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道高挑的身影。
右丹房管事，慕容玥。
青色道袍裹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禁欲且冷艳。
在这充满死气的殿内，她美得像是一株带刺的冰莲。
“慕容玥，你呢？”
慕容玥抬起头。
那双眸子静若深潭。
“弟子立状。”
“一月后的考核，份额必足。”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掷地有声。
大长老阴冷的眼中闪过一抹深意，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混杂着欣赏、贪婪与审视。
“好。”
“一个月后，正式考核。谁完不成任务，休怪宗规无情！”
……
左丹房，管事别院。
“啪！”
一只名贵的灵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片飞溅，划破了侍女的小腿，却无人敢出声。
“贱人！”
“她凭什么敢立军令状！”
黄福廉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弥勒佛般的和善模样。
他在厅内来回踱步，呼吸粗重如牛。
若是输了。
不仅总管事的位置没了，他在宗门的资源也会被那女人掠夺一空。
这世道，没资源就是死！
“师父！”
一道人影冲了进来，正是王五。
他脸上带着某种扭曲的兴奋。
“查到了！查到了！”
黄福廉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攥住王五的领口，将他提了起来。
“说！”
王五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徒儿花了大价钱撬开了杜大发的嘴。慕容玥藏着一个成丹率极高的八品丹徒！”
“此人成丹率……高达八成！”
“八成？！”
黄福廉倒吸一口凉气！
“是谁？”
王五神色古怪，吐出一个名字：“林玄。”
黄福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松开手。
王五摔在地上。
“那个八十岁，半截入土的老废物？”
黄福廉气极反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听着渗人。
“好哇。”
“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他眼中的慌乱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阴狠。
既然不想让我活。
那就都别活。
“去。”
“把黎默给我叫来。”
片刻后。
黎默站在了院中。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弟子袍，眉眼温顺，腰背微躬。
像一只无害的绵羊。
“黄管事，您找我？”
黄福廉坐在石凳上，手里摩挲着一枚玉扳指。
“黎默啊，令妹的病，最近如何了？”
提到妹妹。
黎默原本死寂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多亏了管事教的血丹之法，暂时压住了。”
“压住有什么用？”
黄福廉叹了口气，语带怜悯。
“饮鸩止渴罢了。”
“最多半年，那寒髓咒一旦爆发，会比之前凶猛十倍。到时候，她会全身血液冻结成冰渣，活活痛死。”
黎默的身体猛地一颤。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是他每晚噩梦中都会出现的场景。
“我会想办法救她的。”黎默抬起头，声音沙哑。
“我有办法。”
黄福廉身体前倾，盯着黎默的眼睛，缓缓抛出了筹码。
“只要你帮我做件事。”
“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出手你一颗九转纯阳丹，而且我这还有炼制此丹的大部分材料。”
“想来你也知道，只要有此丹，那么你妹妹的怪病就能根治。”
根治。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黎默的脑海中炸响。
他没有任何犹豫。
双膝跪地，头颅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请管事吩咐。”
黄福廉笑了。
他很满意这把刀的锋利程度。
“林玄。”
“那个老东西寿元没几天了，与其老死，不如发挥点余热。”
“杀了他。”
“把他的一身精血带回来，我这正好缺一味药引。”
黎默伏在地上。
脑海中闪过林玄那张苍老平和的脸。
还有清晨，他们经常一起来丹房当值。
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下一秒。
妹妹寒毒发作时，痛得蜷缩成一团，浑身结满冰霜，却依旧用发紫的嘴唇，对他挤出安慰笑容的脸。
“哥……不疼……”
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犹豫。
所有的道德底线。
在这一刻分崩离析。
为了薇儿。
别说是杀一个邻居。
就是屠尽这满城的人，他又何惧？
黎默缓缓起身。
那双清秀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和。
只剩下一片漆黑的死寂。
“弟子，领命。”
……
丹房内。
地火升腾。
林玄盘膝而坐，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
“嗡！”
丹炉轻颤，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药香瞬间溢满室。
炉盖自行弹开。
一枚浑圆如玉、表面流转着淡淡云纹的丹药，飞入掌心。
没有一丝杂质。
丹香入鼻，体内的灵力都随之欢呼雀跃。
极品聚气丹！
市面上有价无市的宝贝。
“成了。”
林玄看着手中这枚丹药，嘴角微微勾起。
八炉材料。
一炉手生废了。
剩下七炉，全部成丹。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灵力洪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枯竭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能量。
他眼底的金色小字骤然刷新。
【修为：炼气三层（10/300）】
一枚极品丹，竟直接提供了十点经验值！
林玄心中飞速计算。
这意味着，只需要三十枚同品质的丹药，他就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这效率，简直骇人听闻！
他将剩余的六枚丹药小心收好，准备去找慕容玥，将这些丹药换成灵石。
在这吃人的宗门，灵石才是硬通货，无论是购买保命的法器符箓，还是购买更高级的炼丹材料，都离不开它。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一只由灵光构成的纸鹤，扑扇着翅膀，轻盈地飞到了他的面前。
纸鹤悬停空中，从中传来一道清冷悦耳，却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来塔顶。”
是慕容玥。
林玄不敢怠慢，快步走出丹房，沿着石塔内侧的阶梯，一路向上。
塔顶露台。
风很大。
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慕容玥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缘。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剪影。
如神女临凡。
又似妖魅惑人。
“管事。”
林玄走到她身后三步处站定，躬身行礼，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