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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受众社邀请,凝敕名【六社相印】!(求月票)

  随着苏秦分享的结束,百草堂的学子,也渐渐散去。

  苏秦整理了一下衣摆,随着人流,缓步向殿外走去。

  此时的他,心境平和。

  入室弟子的身份已定,陈门社的挂名已决,前路的迷雾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露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然而。

  当他的脚掌刚刚跨过那道厚重的石门槛,踏上殿外广场的第一块青砖时。

  原本应该随着散课而逐渐喧嚣、或是各自散去的氛围,却突兀地凝固了。

  「呼————」

  一阵并不算凛冽,却显得格外燥热的晚风,卷着广场上的尘土,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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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那百草堂外的广场之上,原本空旷的空地上,此刻竟是黑压压的一片。

  人。

  全是人。

  数百名身着各色道袍的学子,并未离去,反而像是决堤的洪水被大坝截住一般,拥堵在百草堂的出口处。

  他们身上的道袍颜色各异,有火红的炼器堂,有灰扑扑的符籙司,也有带着药香味的丹鼎司。

  这些人并未喧譁,也没有像往常那般三五成群地闲聊。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形成了一堵沉默的人墙。

  当苏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刹那。

  「刷一」

  无数道目光,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把,齐刷刷地投射而来。

  那些目光很复杂。

  有布满血丝的疲惫,有压抑不住的焦躁。

  更多的————则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在看某种稀世珍宝、又仿佛是在看生死仇敌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出来了————」

  「是他————」

  「苏秦————」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极其压抑的低语声。

  那声音像是风过松林,细碎,却连绵不绝,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苏秦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这阵仗,不对劲。

  若是为了瞻仰「青云护生侯」的风采,这眼神未免太过赤裸与沉重。

  若是为了结交,这沉默的氛围又未免太过肃杀。

  站在苏秦身後的邹武,探出个脑袋瞅了一眼,顿时吓得一缩脖子,倒吸一口凉气:「乖乖————这帮人是要干嘛?」

  「这是要————抢亲还是劫道啊?」

  邹文也是面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挡在了苏秦侧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那群不速之客。

  此时。

  百草堂内的其他学子也陆续走了出来,见到这副阵仗,皆是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这几日,整个二级院最大的话题是什麽?

  除了苏秦进入前五十,便是那场席卷了无数身家的「金榜赌斗」。

  苏秦作为最大的「变量」,他的胜出,意味着无数押注「五百五十名开外」的散户,在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那是真正的倾家荡产。

  功勳点归零,积蓄成空,甚至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而在修仙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一群输红了眼的赌徒,在这个时候堵在门口————

  能是为了什麽?

  「这是————来找茬的?」

  「输急眼了?」

  百草堂的学子们互相对视,眼神中迅速升起一股同仇敌忾的怒意。

  在他们看来,赌斗是你情我愿,输赢自负。

  如今输了钱,却跑来堵苏秦的门,这不仅是输不起,更是在打他们百草堂的脸!

  「哼。」

  一声冷哼,从苏秦身後的不远处传来。

  沈雅整理了一下素洁的裙摆,缓步上前。

  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此刻布满寒霜。

  她的目光越过前排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最前方的两个人身上。

  那是两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青年—刘铁,张治。

  这两人,沈雅记得很清楚。

  就在几日前的藏经阁内,正是这两人信誓旦旦地分析着局势,将全部身家都押在了苏秦垫底的盘口上。

  此刻,这两人站在最前列,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苏秦。

  那种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似有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执拗。

  「刘铁,张治。」

  沈雅的声音清冷,如珠玉坠地,清晰地在广场上回荡:「藏经阁一别,别来无恙。」

  她往前走了两步,与苏秦并肩而立,目光冷冷地扫过那黑压压的人群,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怎麽?当初在藏经阁内,二位不是信誓旦旦,说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如今赌输了,不想着如何回去苦修赚取功勳,反倒纠集了这麽多人,堵在我百草堂的门口。」

  沈雅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是想把这笔帐,算在苏秦师弟的头上不成?」

  「愿赌服输,这点规矩都不懂了吗?!」

  这番话,说得极重,也极不客气。

  若是换做平时,以刘铁和张治这种老油条的性子,怕是早就拱手告罪,或是辩解几句了。

  但此刻。

  面对沈雅的质问,刘铁和张治却像是没听见一般。

  他们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嘴唇蠕动。

  似乎想说什麽,却被某种巨大的情绪堵住了嗓子眼。

  只是那眼神愈发直勾勾地盯着苏秦,甚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在紧绷的局势下,显得格外刺眼。

