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的最后几天，来天远“朝圣”的外校学生越来越多。
他们不再需要学校的通知，也不再需要老师的默许。
全都是靠着学生之间最原始，也最可信的口口相传，自己跑来的。
一时间，天远学校那气派的大门口，每天都停满了各种共享单车和出租车，场面堪比热门旅游景点。
在这些慕名而来的学生中，有一个来自市二中的男生。
他叫王浩，成绩在班里中等偏上，平时沉默寡言，不怎么引人注意。
今天，他也是在同学的极力推荐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到了天远。
但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体验那传说中的豪华食堂，也不是为了参观那座如同艺术馆般的图书馆。
他捂着自己的脸，径直走向了那栋挂着“校医院”牌子的建筑。
他的牙，已经疼了整整一个学期了。
最初只是隐隐作痛，后来发展到吃东西都费劲，再到最后，是连着半边脑袋，都跟着针扎一样地疼，晚上根本无法入睡。
他不是没想过去看病。
但他每一次向班主任请假，得到的回复，都是冷冰冰的一句“高三了，忍一忍，高考完再去看。”
学校呢，根本不批假，让他出去看病。
他只能靠着一把一把地吃止痛药，硬生生扛着。
今天，他实在是扛不住了。
他听说天远的校医院好像能治牙，正好趁这个机会来看看。
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立刻被里面的景象给镇住了。
这里没有普通校医室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药草清香。
宽敞明亮的大厅，干净整洁的候诊区，还有那些看起来就极其专业的，他只在市里最大的医院里才见过的各种医疗设备。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极其和蔼的女护士，看到他捂着脸走进来，立刻迎了上来。
“同学，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我……我牙疼。”王浩有些紧张地说道。
护士立刻将他引导至牙科诊室。
诊室里，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医生，正在整理着器械。
他示意王浩躺在那张看起来就极其高档的牙科诊疗椅上，然后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进行检查。
“张嘴，我看看。”
一番仔细的检查过后，老主任的眉头，皱了起来。
“同学，你这颗牙，拖了很久了吧？”
王浩点了点头。
“嗯，疼了一个学期了。”
老主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胡闹！这都形成根尖囊肿了！有一颗龋齿，也已经烂得很深了，再这么拖下去，感染了牙髓，影响到脑神经，你还怎么集中精力考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立刻开始着手进行治疗。
洗牙，钻孔，上药……
一整套根管治疗的流程，行云流水。
整个过程中，老主任的动作，都极其轻柔，还不时地温和地询问他疼不疼，让他放轻松。
一个小时后，治疗结束。
王浩感觉自己那颗折磨了他数月之久的牙，终于不再疼痛了。
他从那张可以自动调节角度的高档诊疗椅上坐起来，看着眼前这位和蔼的老医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了，今天先给你做了紧急处理，暂时不会疼了。过几天，你再来复诊一次，我再给你把那颗龋齿补上。”
老主任一边摘下手套，一边温和地嘱咐道。
“记住，以后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来看，千万不能拖。高三学习是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以后不舒服，随时来。”
王浩坐在椅子上，听着这番话，眼眶一热。
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微微耸动着，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
“谢谢……谢谢您，医生……谢谢……”
他哭，不是因为牙不疼了。
而是觉得心疼。
寒假对外开放的最后一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远校园，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那些即将返校，继续回到各自“牢笼”里服刑的外校高三生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闭馆的铃声响起后，就立刻离开。
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了校园的另一个方向。
那扇被陆远特意保留下来，作为历史遗迹的，天远小学时期的破旧铁门。
一群穿着市一中、市二中、实验中学等各种不同颜色，不同款式校服的外校生，自发地，聚集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这里，是他们踏入这座乌托邦的起点。
如今，也将成为他们短暂告别的终点。
大家互相搭着肩膀，挤在一起，脸上，没有了初来乍到时的胆怯与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他们请那位每天都对他们笑呵呵的保安大叔，用手机，帮他们拍下了一张珍贵的大合照。
照片里，几十张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在夕阳下，定格成了永恒。
当天晚上，这张照片，出现在了天海市本地一个学生论坛的贴吧里。
照片的下面，配上了一段惹人泪目的话。
“谢谢你，天远。”
“这短短的几天，让我缓过来了，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外校的学生们，已经全部撤离。
空旷的校园，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溪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里，做着最后的整理工作。
当她走到一楼大厅，准备关闭留言板的照明灯时，却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给彻底震撼了。
那面巨大的，原本只零星贴着几张便利贴的软木留言板上，此刻，已经被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贴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她走上前，好奇地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正中央，最大的一张便利贴上，用一种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一段话。
“没能考上天远中学，是我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大的遗憾。但能在这里，度过一个真正像人一样的寒假，也算是在天远，读过高三了。不虚此行。敬陆校长！”
落款是，一个来自市一中的学生。
而在这张便利贴的周围，用各种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无数个来自不同学校的，外校学生的签名。
王浩，李思，张伟，陈静……
天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全天海市所有高三学生心中，那个共同的，精神上的乌托邦。
几乎每一个，在这十四天里，来过天远喘息寻找光亮的外校生，都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敬陆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