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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庆功酒?断头饭!

  昨日,今日。

  整整两天,没有一辆运粮车跟上来。

  这让本就疑神疑鬼的赵胜,彻底慌了神。

  再加上看腻了贾先生那张自从合兵以後,就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赵胜当机立断:

  撤!先回榆次!

  只要先回到那座坚城,只要守住那满城的粮。

  就算张牛角有三万条命,也别想啃动他分毫!

  至於刺史张懿的弹劾. ...

  他赵胜也没办法啊。

  只能上书雒阳,找主系叔父赵忠,

  看能不能协调一二了。

  未时三刻,日头西斜。

  巍峨的榆次城墙,终於再次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到了!终於到了!」

  马背上的赵胜,几乎喜极而泣。

  他顾不得早已被满脸油脂和汗水浸花的妆容,

  挥舞着马鞭,指着前方的城池大喊:

  「全军加速!入城!

  入城之後,本府赏每人一碗好酒!杀猪宰羊!」

  早已疲惫不堪. ..…

  更因近期粮秣断绝,供给削减,饥肠辘辘的士卒们,

  听到「酒肉」二字之後,眼中终於泛起了一丝亮光。

  原本沉重拖遝的脚步,也变得轻快几分。

  然而。

  当大军行至护城河外不远处时。

  所有人的脚步,都硬生生的停住了。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原本应该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的城门口,

  此刻却是大门紧闭。

  厚重的吊桥高高悬起,

  护城河的水面上,只漂浮着几片枯黄落叶,平静无波。

  城墙之上。

  本属於他赵胜的「赵」字大旗,依旧在风中陡然作响。

  但守在墙垛後的那些士卒,却一个个面无表情,

  如同泥塑木雕一般,冷冷地俯视着城下的这支大军。

  那眼神,不像是看着归来的袍泽。

  倒像是在看着一群……意欲攻城夺寨的敌人。

  「这……这是作何道理?」

  赵胜勒住马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悍呢?王悍那个混帐东西在干什麽?

  没看到本府的大军回来了吗?为何不开门?!」

  「来人!去叫门!」

  赵胜气急败坏地吼道。

  一名亲卫骑马冲出阵列,

  奔至吊桥边,扯着嗓子大喊:

  「城上的听着!赵府君率军回师!

  还不速速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眼见城上无人应答,那亲卫再喊:

  「王司马何在?让他上城回话!」

  喊声在城墙下回荡,空旷寂寥。

  过了许久。

  城楼之上,终於探出了一个脑袋。

  那是一个穿着郡兵服饰的守门伯长,

  脸生得很,看着有些木讷。

  「城下何人喧譁?」

  那伯长不紧不慢,高声问道,

  声音里,却听不出一丝敬畏。

  「瞎了你的狗眼!」

  亲卫大怒,指着身後的仪仗,

  「这是西河太守,赵府君的车驾!

  你是个什麽东西?也配问话?

  叫你们主事的人出来!叫王司马出来!」

  那伯长倒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冷冷一笑:

  「赵府君?

  城内已经有一个赵府君了。

  哪还有什麽其他的赵府君?

  望城下之人知晓,昨夜并州刺史,张使君有急令传至。」

  「刺史急令?」

  後方的赵胜和贾先生听到这话,都是一愣。

  张懿那厮,又作了什麽妖?

  只听那伯长继续高声喊道:

  「张使君有令,

  如今太行贼寇流窜,并州全境戒严!

  为防贼寇诈城,榆次城即刻封锁!

  无张使君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城头声音嘹亮,却是能顺风传到城下中军。

  「放屁!!」

  赵胜再也忍不住了。

  他在马背上一通腾挪,

  如若不是身在马上,几乎要跳脚大骂,

  「本府是西河太守,兵发太原!

  太原无郡守,本府便可称是这榆次城之主!

  我回我自己的城,还要什麽刺史手令?!

  这分明是无谓托词!

  你是谁的部下?

  王悍呢?让他出来见我!

  本府看,你们榆次是要造反不成?!」

  远远听到赵胜的咆哮,传令亲卫畏畏缩缩,

  只能再度回到城下,将问话一一传达。

  那伯长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王司马身体抱恙,已卸任养病去了。

  现如今,这榆次城的防务,由卑职接管。

  卑职只认刺史手令,不认人。」

  「你……」

  赵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好!好!好!」

  他指着城头,手指都在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

  全军!给本府冲!

  去给本府把吊桥砍下来!把榆次攻下来!

  我看谁敢拦我!」

  那名在城下喊话的亲卫,

  眼见自家府君动了真火,也不再废话。

  他仗着自己是赵胜的心腹,对着前军一个招手。

  竞是真想带人上前,蚁附夺城!

  「找死。」

  城头上,那个伯长冷哼一声。

  却没见他有何动作。

  突地,一道极其凄厉的破空声响起。

  「咻!!」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冷箭,从城头飙射而出。

  势如奔雷,快若流星。

  「噗!」

  箭矢没有射人。

  而是入土三分,

  射在了那亲卫战马的前蹄前方,几寸之处。

  箭尾一抹白羽,还在剧烈地颤动着,

  发出「嗡嗡」的低鸣。

  「唏律律!」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那亲卫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过此线者,死。」

  城头上,那个伯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话语敷衍,

  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杀意盎然。

  中军阵中。

  赵胜看着那支 . ...箭杆大半没入土中的羽箭,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反了……当真是反了………」

  赵胜喃喃自语。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随後....便是不可遏制的暴怒。

  那种被自家狗咬了一口的屈辱感,

  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锵!」

  赵胜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本府倒要看看!

  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亲卫营何在?!

  随本府上前!

  本府要亲自去城下!

  我倒要看看,

  此人这一箭,敢不敢射到本府的身上!!」

  说着,赵胜双腿一夹马腹,就要冲出中军。

  他赌这群人不敢杀官。

  他在赌.. ...这只是一场城内譁变,

  只要他这个正牌太守露面,拿出二千石的一方郡守威严,

  再许诺不追究对方之罪。

  对面就会开城乞降。

  此倒不是赵胜狂妄,实乃汉室余威尚存。

  二千石郡守之尊,自有其威慑。

  史书之上,

  单骑定乱、只身降敌之事,亦非鲜见。

  然而。

  就在他的战马刚待扬蹄之时。

  一只白皙精瘦的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马缰。

  「府君!不可!」

  贾先生的声音,阴沉得有些可怕。

  「贾敬!汝拦我作甚?!」

  赵胜赤红着眼睛吼道,

  「这帮贱卒已然无法无天!

  都欺压至本府眉睫之上了!汝还要吾忍气吞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