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走出山洞，看到满地的蛇胆，他走上前蹲在地上数了数。
一共三十八颗蛇胆，大小不一，表面泛着紫黑的光泽。
神雕立在洞口外，羽毛上还沾着清晨的山露。
它低鸣两声，用铁喙轻轻碰了碰杨过的肩头，像是在催他赶紧收下。
杨过拍了拍神雕的颈侧，笑着说道。
“你这大雕倒会过日子，昨晚咱们还穷得叮当响，今早你就给哥送来一桌硬菜。”
他说着取出干布，将蛇胆一颗颗小心包好。
这些普斯曲蛇胆药性非凡，寻常武人若是生吞一颗，又没有内功引导，轻则气血翻腾，重则经脉受损。
尤其是独孤剑冢附近的蛇类，久食山谷异草，又受此地寒潭水汽滋养，胆中的药力比外界的蛇胆更烈。
杨过昨夜与蛇王拼杀后，经脉内留下了几处暗伤，正需要这种强横的药力冲刷筋骨。
不过三十八颗全归自己倒也浪费，陆无双和程英根基较弱，分给她们一些，短期内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陆无双跑过来，盯着布包咽了咽口水。
“相公，你该不会准备一个人独吞了吧？”
杨过把布包往怀里一塞，故意逗她。
“哥昨儿个差点被那长虫做成夜宵，多吃几颗怎么了？主力得先补足内力，这是江湖规矩。”
陆无双伸手去扯他的袖子，娇嗔道。
“我也出力了，我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昨晚还给你揉肩，你要是全拿走，我以后就只给你揉一边，让另一边酸死你。”
程英走近几步，视线落在布包上轻声开口。
“杨大侠，蛇胆不是寻常补品，药力入腹后会直冲肝脉，还是要保重身体。”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昨夜真气耗损过大，此时若是贪多，反而会使气机乱行，分我们一些，各自炼化药力，比你一人强行吞下要稳妥得多，我也是为你着想。”
杨过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发笑。
这话听着柔和，可里面的算盘打得极其清楚。
程英昨夜受了寒，体内乾坤诀的印记又反复发作，蛇胆的药力正好能帮她稳住气血。
她借着为他着想的名义开口，既不落贪心的名声，又能顺理成章地把东西分到手。
这桃花岛出来的人，连讨要蛇胆都讲究谋略。
杨过重新摊开干布，蹲下身子。
“行，哥向来民主，三十八颗蛇胆，我拿二十颗，剩下十八颗你们平分。”
陆无双抢先数出九颗，又将剩下的九颗推给程英。
“表姐，一人一半，谁也别占便宜。”
程英看着地上的蛇胆，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扣。
“昨日蛇王腹下的弱点是我提醒杨大哥的，若按功劳算，我该多拿一颗。”
陆无双当场就不乐意了，反驳道。
“表姐，你也太会算了，我昨天还用石头砸那条长虫呢，再说你怕冷，我还把兽皮让给你半边，还有昨晚你睡得也太不老实了，半夜挤来挤去，我都快被挤下去了。”
程英耳根瞬间发热，指尖把袖口攥出了褶皱。
昨夜她哪里是在挤陆无双，她是被杨过圈在臂弯里，整夜都靠着那个男人取暖。
若是被表妹察觉真相，这事可比丢一颗蛇胆要麻烦得多。
她看向杨过，见他正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心里不禁暗恼。
“我受了寒，睡时难免会翻身，你莫要乱说。”
程英低声解释，陆无双哼了一声。
“那你今晚睡远点。”
杨过干咳两声，把一颗蛇胆从陆无双那边拨到了程英面前。
“无双，你表姐身子弱，多拿一颗也正常，你练了易筋锻骨篇，腿脚刚好，火力旺，八颗够用了。”
陆无双鼓着脸，小声嘀咕。
“相公偏心。”
杨过抬手在她额头上一弹，笑骂道。
“偏心怎么了？哥这是保护弱者，你要是吃多了上火，回头哥还得费劲救你。”
陆无双被他说得俏脸通红，咬牙将蛇胆收进掌心。
程英没再争辩，她将十颗蛇胆分作两次吞下，随后盘膝坐在火堆旁。
陆无双学着她的样子坐好，却皱着眉头抱怨。
“这东西苦得要命。”
杨过此时已经吞下了二十颗蛇胆，苦腥味顺着喉咙入腹，丹田处很快生出一股灼热的力量。
他运转九阴真气，先引导药力进入足少阴经，再沿着任督二脉行走。
普斯曲蛇胆最擅长修补筋骨，若任由药力乱冲，只会让气血变得浮躁。
他利用易筋锻骨篇的法门进行牵引，让药力沉入骨节缝隙，修补昨夜被蛇王撞出的暗损。
红黑元气珠在丹田内飞速转动，第三道纹路比昨夜更加凝实。
杨过没有急着冲关，而是将真气压在下丹田，以重剑法门中的沉字诀缓缓打磨。
重剑无锋，最忌讳气息虚浮。
若是丹田气势拔得太高，手中的玄铁重剑反而会被真气拖着走。
独孤求败留下的秘籍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句句直指根本，以力御剑只是下乘，以势借力才是瀑布练剑的真谛。
另一边，陆无双体内的九颗蛇胆化作热力，在她的双腿经脉间游走。
她旧日跛足的地方原本有不少阻滞，虽然被易筋锻骨篇冲开，但仍留有细小的淤结。
此刻药力入内，腿骨处传来阵阵酸胀，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程英则谨慎许多，她用桃花岛内功先护住心脉，再引导药力下沉。
