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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清江口首战,水陆并进

  天蒙蒙亮,清江口静悄悄的。

  江面宽百丈,水不急,但深。

  南岸丘陵上,草长得老高,藏二百人绰绰有余。

  向拯民趴在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看江对岸。

  土司联军的营寨扎得乱七八糟,旗子东一面西一面,有容美的“田”字旗,有忠路的“覃”字旗,还有其他几家,花花绿绿。

  “主公,他们动了。”覃玉低声说。

  果然,对岸开始喧闹。

  一队队土兵扛着竹筏、小船下江,像蚂蚁搬家。

  “真够乱的。”向拯民放下望远镜,“五千人渡江,连个先头部队都不派。”

  “土司打仗就这样。”覃玉说,“各家顾各家,谁先过江谁抢功劳。”

  江面上,竹筏、小船越来越多。

  有的筏子挤了十几个人,压得水都快漫上来。

  有的船划到一半,桨断了,在原地打转。

  还有两家土司的船撞在一起,互相骂娘。

  “再等等。”向拯民说,“等他们过一半。”

  他回头看了看。

  身后,一百火枪手分成三排,趴在地上,枪口对着江面。

  更远处,芦苇荡里,十艘战船静静停着,帆都降了,用芦苇盖着。

  雪魄趴在他左边,眼睛盯着江面,耳朵竖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土司联军已经过了三分之一。

  容美的指挥筏在最前面,筏子上搭了个棚子,棚下坐着个人,穿着铁甲,戴着红缨盔,应该就是田霈霖。

  “主公,可以了。”覃玉说,“再等,他们先锋就上岸了。”

  向拯民点头,举起令旗。

  红色令旗,在空中划了个圈。

  芦苇荡里,十艘战船同时掀开伪装。

  帆升起,桨划动。

  船头,油布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放!”

  覃玉站在头船上,令旗一挥。

  “轰!轰轰轰!”

  二十门臼炮齐射,声音震得江面都在抖。

  炮弹划着弧线,砸进江心竹筏堆里。

  “砰!”

  一艘竹筏被直接命中,炸得粉碎,上面七八个人飞上天。

  “哗啦!”

  另一发炮弹落水,激起丈高水柱,掀翻了三艘小船。

  “敌袭!敌袭!”

  土司联军乱成一团。

  有的往岸上划,有的往后退,有的跳下水。

  指挥筏上,田霈霖站起来,大喊:“别乱!稳住!”

  但没人听他的。

  这时,南岸丘陵上,令旗又挥。

  绿色令旗。

  火枪队队长看见,大喊:“第一排,起!”

  第一排三十名火枪手站起来,举枪。

  “瞄准——放!”

  “砰砰砰砰!”

  白烟冒起,子弹飞向江面。

  刚上岸的几十个土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第二排,起!放!”

  “第三排,起!放!”

  三排轮射,火力不停。

  江岸三十步内,成了死亡地带。

  土司联军想冲上岸,但每次都被打回去。

  “撤!撤回去!”田霈霖急了,指挥筏往后退。

  但晚了。

  向拯民拍了拍雪魄的头:“去。”

  雪魄低吼一声,窜出去。

  它没走江岸,而是钻进侧面山林,沿着江边跑。

  速度极快,像一道白影。

  土司联军都在看江面和岸上的敌人,没人注意侧面。

  雪魄跑到一处江湾,那里水浅,有礁石。

  它纵身一跃,跳过三丈宽的江面,落在礁石上,再一跃,跳上另一块礁石。

  几个起落,就到了江心。

  离指挥筏,只有二十步。

  “老虎!有老虎!”筏上的土兵看见了,惊叫。

  田霈霖回头,正好看见雪魄扑过来。

  那白虎,眼如铜铃,牙如利刃,爪如钢钩。

  “护驾!护驾!”田霈霖拔刀,但手在抖。

  雪魄没理那些土兵,直扑田霈霖。

  一爪拍飞两个挡路的,再一扑,把田霈霖扑倒。

  “啊——!”

  田霈霖惨叫。

  雪魄低头,一口咬住他脖子,猛地一甩。

  “咔嚓!”

  颈骨断裂。

  田霈霖脑袋歪到一边,没气了。

  雪魄松开嘴,仰天长啸。

  “嗷呜——!”

  虎啸震江。

  所有土司兵都看见了:容美土司,被白虎咬死了。

  “土司死了!”

  “白虎杀人了!”

  “快跑啊!”

  联军彻底崩溃。

  不管哪家的兵,都往北岸逃。

  船不够,就跳下水,游。

  游不动,就扒着别人的船。

  江面上,到处是扑腾的人。

  覃玉见状,令旗再挥:“登陆!追击!”

  十艘战船靠岸,水军跳下船,追着溃兵杀。

  火枪队也冲下山坡,加入追击。

  向拯民没追,他站在山坡上,看着战场。

  这一仗,赢了。

  赢得比他想的还轻松。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江面上漂着竹筏碎片、尸体、破旗子。

  南岸滩头,跪了一地俘虏,黑压压一片。

  覃玉回来报告:“主公,战果统计出来了。”

  “说。”

  “歼敌约两千,其中被炮打死、淹死的约八百,被火枪打死约六百,追击杀死约六百。”

  “俘虏呢?”

