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其他小说 > 今天魔女被火刑了吗? > 079:赐福

079:赐福

  教堂里空荡荡的。

  阿米尔和卡西乌斯都去了村庄外和农事官一起确定交接的权力范围。

  顾瞳一个人站在洗礼堂,目光扫过祭台、墙壁上的壁画、教堂内的长椅、高高的圣洁穹顶。

  她白皙而干净的手抚过长椅。

  轻轻踮了踮脚尖。

  心情愉快。

  歪着头想了想,她双手背到身后,交握着,又踮一下脚尖,这个动作很小,几乎只是脚踝的一次绷直,却让那份轻盈感骤然找到了出口。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更高些,身体随之微微上提。

  脚尖再次点地,这次不再是试探,她开始旋转,非常缓慢的,以一只脚的脚尖为轴,另一只脚轻轻划过地面,洁白的神袍下摆也随之漾开,神袍掩盖下白腻顺滑的足踝一闪而逝。

  没有音乐,也没有声音,魔女回忆着记忆里的某种韵律,在洗礼堂光洁的石板地面上慢慢旋转,她踮脚,滑步,脚步交错,那丝生疏变得流畅,步伐轻捷。

  魔女背着双手,心情是愉快的,一种无需与人言说的愉快。

  压抑了许久的内心彻底放松。

  晨光从洗礼堂的窗口射入,把她的下半身笼罩在金色的晨辉里,而另一半则在阴影之中。

  魔女在教堂里独舞。

  “埃拉瑞娅。”

  侧廊传来一声压低声音的轻唤。

  顾瞳侧头看见了整理教堂后面那间小屋的伊琳,少女很明显有点吃惊。

  “好看吗?”顾瞳问。

  “好看。”

  伊琳目光下意识下移。

  也许是在这贫瘠的村庄里,见过了太多泥泞的双腿,也见过了太多破破烂烂缝缝补补的鞋子,因而对那双干净不染尘埃的双足总有一种虔诚的、说不出的印象。

  那是埃拉瑞娅神圣的一部分。

  它踏遍土地,蒙受风尘,涉过荆棘,最终越过漫长的荒野,来到古尔达村庄。

  它被遮掩在漂亮的白色神袍下,无法看清。

  “打扫好了?”

  “好了,打扫干净了。”

  伊琳说道。

  一身漂亮的神袍,埃拉瑞娅朝这边走来。

  伊琳双手交叉在胸前,闭上眼睛,这也是祷告的一种手势,不过是修女常用的,象征了虔诚与顺服。十指相扣代表了将‘十个感官’都汇集起来,完全朝向神明,象征着全部的注意和心力都专注于主宰。

  “去看看。”顾瞳不知道她怎么又开祷了。

  这里的人就是这样子,动不动就开祷,让人害怕。

  教堂后面角落,距离矮墙不远处的房间,被伊琳打扫的干干净净,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石质的地面干净整洁,比木屋的硬土要好上不少。

  魔女站在这里,渐渐升起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

  阿米尔牧师在契约上写下了漂亮的字迹。

  不仅仅古尔达村庄,连带着村庄东面那一大片平整的山林,北面的丘陵,都囊括进来,那都是待开发的土地,是阿米尔在城堡时和男爵阁下重点提过的。

  在男爵次子阿格莱亚、农事官克劳狄、随行的侍从、以及村庄一众管理人员的注视下,契约签订完成。

  羊皮纸上,墨迹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又是一张。

  风从山林的方向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的白袍。

  阿米尔内心躁动,启示……他就要践行埃拉瑞娅指引的启示了。

  来自主宰的启示。

  “祝贺您,阿米尔阁下。”克劳狄带着笑容道。

  阿米尔抬手行了一个圣礼,转头回望村庄教堂的方向。

  “愿主指引我们的道路,赐福这片土地与在此劳作的人们。”

  “那个受到眷顾的土地在哪?”阿格莱亚好奇问,他也想看看那个传闻中丰收了的农夫。

  “已经完成收割了,在谷场脱粒都快好了吧。”克劳狄解释道,高高在上的老爷和这些耕地里的农夫没有关联,男爵次子更多的还是学习剑技、骑射以及和总管学习那些贵族的礼仪交际,“也许明年,阿米尔阁下可以让我们看到更多。”

  “哦……”

  最想看的没有看到,阿格莱亚也就没有兴趣了。

  去教堂转了一圈,商量一些细节,克劳狄和男爵次子带着契约离开了。在离开前,农事官又回望了一眼那些散落在道路两旁的木屋,屋顶的茅草在阳光下显得灰败,田里农夫的身影缓缓移动着,古尔达村庄静静地匍匐在那里,平凡、贫瘠,与以往看到的没有丝毫差别。

  阿米尔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教堂里。

  阿米尔拿着契约,古尔达村庄的命运在今年发生了两次转折,一次是农事官想要抽调村庄里的农具、牲畜,一次是现在,而两次都是因为田间的‘神迹’。

  他按了按肩膀,走出主厅,顺着侧廊来到教堂后面,穿过洗礼堂,最终来到矮墙附近角落的房间外。

  “埃拉瑞娅。”

  一身神袍,圣洁的埃拉瑞娅从矮墙旁的房间出来。

  那只沐浴过天国流淌着蜜与牛奶河水的手接过了契约,还有阿米尔昨晚写给教区的报告。

  尘埃落定。

  这是阿米尔去领主城堡的战利品,只不过迟了两天送来,毕竟事关村庄。

  她如此沉静,垂眸仔细看着。

  阿米尔耐心等待着。

  顾瞳只是看了一眼契约就放到一旁,再看阿米尔的报告,她主要是从报告上判断阿米尔究竟“想明白”了多少。

  “做的不错。”

  埃拉瑞娅轻声说,报告上只写了牧师聆听到主宰的启示,以及对耕田种子的需求,还有常规的哭穷——这好像是每个乡村牧师都熟练掌握的技能。

  除此外,丝毫没有提及有关‘圣徒’的事。

  她不清楚现在阿米尔已经把肥胖的瓦伦汀执事当成了异端,甚至堂区的大部分神甫……看谁谁像,连自己的叔叔都不例外。

  大概只有同为乡村牧师的老师、早已逝去的老牧师弗朗西斯,能明白阿米尔的内心。

  将两份羊皮卷交还给阿米尔。

  “请您指引接下来的路。”

  阿米尔微微垂头,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二十年了,从老师每日祈祷,到他接过老师的一切,继续祷告……

  开始偏移的阳光洒在矮墙后的教会墓园里,看起来非常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