  「放肆!」

  一声断喝,从侧方炸响。

  叶英不知何时已摇着那把并未打开的摺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平日里总是挂着那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但此刻,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并没有看刘铁和张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另外几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几个身穿火红道袍的炼器堂弟子,领头的正是封彦和那个拿着算盘的夏安。

  这几人,叶英都认识。

  是二级院里颇为活跃的「万事通」,也是这次赌斗中最为积极的煽动者,更是【成器社】的骨干成员。

  「封彦,夏安。」

  叶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成器社」的吧?」

  「前两日,你们社长还托人带话,想从我这儿批几张【溶金淬体池】的条子,说是要给社里的兄弟谋个福利。」

  「那时候,咱们聊得可是挺开心的。」

  叶英手中的摺扇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怎麽?这才过了几天?」

  「你们成器社的规矩就变了?」

  「带着这麽多人,大张旗鼓地围在这儿————」

  叶英上前一步,挡在了苏秦的左侧,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封彦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是觉得我们结义社」好欺负?」

  「还是觉得————」

  他指了指身後的苏秦,声音陡然转冷:「想要跟我们这位新上任的副社长」————问个好?」

  这顶「副社长」的帽子一扣下来,性质瞬间就变了。

  这不再是个人恩怨,而是上升到了学社之间的对立。

  叶英这是在摆明车马!

  苏秦,是我结义社罩着的人,动他,就是动我结义社的脸面!

  封彦和夏安被点了名,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在这次赌斗中确实输得极惨,几乎是倾家荡产。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让他们整个人都处於一种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听到叶英这番诛心之言,封彦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麽..

  但看着周围那群情激奋的百草堂弟子,那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沉重的喘息。

  而此时。

  百草堂这边,越来越多的弟子从殿内涌出。

  看到这一幕,根本不需要谁去组织,也不需要谁去动员。

  尚枫依旧是一脸枯寂,但他那如同枯木般的身影,却默默地移动了几步,如同一颗钉子,扎在了苏秦的右侧。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释放什麽气息。

  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通脉九层圆满、枯荣流转的压迫感,便如同一座大山,让对面那躁动的人群为之一滞。

  紧接着。

  邹文、邹武、李长根————

  甚至连一向独来独往的诸位入室弟子,也都纷纷围拢了过来。

  他们或许平日里有过竞争,或许私底下有过龃龉。

  但在此刻。

  面对着这群看似来意不善的「外人」。

  百草堂展现出了一种令人动容的凝聚力。

  他们一言不发,却用身躯筑起了一道人墙,将苏秦牢牢地护在中间。

  那一道道目光,冷冽,坚定,带着一股子「要想动他,先过我们这一关」的决然。

  这就是百草堂的规矩。

  这就是罗姬教出来的学生。

  无论我们内部怎麽斗,对外,我们就是一个拳头!

  风,似乎更大了。

  吹动着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苏秦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道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看着沈雅那挺直的脊背,看着叶英那似笑非笑的侧脸,看着尚枫那沉默如山的肩膀,还有邹家兄弟那虽然紧张却毫不退缩的姿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他的胸腔中激荡。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在一级院时,他是独行者,是依靠自己默默攀爬的苦修。

  在苏家村时,他是守护者,是用脊梁撑起一片天的支柱。

  而在这里————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守护的那一个。

  这种被接纳、被回护的感觉,让他在这一瞬间,真正地对这「百草堂」三个字,产生了一种名为「归属」的认同。

  「这————」

  苏秦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润的光泽。

  「这或许就是罗师所说的————薪火相传吧。

  T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後面。

  这不仅关乎他的名声,更关乎他作为「天元魁首」的担当。

  若是连面对一群「失败者」的勇气都没有,他又凭什麽去争那更高的道途?

  而且————

  苏秦的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群围堵者的脸上。

  他有着两世为人的阅历,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他看着刘铁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封彦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中弥漫的并非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焦灼的情绪————

  他隐隐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像叶英和沈雅所想的那般简单。

  这群人————

  真的是来找麻烦的吗?

