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了吧！”
女生声音尖利，手机还举在半空，“这位宁馨学姐，又换车了啊？”
“上次保时捷，这次宾利，你一个拿助学金的学生哪里来的门路天天换豪车接送？”
“这位又是你哪条船上的男人啊？”
宁馨认出了她。
论坛上自称“高三女友”那个账号，照片里的正主本人。
比照片里看着年纪更小，扎着低马尾，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眼神又急又冲，带着那种被触犯了领地的防御性攻击。
邢昭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眯了一下眼。
他看了看那女生举着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他家的那两辆车。
女生以为他不信，快速划了几下手机把论坛帖子怼到他面前：
“你看！这些照片！保时捷、商务车、还有上次你在她宿舍楼下表白那张……你也是被她骗了吧？”
“你知道她有多少备胎吗？就你这种人傻钱多的才愿意信她！”
宁馨站在原地没有动。
伞还撑在两人头顶，细密的雨珠顺着伞骨滴落下来。
她看着那个女生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放大的照片，表情没有多少变化。
不久后，她看到学弟跑过来了。
少年班那个男生从校门里跑出来，身上没撑伞，头发淋湿了大半，跑到近前时先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宁馨身边的邢昭。
他的目光在邢昭脸上停了一瞬，在邢昭那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外套上又停了一瞬，然后脸上一闪而过某种精心控制的情绪。
他喘着气，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学姐……原来论坛上说的都是真的。”
宁馨看着他，笑出了声，带着一种近乎荒唐的松弛。
“你这话说的，”她说，“你觉得什么是真的？”
学弟抿着嘴唇，站在雨里，衣服湿了贴在前胸后背，姿态看着像是被伤害的一方。
邢昭快气炸了，在旁边把拳头攥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女生手机里翻出来的照片，第一张是他家老款保时捷停在清大门口，第二张是陈逸家的银灰色商务车，第三张是某次他让司机把宁馨从邢家送回学校时拍到的侧影。
照片一张张划过去，全是宁馨上车的不同角度，拍得刻意且连贯，显然蹲点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下颌绷出了一条线。
“你管这叫‘证据’？”
他声音压得很低，手指在裤子侧缝上攥了一下，“这完全是造谣。”
“你谁啊？”
女生还举着手机，“你都被绿了，还要替她说话？你知道她……”
学弟往前迈了半步，姿态像是被冒犯到了似的，声音带着那种刻意的克制：
“同学，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之前对我释放过信号……”
“放P的信号。”
邢昭猛地往前冲了半步，拳头已经从裤缝提起来了。
宁馨在他动手之前一把扣住了他手臂。
掌心隔着校服外套按在他小臂上，力道不大但很稳，箍住他往前冲的趋势。
“别冲动！”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到，“你上次打架的处分还没消。”
邢昭浑身绷着，手臂肌肉在她手心里硬得像石头。
他低头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指甲剪得短而整齐，指节微微发白，力道是钳制也是安抚。
他呼吸急促了两下，然后慢慢松了拳头。
宁馨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从绷到松，松开了手。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红色的时间数字还在跳动。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录下来了，”她看着那个女生和学弟，声音稳稳的，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围过来的几个路人听见，“论坛截图我也存了。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如果这些内容对我造成恶劣影响，我会起诉。你们自己想想清楚。”
她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学弟湿透的校服和他脸上的表情：
“至于你，你下次要表白之前先想好那个人你是不是真的喜欢。”
“别拿‘释放信号’这种话把自己的懦弱包装成受害者。”
“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没记住，你倒是在网上演了一出苦情戏，挺累的吧？”
学弟的脸在雨里白了一下。
宁馨收了手机，侧头看了一眼邢昭：
“走吧，上车。”
她拽着他的胳膊往车门方向走，邢昭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低头看着她后脑勺那个被细雨淋湿了一点的马尾，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雨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刮器的节奏音。
宁馨靠在座椅上，把手机屏幕摁灭了搁在膝头，吐了口气。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她偏头看着邢昭，他的脸还绷着，下颌线僵直，手掌搁在膝盖上攥着。
“我应该揍他一顿的。”他说。
“你揍了，处分谁帮你消？”
宁馨看着他，“你要是再打一次架，别说一百一十七分，你下一场考试还能不能参加都是问题。你就为了这种人在考场外面坐着？”
邢昭沉默了几秒，偏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窗玻璃上的水珠被车速带出斜斜的流痕。
“……我才不在乎，那种人渣，居然能进少年班。”
他声音闷闷的。
宁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她侧头跟司机报了学校附近一家甜品店的地址，然后转头说：
“走，请你吃东西。”
“免得你闷着一肚子气回家跟你妈告状，说我带你出来见了世面结果只看见了造谣现场。”
邢昭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那股绷着的劲儿散了一点。
……
甜品店在小巷转角，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宁馨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把菜单推给邢昭：
“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邢昭翻开菜单的时候，门口风铃又响了。
洛璃跟两个同学一起走进来，看到邢昭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到他对面坐着的宁馨身上……
白衬衫，高马尾，五官漂亮得连甜品店的暖光都压不住。
洛璃的脚步停了一瞬，身旁的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其中一个男生看着宁馨的方向，嘴很轻地张了一下。
“那是谁啊？”同学小声问洛璃。
洛璃也不知道，但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危机。
她走过去，站到邢昭卡座旁边，脸上挤出一个笑：
“邢昭？你也在这儿啊……这位是？”
宁馨抬头看见洛璃和后面那两个同学的表情，心里大概有数了。
她笑了笑，站起来冲洛璃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邢昭的家教老师，姓宁。”
洛璃的手指在衣摆上捻了一下，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底带刺。
“家教老师啊……你们周末补课还补到甜品店来了？”
宁馨没接她的刺，语气大方自然：
“他周测考了一百一十七分，数学进步很大。”
“我答应他考好了有奖励，就带她来吃个甜品。”
“你们是他同学吗？一起坐吧。”
“我是他女朋友。”洛璃直言道。
宁馨侧头看了邢昭一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
“哟，你女朋友来了？怎么不给老师介绍介绍？”
邢昭抬起头，目光从洛璃脸上划过，又收回来。
“……她是我同学。”
洛璃听见那个称呼，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她同学凑过来，那个男生看着宁馨，话都说不利索了：
“学姐，听说你是清大的吧？”
“我、我今年也想考清大，你是哪个专业的？”
他话说到一半被洛璃拽了一把袖子。
“我经管系的，欢迎你报清大。”
宁馨笑了笑，回答了男生的问题，然后大方地跟洛璃解释：
“你放心，我跟他差了四岁多，纯粹是补课关系。”
她侧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邢昭，“姐姐是过来人，我跟你说，你女朋友挺在乎你的，有事多沟通，别让人家误会。”
“你们俩好好聊，我先走了，给你点了芒果班戟，记得吃完。”
她说着拎起包站起来，冲洛璃和那两位同学点了点头就要往外走。
洛璃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被宁馨这一串大方自然的回应堵了回去，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了。
她同学在旁边小声说：“你男朋友的补课老师好漂亮也好有气质啊！”
洛璃抿紧了嘴唇。
邢昭坐在位子上，看着宁馨的背影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响了一下又安静了。
芒果班戟端上来的时候他没动。
洛璃坐下来跟他说话，他“嗯”“哦”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宁馨过马路的身影上，白衬衫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拐进巷口不见了。
他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留了个余音在那儿荡着，半天没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