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低温度的蓝色胆汁渡入程英口中。
程英浑身发抖，嘴唇当场失去血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口胆汁蕴含着蛮不讲理的寒气，顺着食道往下灌。
胃里头一阵痉挛，六腑经脉里的气血流速骤降，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杨过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嘴贴了上去。
丹田里那颗红黑元气珠猛地一转。
乾坤诀的纯阳真气沿着舌下金津穴涌出来，穿过两人相接的唇齿，强行灌进程英的任脉。
寒热两股真气在程英体内瞬间相撞。
程英闷哼一声。
黄药师的内功心法向来清灵绵柔，走的经脉都是细路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横冲直撞。
膻中穴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她睁大眼睛，手掌推上杨过的胸膛，拼命往外挣扎。
杨过移开嘴唇：“别乱动。”
程英大口喘气，呼出的白雾散在两人之间。
她浑身如筛糠般颤抖，喉咙发紧，嘴唇动了两下，却连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杨过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蛇王活了少说三百年，胆汁里蕴含的寒毒之深远超他的估算。
嘴对嘴传功只走一条任脉，速度实在太慢。
寒气顺着程英的奇经八脉四散渗透，再拖下去，经脉就要被冻伤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大手绕到程英背后，手指勾住肚兜的系带，轻轻一挑。
系带应声断开，月白色的布料滑落，掉在青石上。
程英身子猛地一僵。
她还来不及反应，杨过已经抓住了她的双腕，将她想要护在胸前的手拉开。
“哥在保你的命。”
杨过盯着她：“桃花岛的典籍你比哥清楚，周天循环靠的是肌表十二正经，隔着衣裳渡真气，能过去几成？”
程英嘴唇微微哆嗦。
这话她确实没法反驳。
师父当年讲过，修行中人若需要以真气互援，肌肤相贴是最为直接的办法。
十二正经在体表的俞穴分布密集，直接接触能省去大半传导损耗。
道理她都懂，可真到了这一步……
体内印记被杨过的声音一激，她只觉四肢酸软，使不上力气。
“贴过来。”
杨过说道。
程英闭上双眼，脚趾蜷紧，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胸口贴上杨过滚烫皮肤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杨过双臂收紧，一把将她箍在怀里。
掌心贴住她后背的至阳穴和灵台穴，乾坤诀全力催动。
两人的经脉在接触面上形成回路。
杨过走督脉阳气，程英走任脉阴气，一升一降，搭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程英经脉里漫溢的寒气被强行抽扯过来，从后背的穴位源源不断地传入杨过体内。
杨过牙关一紧。
这股寒气扎进丹田，冷得他生疼。
红黑元气珠受到刺激开始加速震荡，九阴真气在丹田内壁形成一圈旋涡，将涌入的寒毒死死裹住，一层一层地碾碎。
被碾碎后的寒毒失去了暴戾之性，化作一缕精纯的内力。
接着，这股内力沿着胸腹的接触面，顺着大周天循环流入程英的丹田。
程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冻僵的经脉被这股温热内力一梳理，那种从内到外化开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随即便羞赧地咬住嘴唇。
洞口处。
陆无双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正攥着一根松枝。
山洞并不算深，里头的动静顺着石壁传出来，一点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啪地一声把松枝戳进火堆，木炭崩裂，火星子溅了一地。
“欺负人。”
陆无双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清楚杨过是在帮程英化解蛇胆寒毒，道理她都明白，可表姐那声音……
陆无双站起身走到洞口，迎着夜风深吸了一口凉气。
神雕此时正趴在旁边，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她没好气地踢了它一脚。
神雕只是翻了个身，呼噜声反而更大了。
“连你都气人。”
陆无双啐了一口，只得走回去继续戳火。
洞内。
杨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蛇胆寒毒的总量实在太大。
他已经炼化了小半个时辰，寒气却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炼化速度根本跟不上，程英经脉里的寒气存量甚至是不减反增。
按照这个趋势下去，他的丹田恐怕要先扛不住。
杨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程英。
只见她额角全是冷汗，眼皮颤动，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
“撑得住吗？”
杨过开口问道。
“嗯……”
程英的声音细若蚊蚋。
杨过沉默了两息。
他必须得加大真气通道的接触面积。
十二正经中，经脉最粗的几条分布在人体躯干以及大腿内侧。
如今胸腹已经贴合，能扩展的地方只剩下……
“程英。”
杨过叫她的名字，没了往日大管家的调侃，语气显得很是认真。
程英缓缓睁开眼。
“接下来哥要做的事，你不要抗拒，只管守住自己的丹田。”
杨过看着她：“逆运内功法门，你会不会？”
程英不由得一愣。
“我……试试看。”
“不是试试。”