  “一千三百余人,主要是忠路、唐崖、散毛三家的兵。施南、忠建的兵跑得快,大部分逃了。”

  “我们伤亡?”

  “水军轻伤五人,火枪队轻伤三人,无人阵亡。”覃玉说,“雪魄……它没事,就是毛湿了,在舔。”

  向拯民笑了:“缴获呢?”

  “船只三百余,竹筏居多,小船五十。粮食约万石,都在北岸营寨里。还有兵器、铠甲若干,正在清点。”

  “好。”向拯民说,“降兵中,挑精壮的五百,补充水军。其余的,愿意回家的,发点粮食让他们走。不愿意走的,编入工程队。”

  “是。”

  “另外,”向拯民说,“派人去北岸,把容美土司的尸体收殓,送回容美城。告诉容美的人:投降不杀,顽抗灭族。”

  “明白。”

  覃玉去安排了。

  向拯民走下坡,来到江边。

  雪魄跑过来,蹭他的腿。

  他摸摸它的头:“干得好。”

  雪魄低吼,像在笑。

  这时,阿铁从一艘缴获的大船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主公!你看这个!”

  向拯民接过来看。

  是一支火铳,但和明军用的不一样。

  枪管细长,有准星,有照门,还有弯曲的枪托。

  “这是……鹰铳?”向拯民认出来了。

  他在前世博物馆见过,早期火绳枪,欧洲传来的。

  “哪来的?”

  “船上找到的。”阿铁说,“船上有三个红毛鬼,被我们抓住了。他们说是葡萄牙人,被容美土司雇来当教官的。”

  “葡萄牙人?”向拯民眼睛一亮,“带过来。”

  很快,三个洋人被押过来。

  两高一矮,都是红头发,蓝眼睛,穿着破烂的皮甲。

  看见向拯民,他们跪下,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向拯民听不懂,但覃玉懂。

  “他们说,他们是葡萄牙雇佣兵,受雇于容美土司,教土兵用火器。他们愿意投降,愿意为您效力。”

  向拯民打量三人:“问他们,除了鹰铳,还会什么?”

  覃玉翻译。

  矮个子洋人回答,边说边比划。

  “他说,他们会造炮,会造火药,还会测量、绘图。”覃玉说,“他们本来在澳门,被海盗掳了,卖给容美土司的。”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造火器。待遇从优。”

  覃玉翻译。

  三个洋人互相看看,点头。

  矮个子又说了一串。

  “他说,他们愿意,但有个条件: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还要给酒喝。”

  向拯民笑了:“告诉他们,酒管够。但要是偷懒,军法处置。”

  “是。”

  三个洋人被带下去。

  向拯民拿着那支鹰铳,仔细看。

  做工不错,比明军的火铳先进。

  “阿铁,这枪能仿造吗?”

  “能。”阿铁说,“就是枪管难做,需要好铁。”

  “铁我们有。”向拯民说,“先仿造十支,试试威力。”

  “是。”

  正说着,覃玉又来了,脸色有点怪。

  “主公,俘虏里……有个人想见你。”

  “谁?”

  “他说他姓沐,叫沐天波。”

  向拯民一愣。

  沐天波?

  这不是黔国公,沐英的后人吗?

  怎么在土司联军里?

  “带过来。”

  很快,一个年轻人被带过来。

  二十出头,穿着土兵衣服,但气质不像当兵的。

  他看见向拯民,拱手:“在下沐天波,见过将军。”

  “你是黔国公沐天波?”

  “正是。”沐天波苦笑,“不过,现在不是了。家父获罪,被朝廷削爵,我流落江湖,被容美土司收留,当个文书。”

  向拯民想起来了。

  崇祯年间,沐家确实被削爵了,后来清军入关,沐天波坚持抗清,战死云南。

  是个忠臣。

  “你找我何事?”

  “我想投效将军。”沐天波说,“我看将军用兵如神,火器犀利,又有白虎瑞兽,必是真龙。我沐家世代忠良,愿辅佐明主,恢复中华。”

  向拯民看着他:“你会什么?”

  “我熟读兵书,懂阵法,会练兵。”沐天波说,“另外,我沐家在云南尚有旧部,若将军日后南下,我可为内应。”

  向拯民想了想。

  沐天波这人,历史上评价不错,有能力,也忠诚。

  “好。”他说,“你先跟着李岩,熟悉军务。若真有才,我必重用。”

  “谢主公!”沐天波跪下。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

  向拯民站在江边,看着夕阳。

  清江口一战,大获全胜。

  南线威胁解除。

  接下来,就是北线的官军,西线的流寇。

  但有了这一战的缴获,有了降兵,有了葡萄牙工匠,有了沐天波……

  实力,又涨了一截。

  “主公,”覃玉走过来,“船准备好了,回龙兴城吗?”

  “回。”向拯民说,“回去庆功。然后,收拾下一路。”

  他回头,看着北边。

  黑山隘,巴勇还在苦战。

  “传令:水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北上黑山隘,支援巴勇。”

  “是!”

  船队起航,逆流而上。

  船上,装满了粮食、兵器、俘虏。

  还有三个红毛鬼,一支鹰铳。

  和一个沐天波。

  向拯民站在船头,迎着晚风。

  这一仗,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但他不怕。

  因为路,越走越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