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被曹文昭狰狞的样子给吓坏了。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不住的往下流。
自她嫁入曹家这三年。
曹文昭对她一直是百依百顺。
何曾见过一向温文尔雅的曹文昭这般好似要吃人的模样?
她一脸惊恐和委屈的道:“老...老爷,就算我江家的丫头不配,可咱们到底也是楚王殿下的至亲骨肉啊...”
“至亲骨肉?”
曹文昭听到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怒极反笑。
笑声中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自嘲与悲凉。
“你还真把这四个字当成免死金牌了?!”
曹文昭一把捏住江氏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看着自己。
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尽是人间清醒。
“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让你彻底死了这条心!”
“我妹妹和我那妹夫,是私奔的!”
“我们曹家和李家,在这之前,整整几十年没有过半点来往!”
江氏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文昭甩开她的脸。
“就这,你告诉我,我曹家,对他来说,算什么至亲骨肉?”
“你以为,楚王殿下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杀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讲究虚伪亲情的人?”
曹文昭深吸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现在还愿意认我们,甚至派了一位先天中期的供奉来保护我们...”
“你以为,是因为我是他亲舅舅,我爹是他外公吗?”
“放屁!!!”
“他完全是看在我那早逝的妹妹,曹月英的面子上!”
“那是一份施舍!是对他故去生母的一点微薄慰藉!”
曹文昭越说,心中的惧意就越浓。
他太清楚现在的曹家,处在一个多么尴尬且脆弱的位置了。
“这份情分,薄得就像一张纸!”
“那是用来保命的,不是拿来让你这无知蠢妇去登天梯的!”
曹文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江氏。
语气冰冷刺骨。
“在他面前,最怕的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你若是安分守己,不给他添堵,他指缝里随便漏点东西,就足够我们两家富贵几辈子。”
“可你若是得寸进尺,去奢望那些你根本连看都不配看一眼的东西...”
“我告诉你,取死之道,就在眼前!”
“到时候,惹怒了他...”
“我曹家和你江家...”
“全他妈得死无葬身之地!”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犹如平地惊雷。
江氏吓得连哭都忘了,脸色煞白,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头。
“懂了...妾身懂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自以为是的精明算计,是有多愚蠢,多可笑了。
看着被彻底吓破胆的江氏,曹文昭这才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出褶皱的衣袍。
他转身,走出房门。
在即将迈过门槛时。
曹文昭顿了顿。
冷冷的留下一句。
“这几个月你给我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准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这次去扬州,你也不用跟着了,老老实实呆在金乌岛!”
江氏哪还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捂着脸,瑟瑟发抖地点头称是。
刚走出房门不久。
便看到了站在院子外的椰子树下,皱着眉头的曹正雄。
曹文昭疾走几步。
拱手恭声道:“爹,你怎么在这?”
曹正雄看了一眼曹文昭身后的院子。
语气有些不满道:“听下人说,你刚才在屋中对月琴大发雷霆?甚至还动手了?”
“我告诉你,她可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她是江家的嫡女,不是你能随便动的,你最好对她客气一点,如若不然,江家那边若是怪罪下来,我可不好交代。”
曹文昭嘴角抽了抽。
苦笑一声。
没有隐瞒。
将江氏刚才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原原本本跟老父亲说了一遍。
曹正雄听完,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这无知蠢妇!!!”
曹正雄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正妻?她也敢想!”
“这是想让我曹家死绝啊!”
曹正雄看着儿子,语气中满是后怕与心悸:“文昭,你刚才打得好!打得对!”
“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就该好好关起来清醒清醒!”
“若是江家有意见,便让他们来找我,不然,真由着这个蠢货的性子胡来,咱们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曹文昭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爹,儿子明白轻重。”
“那就好。”
曹正雄欣慰的点了点头。
...
三日后。
一艘小型灵舟停在了曹家的练武广场上。
这艘灵舟,是陈砚想办法从琼州州府那边临时调过来的。
毕竟,曹家人的身份摆在那。
不能太寒碜了。
不然,丢的是楚王殿下的脸。
掉的,那就是他们的人头了。
曹正雄和曹文昭站在十丈开外,好奇的打量着这艘灵舟。
毕竟,这对他们而言,可是个稀罕物。
便是强如金乌府江家,倾尽财力,都买不起一艘灵舟。
为了这一趟。
父子俩可以说是掏空了心思,穿上了他们认为最华贵,最体面的衣袍。
但在陈砚眼里,二人装扮依旧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乡下土财主气息。
陈砚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反而是满脸和煦的笑意。
“曹老太爷,曹家主,若是没其他事的话,咱们这便启程吧。”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劳烦陈供奉了。”
曹正雄受宠若惊,连忙拱手。
随后,父子俩带着两名奶娘和几名精挑细选的心腹随从,小心翼翼地登上了灵舟。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法阵嗡鸣声。
灵舟外侧,升起一道淡蓝色的防御光幕。
“轰!”
灵舟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朝着茫茫大海的尽头飞驰而去。
...
灵舟甲板上。
狂风被淡蓝色的防御光幕尽数挡下。
曹文昭望着脚下浩瀚无垠的碧蓝海面,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多前。
上一次离开金乌岛,也是走的这条水路。
那时的情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曹家即将遭遇灭顶之灾。
满门上下几千口人的性命悬于一线。
为求一线生机。
他只能跨越千山万水,去寻那远在扬州都不一定存在的妹夫家族。
那时的那种战战兢兢,那种绝望。
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让曹文昭觉得胸口发闷。
可现在呢?
三年!
仅仅只过了三年!
天翻地覆!
这一次离开金乌岛。
是先天中期的强者亲自护送。
坐的是以前他连见一眼都没有资格的灵舟。
参加的,是连天下人都为之侧目的神府大典。
去见的。
是那位脚踏无数尸骨,只手撕裂大周天下,高高在上的楚王殿下。
一想起那位威压天下的外甥,曹文昭的呼吸就忍不住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