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站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色的光晕将他们笼罩。
陆战看着苏曼，突然松开了手。
他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后退一步，双脚猛地并拢。
“啪！”
一声清脆的靠脚声响彻全场。
尽管已然年迈，尽管腿上有伤，但这一个动作，依然标准得无可挑剔。
陆战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梢。
对着苏曼，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震慑人心的力量。
“报告首长！”
“原京城卫戍区旅长，陆战！”
“请求归队！”
“现受领终身任务：守护苏曼同志，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请指示！”
这一嗓子，吼出了他五十年的心声。
吼出了他对这个女人最深沉的爱和承诺。
全场泪崩。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一个个红着眼眶，站得笔直，向这位老首长致以最高的敬意。
苏曼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卸甲归田、为了她甘愿平凡、却又在此刻为她重披战袍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抬起右手。
虽然她的动作不够标准，虽然她的手臂有些无力。
但她还是回了一个军礼。
“批准！”
“陆战同志，你的任务……”
苏曼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柔情。
“完成得很好。”
“但是，不允许退役。”
“你要陪着我，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
陆战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放下手，上前一步，再次将苏曼拥入怀中。
“是！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无数彩带在空中飞舞。
在这片红色的土地上，在这面飘扬的红旗下。
两位老人紧紧相拥。
这一刻，没有将军，没有首富。
只有两个相濡以沫的灵魂，在时光的尽头，完成了最神圣的契约。
“亲一个！亲一个！”
底下的孙子孙女们开始起哄。
陆战老脸一红，看着怀里的苏曼。
“老太婆，孩子们看着呢，给个面子？”
苏曼破涕为笑，踮起脚尖。
就像当年在巴黎的铁塔下，在瑞士的雪山上一样。
她吻上了那个爱了一辈子的唇。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一吻，定格了时光，也惊艳了岁月。
......
婚礼仪式结束后，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家宴。
地点就摆在大院的食堂里。
没有五星级酒店的奢华，没有山珍海味的排场。
只有一桌桌热气腾腾的大锅菜，红烧肉、炖粉条、贴饼子……
全是当年苏曼刚嫁给陆战时，经常做的那些家常菜。
但每一道菜里，都藏着回忆，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味道。
“来来来！大家吃好喝好！”
二宝像个大管家一样，端着酒杯满场飞，招呼着亲朋好友。
今天来的不仅有陆家的子孙，还有当年的那些老朋友。
虽然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后代都来了。
九爷早在十年前就走了，但他那个同样混的孙子，今天特意带了一坛子封存了五十年的女儿红，说是替爷爷来讨那杯没喝成的喜酒。
还有陈旭，这个跟了陆家一辈子的老伙计，现在也是满头白发，正带着一群小辈在角落里拼酒，吹嘘着当年怎么跟着嫂子英勇混战的事迹。
苏曼换下了婚纱，穿上了一件喜庆的红色唐装。
她坐在主桌上，看着这满堂的儿孙，看着这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那种满足感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妈，我敬您一杯。”
大宝端着酒杯站起来，身边的妻子依然温婉贤淑。
“谢谢您和爸，给了我们这个家。”
“也谢谢您，教会了我们什么是责任，什么是爱。”
“干了！”
大宝一饮而尽。
紧接着是二宝、三宝、龙凤胎……
孩子们一个个轮流敬酒，说着祝福的话。
看着这些在各行各业出类拔萃的子女，苏曼知道，她这辈子，值了。
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甚至，为这个国家的腾飞，贡献了一份微薄的力量。
那座屹立在城东的陆氏中心，那家在国际上拥有话语权的华芯科技，就是最好的证明。
宴席进行到尾声。
大家都喝得有点微醺了。
“来！照相了！大家一起照个全家福！”
三宝拿着相机，指挥着众人。
操场上，摆好了一排排椅子。
陆战和苏曼坐在最中间。
身后是五个子女，再往后是孙子孙女，重孙子重孙女。
全场一百多号人，站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背后是那面鲜艳的红旗，还有那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影壁墙。
“大家都看镜头啊！喊茄子！”
“茄子——！”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阳光下，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这是陆家最辉煌的时刻，也是这个时代最美好的缩影。
照完相，人群渐渐散去。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陆战牵着苏曼的手，慢慢地走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那里有一张长椅，是当年他们年轻时经常坐的地方。
两人并肩坐下。
陆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大白兔奶糖。
“给。”
陆战剥开一颗，递到苏曼嘴边。
“哪来的？”苏曼笑着含住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刚才从小重孙子手里抢的。”
陆战嘿嘿一笑，自己也剥了一颗扔进嘴里。
“老不知羞。”苏曼嗔怪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看着树影一点点拉长。
谁也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五十年的默契，让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过去的故事。
“曼曼。”
陆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宁静的黄昏。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陆战转过头，看着苏曼那张依然让他心动的脸庞。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你还会嫁给我吗？”
苏曼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战那双充满了期待、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这一生的悲欢离合。
她想起了前世的凄惨，想起了今生的圆满。
想起了他为她挡下的子弹，想起了他在雨林里背着她走过的路。
想起了他在产房外哭得像个孩子的样子。
这个男人啊。
虽然有时候粗鲁，有时候霸道，有时候却又傻得可爱。
但他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一个人。
苏曼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战那满是皱纹的脸颊。
“陆战，你听好了。”
苏曼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
“下辈子。”
“记得早点来找我。”
“别让我等太久。”
“哪怕你是个乞丐，是个疯子。”
“只要是你。”
“我就嫁。”
陆战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他紧紧握住苏曼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好。”
“一言为定。”
“下辈子，哪怕翻遍十八层地狱，我也一定先找到你。”
“到时候，换我追你。”
“咱们……再过一辈子。”
夕阳终于落下。
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融为一体。
就像两棵缠绕在一起的老树，根连着根，叶连着叶。
风雨不倒，生死不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