  「诸位师兄,师姐。」

  苏秦轻声开口。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挡在身前的邹武,又对着沈雅和叶英微微颔首示意。

  他的动作并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从容与镇定。

  原本那如铁桶般的人墙,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秦迈步而出。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他就那麽平平静静地走了出来,站在了两方对峙的真空地带。

  青衫落拓,神色坦然。

  他面对着那黑压压的数百人,面对着那无数道复杂难明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在下苏秦。」

  苏秦的声音清朗,在这燥热的广场上,宛如一泓清泉,抚平了些许躁动:「百草堂新晋弟子。」

  他并未提及什麽天元,也未提什麽副社长,只是以最普通的身份自居。

  他自光扫过最前方的刘铁和张治,又看了看远处的封彦与夏安,最後环视全场,拱手一礼,语气平和而有力:「诸位同门在此久候,苏某心中惶恐。」

  「若是因为月考之事,或是那盘口之争,诸位心中有气,或是觉得苏某行事有何不妥————」

  苏秦直起身子,目光澄澈:「苏秦就在此处。」

  「有什麽话,有什麽事————」

  「不妨直言。」

  「请问诸位————究竟所为何事?」

  面对苏秦的询问,人群最前方的刘铁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胸中那口郁结的浊气尽数吐出,随後整了整衣冠,对着苏秦,也对着站在苏秦身侧的沈雅等人,拱手一礼。

  动作标准,神情坦荡。

  「苏师兄,沈师姐,诸位同门。」

  刘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熬夜与焦虑留下的痕迹,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我等聚众於此,非是因那赌斗输了钱财,便要来寻衅滋事,迁怒於人。

  「」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却无半分怨毒:「赌桌之上,愿赌服输。」

  「苏秦师兄凭本事破局,以通脉五层逆斩九层凶兽,护土安民,这等手段,铁证如山。」

  「是我刘铁眼拙,以常理度量天骄,活该有此一劫。」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後那群同样神色复杂的同伴,苦笑一声:「我们虽是俗人,却也知晓好歹。」

  「输了便是输了,只能怪自己认知不足,没看透这天元」二字的分量。」

  「天元之间,亦有云泥之别。这一课,苏师兄给我们上得很生动。」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保全了自己的体面,也消解了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苏秦微微颔首,神色稍缓。

  既然不是来闹事的,那这数百人围堵山门的阵仗,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既非寻仇。」

  苏秦目光微动,视线落在刘铁手中那张紧攥着的羊皮纸条上:「那刘师兄此来,究竟所为何事?」

  刘铁闻言,并未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与身旁的张治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深吸一口气,随後同时上前一步。

  「苏师兄,得罪了。」

  张治低声告罪一句,随後将手中那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缓缓展开,高举过头顶。

  纸条之上,灵光微闪,那是任务堂特有的禁制印记。

  「我等来此,是为了一个任务。」

  张治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任务堂甲字号急令。」

  「将此符籙送至百草堂苏秦手中。」

  「条件:需在众目睽睽之下,当面呈交。」

  「奖励:当公文符籙由苏秦亲手展开之时,现场所有接取此任务者,将随机瓜分—五十点功勳!」

  五十点功勳。

  对於这群刚刚输得倾家荡产的学子而言,这无疑是一笔足以救命的横财。

  而任务的发布者————

  张治手指下滑,露出了落款处那个青玉雕琢般的印监图案。

  那图案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却又暗藏锋芒。

  —【万法社】。

  苏秦一愣。

  万法社?

  二级院七大紫幡学社之一,坐拥七品灵筑「万法阁」,号称收录天下术法,最是清高孤傲。

  他自问入社以来,除了在藏经阁翻阅典籍,与这万法社并无半点交集。

  为何这素未谋面的万法社,会突然发布这样一个近乎「送钱」的任务,只为给自己送一道符?

