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漫天星斗无踪。
御花园内晚风凛冽，吹得亭角的铜铃发出凄厉的声响。
墨玄屏退了所有人，只留楚阳一人。
这位年过五旬的帝王负手立在亭边，看着满园萧瑟，许久才缓缓开口：
“楚阳，方才你在朝堂上怒斥那群贪官，朕心甚慰！”
楚阳不动声色，静静聆听。
墨玄轻轻压手：“坐吧！”
待楚阳落座，墨玄长叹一声：
“当年先皇病危之际，托付大统。可惜朕无有皇兄那般文治武功，把这朝堂管得一塌糊涂。”
楚阳没拿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倒了杯茶，一言不发。
墨玄瞥了一眼楚阳，怅然道：
“既然国师已经看透那些权臣误国，不知打算如何帮朕平定这即将到来的乱局？”
楚阳放下茶盏，微笑问道：
“陛下想让臣杀了范明，还是镇压摄政王？”
“朕要的是大夏安稳。”
墨玄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谁动乱，就平谁。”
楚阳再次沉默。
墨玄眉头皱得更深。
“你怕？”
楚阳颔首，吐出一个字：“怕！”
墨玄面色一滞，没想到楚阳会是这个反应。
“怕什么？”
楚阳指尖缓缓敲击桌面，声沉如水。
“我在监狱十年，见过无数恶徒。他们中，不乏因为生活的窘迫，铤而走险，误了一生。”
墨玄顿了顿，便轻笑一声道：“多愁善感，可不像你的作风。你想要替狱中的那些恶徒求情？只要你有功，朕自然无所不允。”
楚阳晃了晃手中茶盏，嘴角抿起，继续说：
“我爹当年为民请命，引得权贵众怒。甚至就连陛下也——‘帮’不了他，对吧？”
他把那个“帮”字咬得很重，目光如炬。
墨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转瞬即逝，说话的声音带着几分颓然。
“唉！朕与你爹情同手足，每每想起当年的事，便夜不能寐。当时朕想要出手救他，便是丞相和一些皇族勋贵阻拦。”
“朕也如同今日一般，只能看着，却帮不上忙。”
他垂着头，似乎被抽空全身的力气。
良久，他缓缓抬头，看向楚阳的目光中满是期许。
“小阳，你是楚天的儿子，就应该替他完成未尽的心愿。这次，朕想通了，即便割肉剔骨，也要肃清朝堂。”
“楚家世代忠良，被称为大夏‘脊梁’。朕，以后就与楚家共存亡。”
他言辞恳切、慷慨激昂，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
楚阳没表态，反问道：“陛下可有计划？”
墨玄轻拍桌面，单手扶额。
“皇兄和丞相已经结盟，不日便会举旗。值此危难之际，你自然要以‘天命’之威，保我大夏国祚绵长。朕的军队，全部交给你。”
楚阳迎上他的目光，表情显得有些为难：
“不谈人品，丞相范明，几十年勤于政务，有口皆碑。借职务之便敛财，也是得到陛下的默许，是吧？”
墨玄表情有那么一瞬，很不自然。
“啊？哦，那也非朕本意，无奈之举。”
楚阳点头，继续道：
“摄政王墨易，外交斡旋，内部治理，有目共睹，还一直带着个被陛下排挤的‘帽子’，是吧？”
墨玄脸上的表情愈加苦闷，无奈点头。
“没错！皇兄文治武功远胜于朕，就连心计，朕也比皇兄差了几个段位。”
楚阳抿了口凉茶，轻轻放下。
“陛下明知他们要反，却不加制止，是怕杀了他们会遭到反噬——六部瘫痪、边关哗变、国内外舆论压力！”
墨玄这一次回答干脆：“没错！朕要对天下苍生负责。不能因为权力之争，而让百姓受苦。”
楚阳当即竖起大拇指：“陛下乃仁德之君！”
他低头看着自己敲击桌面的手指，话锋一转：
“陛下在等一个合理的契机——名正言顺征讨叛贼的契机。丞相和摄政王也明知陛下心思，所以才有恃无恐，决定蓄力一击。”
墨玄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楚阳。
楚阳继续说道：“陛下想借臣‘天命’之名，巩固顺应天命的正统。届时，乱局平定，所有污名与杀伐，都可借‘天命’遮掩。”
墨玄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便是天命，何须遮掩？”
楚阳笑道：“按照陛下之意，行杀伐之事，我便不是天命，而是陛下的‘刀’。”
墨玄盯着楚阳，眸中闪过异色。
“自古真龙命格天命之人不在少数。朕乃天子，九五之尊，是群龙之首。故而，你遵照朕的旨意，便是承天命。”
“待肃清朝堂之日，你继续做一人之下的国师，楚家门楣光耀，难道不好？”
楚阳笑而不语。
墨玄愣了一下后，自嘲一笑，道：
“你怕功高震主，鸟尽弓藏。”
楚阳依旧不语。
墨玄微微颔首：“难怪你心中存有芥蒂。自古帝王多薄情！但不薄情的帝王，又有几人得了善终？”
楚阳表示赞同，认真地点了点头，但依旧不说话。
墨玄起身望向遮盖夜空的乌云。
良久，他看向出楚阳，眼神中带着几分愧疚，声音有些沙哑。
“方才，朕打了诳语。”
楚阳这才开口。
“哦？陛下说说看。”
墨玄脸上写满真诚，亲自给楚阳倒了杯茶。
“这样，待你功成后，朕把墨芯公主许配给你。”
楚阳明显表情僵了一瞬。
墨玄无奈叹了口气：“太子墨渊品行不端，难堪大用。”
楚阳表情更僵。
墨玄压了压手：“经过这一次，朕乏了，想要退休，享受人生。这江山，就交给你吧。”
楚阳眼睛越瞪越大。
墨玄笑了笑：“你本身就是身负天命的真龙命格，坐拥江山，无可厚非。朕只要求你这次能够不遗余力肃清朝堂！”
楚阳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在平静有些躁动的情绪。
“嘶……这不太好吧？我不会当皇帝啊。再说了，墨芯公主号称大夏第一美人，我可配不上。”
墨玄瞥了一眼楚阳的表情，当即笑骂道：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脸上笑容马上收敛，变得严肃了几分：
“朕只要求你和墨芯公主的长子一定要姓墨，将来就由他来接你的大统之位。待你取得第六尊龙鼎，彻底完成命格，朕便下诏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