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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来自垫儿台的邀请

  海盐县伍原镇,卫生院。

  余桦正读着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看起了其中的《叫魂》。

  他时而扶额、时而拍大腿。

  情绪随着《叫魂》里的内容,时起时落。

  半晌後,余桦放下杂志,嘀咕了句:「玛德,写着这麽牛啤!真让人嫉妒。」

  他的目光落在《叫魂》文末那「伍六一」三个字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寄往燕京的手稿,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这麽久了,应该早就收到了吧?

  可为什麽迟迟不见回信呢?

  那天伍作家在信里说会帮忙看看,难道只是随口敷衍自己?

  想到这里,他原本明亮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耷拉着。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失落。

  是啊!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自己和伍六一不过是萍水相逢。

  对方是备受读者喜爱的作家,而自己只是个在小镇卫生院里的普通牙医。

  在那麽多读者中,自己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就在余桦沉浸在低落情绪中时,卫生院门口突然传来邮递员的声音:「余桦!有你的包裹!」

  话音刚落,一个包裹就顺着卫生院的墙根抛了过来,「啪叽」一声落在院内的青石板上,余桦回过神,从藤椅上站起来,朝着包裹走去。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那个足足有一大袋子的包裹,心里满是疑惑。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包裹上的寄戳时,瞳孔瞬间放大。

  那寄戳竟然来自燕京!

  一瞬间,所有的失落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余桦的心脏「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这肯定是来自伍作家的!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双手有些颤抖地拆开包裹。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书。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挪到一边,又拆开了里面的信封,里面是他之前寄过去的手稿。

  再次见到这份手稿,余桦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手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笔的印迹,每一处批注都写得详尽又认真。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底涌遍全身,余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红色的字迹,心里生出了无比的感动,眼眶也变得愈发温润。

  世间最容易令人感动的,便是无缘由的偏爱。

  父母之爱,知遇之恩,陌生人的善意。

  都是如此。

  伍六一知道余桦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所以愿意花时间、费心思,毫无保留地帮他一把。

  可余桦自己却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块金子。

  此刻,他完全沉浸在伍六一这份无私的帮助中。

  心里满是感激与温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

  《叫魂》自问世以来,在文坛掀起了热烈讨论,沸沸扬扬。

  可无论这场争论的焦点如何切换,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前提。

  《叫魂》是一部极其优秀的文学作品,这份共识如基石,支撑着这场持续许久的文坛热议。

  可对於它所承载的历史内涵,却鲜有人关注,毕竟,文学与历史本就有着不同的评价维度。

  毕竟《三国演义》、《水浒传》中有种种谬误,也不耽误它们成为传世名着。

  可谁也没想到,历史界的一则声音,竟让《叫魂》瞬间从文坛的热议焦点,跃升至更广阔的学术视野风口浪尖。

  这一切的起点,是商洪奎教授发表的一篇题为《叫魂不仅仅是,更是可贵的历史专着》的文章。

  在这篇文章里,商教授首次将「微观史学」的概念与《叫魂》相连。

  深入浅出地剖析了这部作品如何以「见微知着、以小见大」的方式。

  透过一个个看似平凡的个体命运、一段段细微的社会片段,折射出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结构、文化思潮与人性百态。

  商教授在文中极力推崇这种研究方式,认为它为历史研究开辟了新的路径。

  值得每一位历史学者学习与借监。

  对於「微观史学」这个概念,许多人闻所未闻。

  於是,商教授的文章一经发表,便在历史界引发了轩然大波。

  作为清史学泰斗,在商教授的呼吁下,耐心研究起「微观史学」。

  并认为《叫魂》确实为历史研究提供了独特的视角,商教授的解读更是打开了新的学术思路,纷纷表示要继续深化。

  而另一部分学者则持质疑态度,他们或是对「微观史学」的科学性提出疑问。

  认为以小见大的研究方式容易陷入以偏概全的误区,或是觉得将一部等同於历史专着过於牵强。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让《叫魂》彻底站在了学术争议的中心。