  还没等苏秦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人群的另一侧,封彦与夏安也挤了出来。

  两人的脸色同样有些苍白,显然也是在赌斗中伤了元气,但此刻看着苏秦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完成使命的迫切。

  「苏师兄。」

  夏安晃了晃手中的算盘,另一只手也掏出了一张同样的任务单,只是那上面的印监,是一幅星图。

  「我们也接了任务。」

  夏安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无奈:「规矩一样,送符,展开,分钱。」

  「不过,我们的金主,是——【天机社】。」

  紧接着。

  人群中陆陆续续又有几波人站了出来。

  「苏师兄,这是【聚宝社】的符籙————」

  「这是【真傀社】的————

  「还有【研吏社】————」

  最後,一个身着锦衣的世家子弟,神色有些尴尬地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函,对着苏秦拱了拱手:「苏师兄,这是————【陈门社】托我带来的。」

  一时间。

  百草堂外的广场上,竟是五光十色,灵气激荡。

  六道颜色各异、气息截然不同的符籙与信函,被这群平日里互不统属的学子们,毕恭毕敬地捧到了苏秦的面前。

  万法、天机、聚宝、真傀、研吏、陈门。

  二级院七大紫幡学社。

  除了薪火社之外,其余六家,竟然在这个黄昏,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用这种近乎「轰动」的方式,齐齐登门!

  风,似乎更燥热了些。

  原本挡在苏秦身前的沈雅,看着那六道代表着二级院最高权力的印监,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震动。

  她下意识地往後退了半步,让开了身位。

  并非畏惧。

  而是一种对於大势的避让。

  叶英手中的摺扇也不摇了,他眯着绿豆眼,目光在那六道符籙上来回扫视,嘴角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严肃的审视。

  尚枫依旧沉默,但他那原本如枯木般的身躯,此刻却微微侧转,将正面的位置彻底留给了苏秦。

  他们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简单的送符?

  这是一场「逼宫」。

  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加冕」。

  六大社不惜耗费功勳,发布这种「广而告之」的任务,驱使数百名学子前来围堵。

  为的,不仅仅是送达这几封信。

  他们要的,是声势。

  是让整个二级院都看到,他们对於这位新晋天元的重视与态度。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宣告苏秦已然彻底脱离了新人的范畴,有资格让这二级院的六大巨头,同时低头注视的信号。

  「这阵仗————」

  邹武在後头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喉咙发乾:「哥,咱们这是————见证历史了?」

  邹文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苏秦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从苏秦身後传来。

  王烨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嘴里那根草茎早已不知去向,双手拢在袖子里,像个刚睡醒的闲散道人。

  他并未去看那些捧着符籙的学子,而是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秦那张依旧平静的侧脸上。

  「啧。」

  王烨砸吧了一下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感慨:「苏秦啊————」

  「看来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招人喜欢啊。」

  苏秦微微侧首,迎上王烨的目光。

  他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而显得慌乱,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师兄。」

  苏秦轻声开口,声音平稳:「这是何意?」

  「六社齐至,这般大张旗鼓————莫非也是为了拉拢?」

  「拉拢?」

  王烨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若是拉拢,私下里递个帖子,许些好处便是,何必搞得这般满城风雨?」

  「他们这是在——下注。」

  王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渐渐暗淡的天空:「月考结束,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们都不是傻子。」

  「一个能以通脉五层逆斩九层妖兽、身怀两门四级法术、更有敕名加身的新人」

  「在他们眼里,你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潜力股了。」

  「你是——变数。」

  「是未来可能会改变二级院、甚至三级院格局的变数。」

  王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通透:「这六道符籙,不是招揽信。」

  「是入场券」。」

  「他们在赌你的未来,也在向你展示他们的诚意与肌肉。」

  「接了这符,便是接了这份因果。」

  「但不接————」

  王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那数百名眼巴巴等着分功勳的学子:「你看看这帮人。」

  「你若是不接,不打开这些符籙,他们这任务就完不成,那五十点功勳也就泡了汤。」

  「到时候,这几百号人的怨气,可就真的要算在你头上了。」

  这是阳谋。

  是裹挟着民意的「逼宫」。

  六大社算准了苏秦的性子,也算准了眼下的局势。

  他们用这种方式,强行在苏秦的世界里,敲开了一道缝隙。

  苏秦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面前那一双双充满了渴望、焦急、甚至是恳求的眼睛。

  刘铁的手在抖,张治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输光了身家,这五十点功勳,就是他们最後的救命稻草。

  「原来如此。」

  苏秦心中了然。

  这就是二级院的规则。

  利益、人情、大势,环环相扣,将每一个人都裹挟其中,身不由己。

  但————

  苏秦的嘴角,忽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何尝不是一种机会?

