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线高高在上，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找到了。”
三个字，宛如万古冰川最深处的寒风，吹过每个人的灵魂。
整个地下暗道，温度再次骤降。
剑意留痕的岩壁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悬浮在半空的冰晶莲花，在极致的低温中无声绽放，妖异而瑰丽。
路凡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猛地回头，两道紫金色的神光如实质的闪电，死死锁定了叶婉清背上的沧月。
她，睁眼了。
那双曾如小鹿般清澈、呆萌的眸子，此刻，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瞳孔深处，是无数星辰的生灭，是大宇宙崩塌的终极景象。
更让路凡混沌剑魂发出刺耳铮鸣的，是那幽蓝光芒的最深处，一道极其细微的混沌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那漩涡的形态、气息，竟与行字天桥下，那截天外腐指睁开的血色竖瞳，有七分相似！
同源！
一股比天外污秽更精纯、更古老，也更危险的气息，从沧月体内一闪而逝。
“警报！环境高维污染指数瞬时峰值破表！”
苏雅的声音在神国天网中响起，带着数据被强行撕裂的杂音。
也就在路凡的帝皇威压即将锁定过去的前一秒。
【警告！检测到目标沧月灵魂权限不完整！】
【存在高位格污染残留！】
【征服度补全失败，当前锁定：99%！】
一道刺眼的鲜红色系统提示框，在路凡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污染！
路凡眼神一寒。
他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暴怒。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
朕的女人，体内怎么允许有任何不属于朕的东西！
无论是谁，无论是神是魔，胆敢留下印记，都得给朕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然而。
那股足以让星辰冻结的恐怖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沧月眼中的幽蓝与星海寂灭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委屈。
恐怖的危机感如潮水般退去。
周围的冰莲“啪”的一声碎裂，逆流的河水重新落下，一切恢复了正常。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软绵绵地趴在叶婉清的背上，嗅了嗅鼻子，然后用一种软糯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路凡……”
“我饿。”
说完，她脑袋一歪，眼皮一耷，竟再次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
整个队伍，一片死寂。
叶婉清感觉自己背上那尊沉睡的神祇消失了，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姑娘，她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湿透了衣衫。
楚潇潇倚着岩壁，那双勾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致的兴奋与深思。
高位格污染？不完整的灵魂？昆仑旧主？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趟昆仑之行，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
“陛下……”苏雅看向路凡，等待他的决断。
路凡面沉如水，眼神深邃得可怕。
那潜藏在沧月体内的“东西”，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绝对的掌控领域。
这激起的，不是恐惧，而是更强的、要将一切都挖出来、嚼碎、吞噬、彻底据为己有的征服欲！
“煜皇。”他在心底冷冷开口。
酆都玉玺里，老鬼的声音也难得严肃了起来：“小子，这趟水，比朕想的还深。那玩意儿，和天外腐指同源，但位格更高。你那小情人，怕不是个被污染的容器。”
“容器？”路凡发出一声冷笑，“朕看上的，就算是地狱，也得给朕变成后花园。”
他不再犹豫。
“全队，全速前进！”
“去药园！”
他要亲手，把那所谓的“污染”，从沧月的灵魂里剥离出来，然后扔进规则熔炉，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路凡大步向前，一行人紧随其后。
在始皇残影留下的逆向地图指引下，他们穿过幽深的地下暗河。
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前。
路凡伸出手，行字秘的规则之力在指尖流转，轻轻按在岩壁的某个节点上。
嗡——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坚硬的岩壁变得透明、虚化。
一扇闪烁着青铜光泽，刻满了古老鸟兽虫鱼图纹的隐秘小门，在水波般的空间涟漪中，缓缓浮现，无声开启。
门的背后，是一片浓郁到极致的幽香。
以及，一片颠覆所有人认知的……黑暗。
穿过青铜小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仙草瑶池、灵泉瀑布。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花海。
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花朵，花瓣层层叠叠，漆黑如墨，边缘却泛着诡异的血色。
它们静静地绽放着，形成一片沉默的、压抑的海洋，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空气中，那股浓郁到极致的幽香，正是从这片花海中散发出来。
这香气钻入鼻腔，并不令人愉悦，反而激起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哀伤与死寂。
“这里……就是神农药圃？”
叶婉清失声，这里的一切都与“生命”和“治愈”背道而驰。
“空气中存在高浓度精神麻痹成分。根据规则解析，每一朵花，都在释放一种名为‘神殇’的哀鸣信息素。”
苏雅镜片下的目光凝重，她的分析冰冷而精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花海之中。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以一种最卑微的姿态，跪在那里。
他们身形枯槁，如同风干的尸骸，皮肤紧紧贴着骨头，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古老服饰。
他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跪了千百万年，早已与这片黑色的土地融为一体。
药奴。
这就是昆仑药圃的药奴。
或者说，是这片黑色花海的“肥料”。
“陛下，子舰能源已切换为低耗能基地模式。”神国天网中传来苏雅的报告，“阿梨和雪婆婆已安置在门外，您留下的混沌剑气会庇护她们。”
路凡“嗯”了一声，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这片诡异的花海。
他能感觉到，这片土地下，埋葬着难以想象的磅礴能量。
只是，这些能量，都被这片黑色的花朵，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吸收、转化。
“姜以妍。”路凡下令。
“是。”
姜以妍没有多余的动作，眼角直接渗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强行催动了真理之眼。
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化作了规则与线条的集合。
她看向花海深处，那里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碑文古老而扭曲，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文字。
但在真理之眼下，其含义被逐字逐句地强行翻译出来。
【神农纪·庚子年。】
【罪神‘蜚’，斩于昆仑台，其神骨、神血、神魂，尽归三号‘噬魂花’圃，以为花肥。】
【罪神‘狰’，镇于归墟之眼，其神躯、神格、神源，尽归七号‘噬魂花’圃，以为花肥。】
【……】
【罪神‘帝江’……】
【罪神‘强良’……】
一个个只存在于《山海经》神话中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这块“肥料使用记录”上。
而他们最后的归宿，都是这片黑色花海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