陈知下了出租车，站在北大东门。
细雪纷飞，他左腿刚拆石膏，踩在薄薄的积雪上，走起路来微微一瘸一拐。
刚走进校园，路上几个抱着书本的男生女生频频回头看他。
“哎，你看那个是不是陈知？”
“哪个陈知？”
“深空科技那个！MOSS的创始人啊！前几天刚融了B轮，估值七百五十亿美金那个！”
“卧槽，真是他！他不是休学好几个月了吗？”
陈知现在大小算个公众人物，那场发布会加上后续跟几大厂硬刚的直播，早就让他这张脸在网上刷屏了，尤其在北大，他简直是活着的传奇，大一新生直接干成全球顶级独角兽的CEO。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凑上来，有点激动：“陈……陈总好！”
陈知停下脚，裹紧了外套，笑着点头：“你好同学。”
“陈总，我是信科院大三的，我昨天刚给深空投了简历！希望毕业能去你们那工作！”男生语气很亢奋。
“行啊，”陈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面，期待跟你做同事。”
“谢谢陈总！陈总你腿没事了吧？”
“快好了，谢了。”
陈知摆摆手，继续往里走，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在看他，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他也没挡脸，任由他们拍，现在最要紧的，是去光华抓人。
到了光华管理学院的教学楼，陈知直接去了教务处。
四个月前，他就是在这栋楼的三楼，当着教务处张老师的面跳下去的。
陈知敲门进去，张老师正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水，一抬头看见陈知，手一哆嗦。
“陈……陈知？你腿好了？”张老师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窗户，生怕这小子又来一次自由落体。
“张老师，别紧张，今天不跳楼。”陈知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摸起桌上的中华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你这小子……这里是办公室！”张老师瞪眼，但也没真拦着，毕竟眼前这位现在身价几百亿，校长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我找裴凝雪。”陈知吐了口烟圈，“她销假回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张老师愣了一下，“她上午刚来办的销假手续。”
“她人呢？”
“说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张老师指了指外面，“你找她干嘛？你们俩不是……”
“家务事，张老师少打听。”陈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谢了。”
看着陈知一瘸一拐走出去的背影，张老师摇摇头，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跟打仗似的。”
陈知顶着风雪，一路走到北大图书馆。
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很足，夹杂着旧书和纸张的味道，陈知在一楼大厅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陈知顺着楼梯往上爬。
左腿使不上劲，爬楼梯有些吃力，每走一步，膝盖的关节都发出轻微的抗议。
三楼阅览室。
陈知推开玻璃门，视线穿过一排排书架，最终定格在靠窗的一个角落。
裴凝雪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驼色大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面前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深空科技这一季度的财务数据和海外市场的营收报表。
四个月没见，她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清晰了，但那股子清冷傲娇的气质一点没变。
她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滑动着鼠标，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某项数据不太满意。
陈知站在书架后面，看了她两分钟。
他没急着过去。
这四个月，她满世界跑，伦敦、爱丁堡、苏黎世、三亚。她拉黑了他的微信，拒接他的电话，甚至退了公司15%的股份期权。
可她会偷偷登录公司的内网，查账、看报表，甚至还通过老赵暗中给他递送海外渠道的税务方案。
嘴上说着老死不相往来，身体却很诚实。
正当他准备走过去时，突然杀出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
男生在裴凝雪那张桌子附近来回绕了三圈。
陈知挑了挑眉。
北大光华的男生都这么磨叽吗。
第四圈的时候，格子衬衫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停在裴凝雪桌旁。
“你好，学姐。”男生声音有点颤抖。
裴凝雪正盯着屏幕上一组异常的税务数据核算，思路突然被打断。
她眉头微皱，连头都没抬。
“有事？”
男生脸涨得通红，指了指裴凝雪旁边的空位。
“请问这里有人吗？那边都没位置了，我能不能……”
“有人了。”裴凝雪直接打断。
语气干脆利落。
男生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旁边明明放着一个空椅子，连个占座的书包都没有。
他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半步。
“学姐，我其实是经管大二的，我看你也在看财务报表，能不能加个微信交流一下……”
陈知在书架后面听笑了。
这搭讪套路也太老土了。
他迈步从书架后面绕了出去。
“不好意思，哥们。”
陈知直接走到男生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男生正等着裴凝雪回话，冷不丁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吓了一跳。
“她有男朋友了。”陈知双手插在兜里，语气散漫。
男生愣住。
他盯着陈知的脸看了三秒钟，觉得有些眼熟。
这张脸，这几个月在北大的BBS和各种新闻头条上几乎刷屏了。
深空科技的创始人。
那个仅用一年就身价千亿的19岁CEO。
男生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问。
“陈……陈总？”
陈知点点头，指了指裴凝雪。
“这是深空科技的CFO，你想跟她交流财务报表？”
男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后退了两步，连连鞠躬。
“对不起陈总！对不起学姐！我不知道……我这就走！”
说完，男生转头就跑。
陈知看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过头。
裴凝雪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
四个月。
120天。
两人终于在这个充满暖气和纸张味道的阅览室里，面对面撞上了。
裴凝雪的脸色很差。
本来被打断思路就不爽。
现在看到眼前这个害她躲了四个月的罪魁祸首，心情直线跌入谷底。
她盯着陈知看了几秒，视线飞快地往下扫了一眼他的左腿。
没有拐杖。
站姿微微有点不自然。
裴凝雪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继续在触摸板上滑动。
就当没看见这个人。
陈知太了解她了。
装得越冷，心里越慌。
他拉开刚才那个男生想坐的椅子，准备直接坐下。
“不好意思，同学。”裴凝雪头也没抬，“我旁边有人了。”
陈知拉椅子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着裴凝雪。
“这椅子上连根毛都没有，哪来的人？”
“我说有人了就是有人了。”裴凝雪敲击键盘的力度大了一些，“麻烦你去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