  既然六大社主动送上门来,既然这大势已成————

  那便借这股东风,再上层楼又何妨?

  「打开吧。」

  王烨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鼓励:「大家都等着呢。」

  「看看这帮老狐狸,到底给你准备了什麽好戏。」

  苏秦微微颔首。

  他不再犹豫,迈步上前。

  在那数百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他伸出修长的手掌,从刘铁手中,接过了那第一道来自【万法社】的符籙。

  符纸微凉,触手生温。

  苏秦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微吐,轻轻一抹。

  随着苏秦指尖灵力的注入,那张来自【万法社】的符籙并未燃烧,而是自行悬浮於半空,缓缓展开。

  符纸之上,并无冗长的客套,唯有繁复的阵纹流转,最终凝聚成一行苍劲有力的淡蓝色大字,悬於众人头顶,清冷而肃穆。

  「万法森罗,道无止境。」

  「兹聘百草堂苏秦,为我万法社——【客卿长老】。」

  「凡社内万法阁」前三层,皆可自由出入,无需功勳。社内阵法典籍,尽可借阅。」

  「落款——万法社社长,丁洛灵。」

  字迹显化的一瞬,一枚通体由蓝田暖玉雕琢而成的阵盘状法印,自符籙中央缓缓析出,静静地悬浮在苏秦面前。

  广场之上,原本等着分润那五十点功勳的众多学子,呼吸猛地一滞。

  离得最近的刘铁,捧着符籙残骸的手指微微僵硬。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那四个字一【客卿长老】。

  「客卿————长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乾涩得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不————不是入社邀请吗?」

  七大紫社,是二级院规格最高的学社。

  在二级院的潜规则里,哪怕是天元魁首,入了紫社也得从核心帮众做起。

  可这「客卿长老」————那是只有社长丁洛灵亲自点头,且地位超然、不受社规完全束缚的虚衔高位。

  「丁师姐————这是把苏师兄当成同辈在结交啊。」

  旁边有人低声喃喃了一句。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苏秦神色未变,伸手轻轻接住那枚温润的玉印。

  紧接着,封彦与夏安对视一眼,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上前一步,手中的符籙灵光大作。

  「嗡」

  星光璀璨,仿佛白昼之中忽现夜空。

  那张来自【天机社】的符籙化作一片微缩的星图,其上字迹飘渺,若隐若现,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天道无常,人定胜天。」

  「特邀天元苏秦,入天机社,任——【天枢供奉】。」

  「掌社内情报调阅之权,享天机推演之先。」

  「落款—天机社社长,杜望尘。」

  又是一枚漆黑如墨、内里仿佛封印着星辰的法印落下。

  「天枢供奉————」

  人群中,一名稍微懂些门道的学子眼角抽动了一下:「天机社设七星供奉位,天枢为首————杜社长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

  还没等众人从这波冲击中缓过神来。

  後方,又有两道灵光冲天而起。

  一道阴冷森森,带着淡淡的屍气与药香;一道方正严明,透着股子律令的威严。

  「真傀千变,唯心不易。」

  「聘苏秦为真傀社——【首席荣毅】。」

  「落款——真傀社社长,莫白。」

  「法不容情,律令如山。」

  「聘苏秦为研吏社——【刑律顾问】。」

  「落款—研吏社社长,顾池。」

  两枚造型奇特的法印,一枚如白骨雕琢,一枚似黑铁铸就,齐齐落入苏秦掌心。

  此时此刻,广场上的数百名学子虽然没有炸锅般的喧譁,但那空气中弥漫的沉默,却比喧譁更让人感到压抑。

  他们看着那一枚枚悬浮的法印,眼神逐渐变了。

  如果说只有一家,或许还能说是私交。

  但这五家齐至,且给出的皆是「长老」、「供奉」、「顾问」这类位高权重、却又极其自由的头衔。

  这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在这些站在二级院顶端的社长们眼中,苏秦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被「吸纳」的新人,而是一个需要被「拉拢」的盟友。

  「还没完呢。」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那名身着锦衣的陈门社弟子,神色复杂地走上前来。

  他手中并未持有符籙,而是一个精致的食盒。

  打开食盒,里面并未装菜,而是一块刻着「陈」字的紫檀木牌,以及一封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的信笺。

  「人间至味,不过烟火。」

  「陈门社,邀苏秦师弟为——【金玉席】。」

  「社内一应灵膳,皆享五折;後厨禁地,来去自由。」

  「落款陈门社社长,陈鱼羊。」

  看到那个落款,周围几个老生眼神微动,低声交流起来。

  「陈鱼羊师兄?他不是食味轩」灵厨课的那个首席怪才吗?」

  「你也知道他是怪才,食味轩是上课的地方,陈门社才是他的根基。

  听说他虽不管事,但只要他在,陈门社的灶火就没断过————」

  众人的议论声虽低,却掩盖不住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大的面子,才能让这五家紫幡学社的社长,同时折节下交?

