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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姐姐,你赶不走我的

  “但姜二姑娘,娘娘待你之心是一片真诚的。否则,也不会让老奴带您来见这桩秘辛啊!”

  青嬷嬷生怕姜至因为这件事而与钱皇后生了嫌隙,于是赶紧补救:“姑娘您想,此事极其隐秘,娘娘她......她也是......”

  “嬷嬷不必过多解释,娘娘此举,是正确的。”

  姜至神色平静地打断了青嬷嬷的话:“娘娘的君,我是臣。君臣有别,本就不该同担风险。”

  青嬷嬷愣在了原地。

  姜至抬头,看了看天色:“待天色擦黑我便去,若我天亮之前还没出来,您就——”

  她忽而顿住,再没有下文。

  青嬷嬷望着她:“老奴就怎样?”

  姜至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武,更不知这一趟会是个什么结果。可为今之计,只有庞家倒台,姜家才能活,那位禾姑娘,才能活。

  “您什么都不用做,全当没有见过我便是。”

  没有消息,爹娘和阿兄、阿嫂就会以为她已经逃离了燕京,从此自由一生。

  没有消息,季序也不会知道她究竟在哪里。

  说完,姜至转身就隐入了另一条暗巷,她记得曾听六枝说过,她那里有太师府的路线图。

  ——

  天将将擦黑,月亮还没升起来,太师府门前的灯笼已被点亮,将那一小片地方照得昏黄的。

  六枝掀开一点车帷,望着庞府的那堵高墙,忧心忡忡的:“要我说,既然知道了具体方位,那挑几个暗卫去办便是了,你这从小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认的,怎么翻墙?怎么打人?”

  姜至:“......”

  “你当我蠢?不知让几个暗卫去?”

  姜至白了六枝一眼,带上面罩:“可那位是皇后!我和她是什么交情?她打了我四十三道杖刑的交情,哪里就至于她将这么隐秘的事情告诉我,又让青嬷嬷带我见这么隐秘的人?”

  “瞧着吧,这四面八方的,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呢。”

  今儿若亲自去的不是她,那么亲自死的,就一定是她。

  说完,姜至就下了车,绕到后墙。

  那道墙很高,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她仰起头,望着墙头伸出来的枯枝,深吸一口气。

  她把禾姑娘给的那块布塞进了怀里,贴着心口放,然后,她往后退了几步,助跑,猛地往上一跃——

  手指死死扒住墙头。

  墙砖估计是旧了,有些松动。

  姜至咬着牙,手指扣紧,一点一点地往上爬,膝盖磕在墙上的凹凸处,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没有停。

  她浑身是汗,奋力翻上了墙头。

  墙那边很黑,没有灯笼点着,万幸,也没有巡逻的护卫。

  姜至不敢长时间地跨坐在墙头上,一狠心、一闭眼,纵身跳下去,落在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听了一会儿。

  没有声音。

  也没有人。

  她慢慢地撑地爬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确定了书房的方位后便一直贴着墙根往前走。

  院子里很荒,杂草齐膝,像是很久没人来过。她穿过草丛,走到一扇月洞门前。

  忽而,一阵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得脖颈凉飕飕的,姜至心头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身后有声音。

  很轻,轻得像是什么人在草丛里踩了一脚。

  姜至心下一沉,屏气凝神,手摸向了袖中的短刃。

  声音越来越近……

  她猛然转身——

  一个人影从草丛里站起来,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

  她愣住了。

  是季序?

  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眼睛充斥着水光,衣襟上还沾着草叶,气喘吁吁,像是跑了一路。

  “你......”

  姜至站在那里,真是震惊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序却往前走了一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姐姐,”他笑了,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一次,你甩不掉我了。”

  姜至失笑。

  真是拿他没办法了。

  可他,是怎么醒的?

  他又用刀划了自己?

  思及此,姜至赶紧低头去看他的手腕,只见白布上,果然又洇出了一片红。

  “季——”姜至当即怒上心头,刚脱口一个字又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又......”

  “不是,这次真不是我。”

  季序生怕挨骂,赶紧解释:“姐姐,天地良心,你那一帕子迷药,那么干净利落地把我迷晕了,我哪里来得及把手弄成这样?”

  姜至眯着眼盯他:“哦?那怎么说?这伤口,自己会裂开?”

  “是......海嬷嬷。”

  说起这个,季序也不知该是怎么个情绪:“海嬷嬷说实在不放心你,可一马车的老弱妇孺,除了昏迷的我,没一个能帮你做事的。于是......”

  姜至都傻眼了。

  嬷嬷还真是将不是自己养大的半点都不带疼惜这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疼吗?”

  “不疼,嬷嬷对我不错,下手轻。”

  季序脸上扬着笑,她抬起手,轻轻擦去姜至脸上的几滴泪:“姐姐,我早说过,你去哪儿,我都要跟着。”

  “你赶不走我。”

  月光升起来。

  落在二人身上,照着枯草丛里的两个影子合为一体。

  姜至望着他,望着他眼底的一股执着:“傻子。”

  她反手,握紧了季序的手。

  “走吧。”

  “嗯,好。”

  季序重重点头,欢欣雀跃的像是一条被主人摸了脑袋的小狗崽。

  月光落在荒芜的庭院里,照着两个人并肩的身影。

  姜至一直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上回从别院跟着你,去了一个没名字的府邸。”

  季序坦诚地回答道:“我猜,你应该会在那儿,于是就一直守着,直到黄昏,终于见到你进去了。半晌后,一辆马车出来,我便一直跟在后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月洞门,眼前是一个更大的院子。

  月光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银色。

  姜至拿出六枝给的路线图看了看,指了指东边:“就在那儿,书房。”

  穿过一道回廊,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很大,却没有下人仆役,正屋是黑着,没有点烛,只有门外几盏灯笼照明。

  东西两侧各有几间厢房,也黑着,整座院子静悄悄的,像一头陷入了沉睡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