杨过伸手按住她的腰肢：“是必须做到。”
说着，他将程英的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
两人以最大面积的肌肤贴合，经脉交汇的穴位顿时增加到了十几处。
程英死死咬紧牙关，脑子里只剩下桃花岛心法的运转路线。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调动内力按照逆运法门的口诀走了一遍。
通了！
杨过能明显觉察到，程英经脉里传来的吸力陡然增强。
寒毒被抽走的速度瞬间翻了一倍不止。
他丹田里的元气珠嗡嗡震颤，炼化速度也被逼到了极限。
红黑元气珠在高负荷运转下，甚至开始微微膨胀。
杨过心头蓦然一动。
他十六年苦功积攒下来的内力，一直卡在先天初期顶峰。
这蛇王胆的寒毒经过九阴真气的炼化，品质极高。
炼化得越多，元气珠便越厚实。
那一层瓶颈的壁障，正在被一点点地磨薄。
他强行压住心里的躁动，没有急着去冲击瓶颈。
现在两个人的经脉连在一起，他若是在此时突破，狂暴的气机波动会直接冲垮程英的桃花岛心法根基。
先留着，等结束之后再说。
又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间。
水囊里最后一滴胆汁被杨过抹在掌心，随后一掌拍在程英的命门穴上。
寒气入体，走了一个小周天后被彻底炼化殆尽。
杨过缓缓收功，停下了功法。
程英浑身瘫软在他怀里，此刻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汗水把两人贴在一起的皮肤弄得一塌糊涂。
她的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杨过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跟打鼓似的。
“这蛇胆够劲。”
杨过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恢复了往日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头：“程管家，查查你的丹田。”
程英闭上双眼，内视丹田。
下一刻，她瞳孔骤缩。
丹田里原本那团稀薄的内力，此刻竟凝聚成了一颗核桃大小的气团，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
任督二脉已全线贯通，十二正经里的真气流转自如。
这无论是质还是量，都绝非先前所能比拟的。
先天之境！
她竟然踏入了先天之境！
可紧接着，她便觉察到了一个让心沉下去的事实。
那颗气团的运转轨迹并非桃花岛心法的路数，反而走的是乾坤诀的路子。
她的内力根基，已经和杨过的真气彻底纠缠在了一起。
一旦离开杨过的真气滋养，她的功力就会一天天倒退，直到被打回原形。
程英默默把脸埋进杨过的颈窝，没有声张。
杨过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掰了过来。
“怎么了？”
程英眼眶发红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算什么？”
杨过挑了挑眉。
“你明知道乾坤诀会改写我的功法根基。”
程英声音有些发涩：“你分明是故意的。”
杨过盯着她看了几息时间，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程英的额头。
“先天高手的机缘，你自己不要？哥可没捆着你硬灌。”
程英咬住下唇，顿时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没有拒绝，甚至在蛇胆寒毒最凶险的时候，她心里很清楚只有杨过能救她。
“穿衣裳吧。”
杨过从青石上跳了下来，顺手捡起地上的肚兜和道袍扔给她。
程英哆嗦着手将衣物穿好。
她双腿使不上力气，站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
杨过弯腰直接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程英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微微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那你走两步试试看。”
杨过并不理会，大步往洞口走去。
程英这下没再挣扎。
她太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了。
经脉刚刚经历过寒热交替的冲刷，此刻穴位全部大开，别说走路，就是坐着都费劲。
两人很快出了山洞深处。
陆无双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圈圈，听到脚步声，当即扔掉树枝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杨过怀里的程英身上扫了一圈，小嘴抿成了一条线。
“练完了？”
“练完了。”
杨过将程英轻轻放在火堆旁的干草铺上：“你表姐现在已经是先天境的修为，你以后放尊重点。”
陆无双将信将疑，蹲下身来抓起程英的手腕搭了搭脉。
只觉其体内的内力绵厚沉实，脉象稳健如老松。
她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凭什么！”
陆无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相公，我也要吃蛇胆！”
杨过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
“你那易筋锻骨篇走的是炼体路子，若是灌这种阴寒蛇胆进去，经脉当场就会爆开。”
杨过靠着石壁坐了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以后碰着合适你的东西，哥绝不会亏了你。”
陆无双捂着红肿的额头，这才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