  这哪里是加入学社?

  这分明是这几大学社,在争着给苏秦送上一张「通行证」,一张在二级院畅通无阻的脸面。

  然而。

  真正压轴的大戏,往往在最後。

  手持算盘的夏安,此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他手中的符籙最为厚重,金光闪闪,透着一股子令人目眩神迷的富贵气象。

  「苏————苏师兄。」

  夏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抖:「这————这是聚宝社的。」

  苏秦微微颔首,指尖轻点。

  「哗啦啦一」

  并没有文字显化,而是一阵清脆悦耳、宛如金币碰撞的声响,在广场上空骤然炸响。

  金光漫天,瑞气千条。

  在那金光之中,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却比之前所有的头衔加起来都要震撼人心。

  「聚宝天下,财通鬼神。」

  「聘苏秦为聚宝社——【紫金掌柜】。

  "

  「另————」

  「依约交付月考赌斗之红利,共计——功勳点,一千!」

  「当—!!!」

  随着最後一个字落下。

  那道符籙猛地炸开,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径直灌入苏秦腰间的身份铭牌之中。

  铭牌震动,光芒暴涨。

  其上原本「三百」的数字,在一瞬间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数值上——

  【一千三百】!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广场,仿佛被抽乾了空气。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秦腰间那枚散发着刺目金光的铭牌。

  一千三百点功勳!

  那是多少人攒上三年、五年,甚至到结业都未必能攒到的巨款!

  在庶务殿,这笔功勳足够兑换一门顶级的七品法术,或者是一件极品法器,甚至是————去换取那遥不可及的吏员委任状!

  而现在。

  它就这麽轻飘飘地,落在了苏秦的口袋里。

  加上那五大社的高层身份————

  人群中,有人低声呢喃,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磨砂纸在摩擦:「哪怕是咱们拼了命去荒野猎杀妖兽,不吃不喝攒上三年,恐怕也凑不齐这个数的一半。」

  「这就是青云护生侯吗?这就是————命吗?」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苏秦立於场中,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并没有急着去查看铭牌中的数值,也没有因为这一笔横财而流露出丝毫的狂喜。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悬浮在身前的六枚法印,又看向那一众手持符籙、神色各异的送印人。

  万法之玉、天机之星、真傀之骨、研吏之铁、陈门之木、聚宝之金。

  六枚法印,各具灵韵,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六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它们代表的,不仅仅是六个学社的高层身份。

  更是这二级院内,除了院方之外,最为庞大的六股势力、六张盘根错节的资源网。

  「好大的手笔。」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眼眸深邃。

  他并不知晓为何这些社长对他如此看重..

  但在他看来,这一切,不过是基於「利益」二字的必然导向。

  「王兄曾言,紫幡之上,不设壁垒,只要你有价值,便可身兼数职,左右逢源。」

  苏秦心中暗忖,思绪清晰:「我身为天元,又在月考中展现了足以镇压同代的实力与潜力。

  对於这些执掌一方的社长而言,我便是那个最大的变量」,也是最值得下注的绩优股」。」

  「他们给我名头,给我资源,甚至给我特权————」

  「图的,便是我日後成长起来,能给他们带来的气运反哺,以及那份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左右局势的人情。」

  这是阳谋。

  也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苏秦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与靠在门框边的王烨遥遥对视了一眼。

  王烨嘴里叼着草根,那双懒散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并未说话,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一接下吧。

  这是你应得的,也是你在这个修仙界立足的资本。

  苏秦收回目光,心中最後的一丝迟疑消散无踪。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面对着那六位代表,双手交叠,郑重一揖。

  这一礼,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诸位师兄师姐厚爱,苏秦愧领了。」

  声音平稳,传遍全场。

  随後,他直起身,大袖一挥。

  一股柔和的元气卷出,将那悬浮在半空的六枚法印,尽数揽入掌心。

  「嗡一」

  就在六印入手的瞬间。

  异变突生。

  这六枚原本属性各异、甚至可以说有些相冲的法印,在接触到苏秦掌心气机的那一刹那,竟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齐齐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震鸣。

  那震鸣声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苏秦只觉掌心一热。

  六道截然不同的灵力流...

