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由明浩站在莫如烈身侧，仰头看着天幕碎裂的方向，捻着胡须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莫如烈没有说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常在心仰头看了一眼那片黑色，闭上眼睛。
片刻后，常在心睁眼，转身看了由明浩一眼，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的话：
“秦枫剩下的交给你了，老夫去也。”
由明浩张了张嘴，莫如烈猛地转过头，红发甩出一道弧线：“师兄，你说什么？”
常在心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将那一袭白衣染成了琥珀色。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幕上那只遮天蔽日的黑紫色巨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就像是一个赶了很久很久路的人，终于看到了终点。
莫如烈朝常在心冲了过去，但一道柔和的、不可逾越的金色屏障挡住了他。
他撞在屏障上，红发散乱，一拳一拳地砸在那层金色光幕上，嘶吼声却被隔绝在里面，传不出来。
常在心转过身，看了莫如烈一眼，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向上飘升，越来越快，越来越远。
那道金色光芒包裹着他，像一颗逆飞的流星，朝着天幕上那只正在撕裂屏障的巨手直直地撞了过去。
他融入了天道屏障那道最大的裂痕之中。
金色光芒瞬间暴涨，将那些裂痕的边缘死死箍住，将那只正在撕扯裂缝的黑紫色巨手挡在了外面。
莫如烈的嘶吼声终于冲破了屏障：“师兄——！”
常在心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入了那层正在破碎的天道屏障之中。
原本四分五裂的光膜重新粘合在一起，裂缝中渗出的黑色被金色光芒逼退了回去。
那只黑紫色巨手的推进被短暂地阻止了，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幅画面，天道屏障在常在心化作的金光中重新合拢。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老人将自己化作最后一层屏障，挡在了整片大陆和无穷无尽的魔物之间。
天幕中，裂缝暂时停止了扩张。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修炼洞天深处，秦枫的丹田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丝变化。
那层银色的保护膜覆盖了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
那些炼化后的魔气沉淀在丹田中那轮微型天地里，形成了一种从所未有的平衡。
此界的灵气在左，域外的魔气在右，中间只有一线微不可察的分界。
那是他自己的道，不属于此界也不属于域外，只属于他自己。
他睁开眼睛，瞳孔中，金色与黑色同时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
“秦枫，剩下的交给你了，老夫去也。”
常在心的传音在耳边炸响。
原来那老登真的是一缕天道化身！
如今归位，天道被彻底修复！
灵气、魔气、道韵、法则，所有被他炼化过的能量同时涌入那道裂缝。
壁垒在一寸一寸地崩解。
银色保护膜在同一瞬间炸开。
经脉在重塑，骨骼在重铸。
丹田中那座微型天地猛地向外扩张，像一颗被压缩了亿万年的星辰终于迎来了它的大爆炸。
他突破了。
帝圣境之上。
洞天穹顶的夜明珠同时炸裂，碎石和粉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秦枫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来，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灰尘。
他抬眼望向天幕。
透过洞天穹顶的裂口，能看到那层金色的光膜已经薄得像一层蝉翼。
而光膜之外，魔罗主上的手掌印在屏障上。
无穷无尽的魔物潮水，从天幕外倾泻而下。
秦枫穿过浩气楼的廊道，走过天枢峰的石阶。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
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地后退。
当他走到天枢峰的最高处时，整片南邙大陆的防线已经全面接敌了。
他已经站在了域外虚空中，所有的魔物也都被他轻描淡写的带了出来。
魔物潮水在他面前像一片黑色的汪洋。
而他的身后，是安然无恙的南邙新天！
他转过身，背对着无穷无尽的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动作。
他伸出了一只手。
“此界，禁止通行。”
声音不大，但在域外虚空中回荡，穿透了魔物的嘶吼，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朝朝刀出鞘。
没有刀光，没有剑气，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秦枫只是握着刀，向前挥了一刀。
这一刀挥出的时候，魔罗主上的两排眼睛同时睁到了最大。
虚空被劈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向前延伸，所过之处，魔物的身体被无声无息地切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十万魔物，在这一刀之下，化为虚无。
魔物的潮水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那些在前面冲得最快的帝圣境魔将，此刻只剩下了半截身躯，在虚空中飘浮着，黑色的血液像墨汁一样在真空中扩散。
秦枫没有停顿。
第二刀挥出。
这一次比第一刀更随意，像是在赶走一群恼人的蚊虫。
三十万魔物，灰飞烟灭。
魔罗：“怎么可能，此刻断不可能跨越帝圣境的天堑！”
“不！！！！！”
它伸出一根手指，朝秦枫点了下来。
那根手指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紫色法则纹路，指尖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崩解。
秦枫抬头看了它一眼。
第三刀。
这一刀没有劈向魔物的潮水，而是劈向魔罗主上的手指。
刀锋和指尖接触的瞬间，整片域外虚空都震颤了一下。
然后，魔罗主上的那根手指断了。
紫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结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向四面八方飞散。
魔罗主上的两排眼睛同时收缩，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指，又抬头看着秦枫。
那张没有口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震惊的表情。
秦枫把朝朝刀往肩上一扛。
“就这？”
魔罗身体开始向后退，退得极快，快到魔物的潮水都跟不上它的速度。
“全军撤退，快！！！”
那些在后方巡逻的低阶魔物被它倒退时掀起的虚空波动碾碎，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烟雾。
秦枫看着它后退的背影，没有追。
他把朝朝刀插回腰间，转过身，看向脚下的南邙大陆。
那片被战火熏黑的大地上，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虚空，穿过天幕，落在天枢峰上。
浩气楼的飞檐还在，廊道上的灯笼还亮着，修炼洞天的穹顶破了一个大洞，石台上的魔气晶体碎了一地。
凰凰站在剑坪上仰着脸，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向上弯。
卫盼盼站在她旁边，短剑插回鞘中，清冷的脸上有一滴泪滑落。
四女站在不同的地方，看着同一个方向。
天南站在西漠的废墟上，浑身是血，却笑得像十万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妖帝。
无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秦枫站在域外虚空中，俯瞰着这一切。
然后他转身，朝着魔罗主上退去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行了，”他说，声音在虚空中传出很远很远，“该清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