乾坤诀的印记吸去了部分燥热，使她腹中不至于翻涌难受。
只是那印记每吞下一分纯阳药力，就与杨过的气息牵扯得更紧一分。
她察觉到了这一点，眉间微蹙，却始终没有停下功法。
半个时辰后，三人陆续收势。
杨过起身时，肩背的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他走到玄铁重剑旁，单手握住剑柄向上提。
剑身离地，虽然重剑依然沉重，但已经不像昨日那般难以掌控。
蛇胆的药力补足了筋骨，真气也雄厚了半分，只是他清楚，这点进境还不足以与蛇王正面抗衡。
陆无双看着重剑，眼里多了几分羡慕。
“相公，你现在是不是能一剑砍断那条长虫了？”
杨过把剑扛在肩上。
“想多了，那长虫能活这么久，靠的可不是饭量，昨天它腹下中剑还能钻回潭底，说明七寸附近有东西护着，咱们要是真把它当普通蛇打，下一回就该它给咱们收尸了。”
程英点头表示赞同。
“蛇王受创后，多半会躲在水脉交汇处，此谷的寒潭连接着地下暗流，它借水养伤，伤口愈合会很快，杨大哥若要再战，最好先把重剑练到可以借用水势的地步。”
杨过看向她，调侃道。
“程管家，有长进啊，昨晚被哥抱着取暖，连脑子也补上了？”
程英脸颊一热，转身去整理衣袖。
“练功这种大事，不可如此轻佻。”
陆无双没听出两人的话外音，只是催促道。
“那还等什么，快去瀑布吧。”
三人离开山洞，神雕跟在旁边，爪子踩过乱石，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清晨的山谷雾气极重，水汽从潭面升起，落在皮肤上有种刺骨的寒意。
此地地势三面环山，瀑布从高崖坠下，冲出的寒气终年不散，也正因如此，谷中异蛇的胆力才远胜寻常药材。
来到水潭边，轰鸣的水声瞬间压过了人声。
杨过脱下外袍放在干燥的石面上，程英上前半步拦住了他。
“杨大哥，先运功护住经脉，你昨夜刚伤过肺腑，寒气若是从背脊进入督脉，会影响今日练剑的效果。”
杨过没有逞强，他合掌纳气，九阴真气沿着脊柱上行，随后沉入双腿。
片刻之后，体表的水汽贴近皮肤便滑落开来。
他看向程英问道。
“程大管家，这样总行了吧？”
程英仔细观察了片刻，才缓缓退开。
“可以，但每练半个时辰就要上岸调息一次。”
陆无双蹲在潭边，指尖碰了碰水面，马上就被冻得缩了回来。
“相公，这水比昨儿个还冷，我在岸上练行吗？”
杨过看她想耍赖，指着旁边的平地说道。
“行，你去那边做五百个深蹲，做完就算你今日的下盘功课过关。”
陆无双愣住了。
“深蹲是什么怪功夫？”
杨过站好身姿，给她演示了一遍。
“双手抱头，双脚分开，蹲下去再站起来，膝盖别乱晃，腰背要收住。”
陆无双将信将疑地照做。
“一，二，三……”
她起初的动作乱得厉害，蹲到十几个的时候，双腿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杨过在一旁看了片刻，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无双，你以前腿脚不便，走路时左腿习惯性避力，如今腿虽然好了，但旧习惯还在，下盘如果不重新练稳，遇到高手时一个错步就会丢了性命。”
陆无双闻言，抱怨声少了很多。
她低头调整脚尖的位置，照着杨过说的姿势继续练习。
红色的练功服紧贴着她的腰身，动作虽然还有些笨拙，却比先前稳健了不少。
杨过又补充了一句。
“别偷懒，你以后要是想找李莫愁报仇，就先把这五百个做完。”
陆无双的手臂一僵，随后咬紧牙关继续数数。
程英站在旁边，听到李莫愁的名字，神色也沉重了一些。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握紧了袖中的短箫。
陆家之仇横在她们姐妹心里多年，杨过用这件事逼陆无双练功，虽然法子粗鲁，却最有效。
杨过见陆无双的姿势逐渐平稳，便不再多管。
他扛起玄铁重剑，一步步踏入寒潭之中。
潭水漫过大腿，水下的暗流不断推挤着他的膝弯。
若只靠蛮力硬站，气息很快就会乱掉，他将重心沉入脚底，借着金雁功的轻灵化去三分冲力，再以重剑的沉势压住身形。
走到瀑布下方的巨石前，巨大的水柱砸在肩背上，剑身也跟着不断下坠。
杨过没有急着挥剑。
他先让水流打在剑脊上，用心感受每一道力量的方向。
昨日他败在硬抗，今日便改为借势。
瀑布的力量从上而下，若要逆流劈砍，起剑前必须让剑尖略微偏斜，避开正面最重的水压，再用腰胯带动双臂发力。
神雕在岸边盯着他，爪子刨了刨石面，发出一声低叫。
杨过咧嘴一笑。
“催什么？哥这是在参悟水流的势头，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你这笨雕不懂这些。”
程英虽然听不懂那些古怪词汇，却看出杨过这一回没有乱来，她低声提醒道。
“剑身不可离中线太远，远了就会被水势带偏。”
杨过点头回应。
“收到了，程大军师。”
他双膝微屈，腰背猛然发力，将重剑横提在胸前。
狂暴的水流砸在剑身上，巨大的压力瞬间传来。
杨过纳气入腹，重剑的剑意瞬间灌注双臂。
“起！”
他低喝一声，双手死死握紧剑柄，由下而上，斜着将重剑猛地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