  伍六一本想着避开争论,无论是文学的还是史学的。

  可没成想,他如今是越陷越深。

  还没从文学的姓「现」还是姓「传」中分离开来。

  又转头踏入了历史研究方法的旋涡之中。

  无论如何,他的名声是传了出去。

  在燕京作协对外宣传中,伍六一的知名作家、诗人、编剧後面,又加了个历史研究专家的名头。

  就在这风口浪尖之际。

  中央电视台找到了伍六一。

  还是陈建工亲自来通知的他,邀请他去光电总局,参加筹划会。

  据陈建工说,央垫儿台,想在今年除夕策划一场面向全国观众的春节晚会。

  伍六一一听,这不就是「春晚」麽。

  邀请他来筹划,是由於《锅碗瓢盆交响曲》这部带有喜剧色彩电影的大获成功,垫儿台关注到了这部电影的编剧。

  可找来找去,发现找到这伍六一并不容易。

  他没单位。

  他们跑到北影厂询问,得到的答覆是,他这个编剧纯属「野生」。

  和北影厂没有正式的隶属关系。

  後来又绕到了燕京作协,可伍六一只是作协的普通会员,并非专职作家,没有借用这一说。

  於是,央视只能委托陈建工亲自登门,以邀请的方式,问问伍六一是否有参与筹备晚会的意愿。

  伍六一寻思了一阵,决定还是答应下来。

  这个在未来二三十年间,将成为拥有巨大影响力的晚会栏目。

  会成为一代又一代全国人民的集体记忆。

  能在首届春晚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的确是件值得纪念的事情。

  他也方便。

  住在燕京,参加完晚会,都不耽误回家吃饺子。

  而且他知道,这场晚会会受到上层的关注。

  万一能向上递话,把《潜伏》的事,提一提。

  背不住就能发表了。

  当然,这种概率很渺茫便是了。

  不过,要是能上了央视这种全国人民都能看到的频道。

  老妈能以鼓楼为轴,方圆两公里胡同里的市民,全都能知道,这作品是他儿子写的。

  给家人的情绪价值,绝对够足。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便按照约定,前往长安街复兴路11号。

  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

  他上前表明来意,出示了陈建工提前给的联络凭证,很快就被一名工作人员引着往大.

  楼内部走去。

  穿过走廊,工作人员将他带到一间挂着「第三会议室」牌子的房门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烟味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桌面上散落着几个装满菸蒂的菸灰缸,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整个办公室仿若仙境。

  在场的人大多是中年模样,穿着熨帖的中山装或夹克,还有几个明显上了岁数。

  看到伍六一跟着工作人员走进来,众人的目光先是不经意地扫了过来。

  起初还以为是来添茶水的工作人员,可打量了几眼就发现不对,眼前这年轻人胸前并没有挂着任何工作证。

  还被工作人员引到了会议桌旁的空位前。

  「这小夥子是?」

  有人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眼神里满是疑惑。

  毕竟能来参加这场春晚筹划会的,都是文艺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麽会突然冒出这麽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三十来岁、大鼻子的男人凑了过来:「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啊?看着面生得很。」

  伍六一一擡眼,看清对方的模样後,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不是姜坤嘛!

  「我没单位。」

  「没单位?」姜坤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惊讶过後,客气地做了自我介绍,「我叫姜坤,在广播艺术团工作。

  「我知道你。」

  姜坤对此并不意外。

  他和李文化搭档的相声《迎春花开》,早已借着广播的东风火遍全国,走到哪儿都有观众能叫出他的名字,这份名气,他心里有数。

  他刚想再追问伍六一几句,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导演黄一贺走了进来。

  黄一贺跟几个相熟的老艺术家点头打招呼後,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等现场渐渐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各位同志,各位文艺战线的战友们。今天把大家从各个单位、各个地方抽调过来,是有一项重要任务要跟大夥儿一起完成。

  我们要办一场春节晚会,在座有些同志,参与过去年的内部晚会筹办,但今年不一样,这次的晚会要面向全国观众,全程现场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