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谷中涌上来，穿过浩气楼前的广场。
吹动廊道上的灯笼，橘黄色的光芒在地面上摇晃。
秦枫站在浩气楼前的台阶上，负手看着远处的天际。
星河在天际流转，月光如水，洒在翻涌的云海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的心里不平静。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根针悬在后脑勺。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扎下来。
从晋升帝圣境的那一天起，境外的情况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秦枫没有回头，他听得出这个脚步声。
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
卫盼盼走到他身后三尺处停了下来。
“师尊。”
“盼盼来了呀~来来来~坐到师尊腿上来。”
卫盼盼脸颊微红的撇过螓首：
“弟子有话想跟您说。”
月光下，卫盼盼穿着一件碧青色的劲装。
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腰悬短剑，整个人像一株刚抽条的青竹。
秦枫笑道：“好好，说吧。”
卫盼盼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看着秦枫，嘴唇动了动。
“师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秦枫眉头微挑：“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卫盼盼说，“师尊这几天不太对劲，虽然表面上跟平时一样，但弟子感觉得到。”
秦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盼盼。”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场很大的仗要打，你怕不怕？”
卫盼盼几乎没有犹豫：“不怕。”
“为什么？”
“因为师尊在。”
秦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要是不在呢？”
卫盼盼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师尊不会不在的。”
秦枫没接话。
夜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一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盼盼。”秦枫说，“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我要给你们加码了。”
“加码？”
“修炼的强度，要翻倍。”
卫盼盼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拱手行礼：“弟子遵命。”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被秦枫拦下。
“盼盼。”
卫盼盼停下脚步，回过头。
“师尊还有什么吩咐吗？”
秦枫已经在台阶上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石阶：“来，坐一会儿。”
卫盼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来。
但她没有坐在秦枫旁边，而是站在他面前。
双手背在身后，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吹不弯的青竹。
秦枫看着她。
月光从她身后洒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那张清冷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
但下颌线的弧度已经透出了成年女子的利落。
“盼盼，你变化怎么这么大？”
卫盼盼微微一愣：“什么变化？”
秦枫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歪着头打量她。
“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多黏人啊，动不动就往我怀里钻，狮虎狮虎地喊个不停。”
“现在倒好，跟师尊说话都站在三尺开外，好像我身上长了刺似的。”
卫盼盼的脸颊腾地红了。
卫盼盼撇过螓首：“才没有这样。”
“那你就不能离师尊近一点了？怎么越大越生疏了？”
“乖~再喊一声狮虎我听听？”
卫盼盼的羞耻心在这一刻直接拉满了。
她撇过螓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师尊，别说了，我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那个小姑娘了。”
秦枫张开怀抱，月光照在他身上。
“在师尊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小姑娘。”
卫盼盼看着那个怀抱，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倔强的颤抖：
“才不是！我已经长大了，是个女人了。”
卫盼盼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她急忙伸手掩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秦枫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他放下手臂，靠在廊柱上，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叹了口气：
“唉，你呀，都快要变成你问雪师娘那样的死傲娇了。”
卫盼盼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偷偷看了秦枫一眼，发现他正仰头看着月亮。
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师尊想抱抱你怎么办呢？”
卫盼盼的手指绞着裙摆，把碧青色的布料揉出了几道褶子。
她低着头，不敢看秦枫，声音小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师尊还是去抱凰凰吧，我才不需要师尊像哄小孩一样哄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碧青色的裙摆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受惊的蝶。
她穿过廊道，穿过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风中。
秦枫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呜呜呜QAQ，丫头长大了，都不跟师尊亲热了！
卫盼盼瞬身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才停下来。
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抬起手，放在胸口。
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
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正好落在她的脚尖上。
“还把我当小孩子。”
她噘着嘴，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我是大姑娘了好吧。”
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
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月光照在她的后背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单薄。
“唉。”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向师尊吐露心中这份世俗里背德的心意呢。”
话一出口，她的脸更烫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耳朵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缩成一团。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窗外的夜鸟不再啼鸣，久到远处浩气楼的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她才慢慢地抬起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
那张清冷的脸此刻红得像三月的桃花，眉眼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媚。
房间里很暗，她没有点灯。
黑暗中，她靠着门站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放在心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急。”她对自己说，“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