  万法的严谨、天机的飘渺、真傀的阴冷、研吏的肃杀、陈门的醇厚、聚宝的富贵....

  顺着他的经脉,如江河倒灌般涌入体内!

  但这股力量并未在他体内肆虐。

  它们在苏秦那经过愿力洗礼、早已变得坚韧无比的经脉中游走一圈後,竟是自行汇聚於他的眉心紫府!

  与那刚刚沉寂下去的【万民念】、以及那高悬的【天元】敕名,产生了一种极为玄妙的共振。

  「这是————」

  苏秦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这不是排斥。

  这是臣服!

  外界。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

  苏秦的头顶上方,虚空微微扭曲。

  赤、橙、黄、绿、青、蓝。

  六色光华并未如烟花般散去,而是相互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了一道凝实无比的六色光轮,悬浮在他的脑後。

  光轮流转,生生不息。

  每一道光华之中,都隐约浮现出一座宏伟的建筑虚影——那是万法阁、观星台、傀儡冢、律令堂、陈道殿、聚宝楼!

  这六座代表着二级院底蕴的建筑虚影,此刻竟如护法神将一般,环绕在苏秦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共鸣————」

  人群一侧,沈俗立於石阶之下,原本矜持高傲的神色,在看到那枚代表着「金玉席」的紫檀木牌升空时,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目光在那六色光轮中流转的陈门社印记上停留许久,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就在半个时辰前,在那百草堂的讲台之上,她还以一种施恩般的姿态,邀请苏秦入社挂名,以为那是给了这位寒门师弟莫大的体面。

  可如今看来————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沈俗低垂眼帘,心中五味杂陈:「陈鱼羊那个家伙,平日里连社里的帐本都懒得翻,一心只扑在灶台上————

  我原以为他对此事并不上心。

  ,「没曾想,他给出的,竟然不是什麽普通的挂名————」

  「而是金玉席。」

  那是与社长平起平坐、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地位更加超然的殊荣。

  相比之下,自己之前那番「庇护」与「提携」的言语,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那般多余。

  不仅仅是她。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叶英,此刻也没了往日那副精明算计的笑模样。

  他手中的摺扇不知何时已然合拢,那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微微眯起。

  深邃的目光透过那绚烂的光轮,死死地钉在苏秦身上,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骨髓都看透。

  「六社气运,强行融合————」

  叶英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摩挲,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感慨:「这二级院建院以来,能身兼数职者有之,能左右逢源者亦有之。」

  「但能以通脉五层之境,便引动六大紫幡法印共鸣,甚至即将凝结出那【六社相印】敕名的————」

  「苏秦,你是第一个。」

  叶英摇了摇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难度了。

  每一枚法印,都代表着一股庞大的气运与意志。

  想要将它们压服、融合,所需要的不仅仅是面子,更需要一种足以承载这一切的恐怖底蕴。

  寻常修士,哪怕到了通脉九层圆满,神魂也未必能承受得住这六股气机的冲刷。

  可苏秦————

  他才通脉五层啊。

  「我原本以为我是天才,现在见了他後才明白,看来,是我自傲了————」

  叶英在心中低语,微微有些感慨。

  就在众人心绪翻涌之际。

  苏秦头顶的异象再变。

  那六色光轮在旋转到极致之後,忽然猛地向内坍塌、收缩。

  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虚影,在这一瞬间尽数融为一体。

  「轰!」

  一声无形的轰鸣在苏秦的识海中炸响。

  在那【万民念】,【天元】,【青云护生侯】的三道敕名之侧,一行崭新的、透着一股统御八荒、调配万物气息的文字,缓缓浮现,并逐渐凝实。

  这行文字,独立存在,不依附於任何一道旧有的敕名,却又与它们遥相呼应,形成了一种稳固的四足鼎立之势。

  一【六社相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