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崖前对峙，清道者癫
但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方清河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那是猩红的、扭曲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的疯狂。
他的嘴唇停止了翕动。
“不……”
一个沙哑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挤出，像是破碎的骨头在摩擦。
“她说错了。”
仙风子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方清河周身的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转变。
那不再是道心崩溃后的萎靡与混乱，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是绝望中绽放的、自毁式的疯狂。
“方长老！”仙风子沉声喝道，“你道心已乱，切莫再妄动灵力！”
方清河充耳不闻。
他缓缓直起身体，脊背一节一节挺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密，越来越红，最终连眼白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只有毁灭这一切……”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才能解脱。”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清河周身的灵力毫无征兆地暴走。
不是先前那种压抑下的失控，而是彻底的、决绝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爆发。
狂暴的灵力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风暴。
地面龟裂，碎石飞射，周围的古木在灵力风暴的冲击下拦腰折断，断口处一片焦黑。
仙风子面色大变，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屏障在身前展开，堪堪挡住了灵力风暴的冲击。
“方清河！你疯了！”散玄老者怒喝出声。
方清河没有回答。
他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穿过夜色，穿过重重树影，死死锁定了一个方向——神医谷入口的方向。
那里，张无忌和苏灵薇的身影还隐约可见。
“你。”
方清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浓烈的恨意与疯狂。
“都是因为你！”
数十丈外，张无忌骤然停下脚步。
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充满毁灭意志的神识死死锁定了自己，那神识中蕴含的疯狂与决绝，让他心头一凛。
“走！”
张无忌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一推，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裹住身旁的苏灵薇，将她朝仙风子等人的方向猛推出去。
苏灵薇猝不及防，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飞退。
她惊呼一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那股力道精妙无比，既不会伤到她，又让她根本无法抗拒。
“张道友！”她急声呼喊。
张无忌没有回头。
他在推出苏灵薇的同时，身形已经急退，朝远离盛会人群的方向掠去。
他必须将战场拉远，绝不能让方清河的疯狂波及无辜。
方清河见状，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想跑？”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狂笑，身形骤然化作一道血光。
那血光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遁法，眨眼间便追出数十丈。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张无忌眉头微皱，脚下不停，身形在林间穿梭，借助地形不断变换方向。
但那道血光如影随形，紧紧咬住他不放，而且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方清河再次发出一声狂笑。
“张明！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他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紧接着，一道扭曲的光幕从血光中迸射而出，瞬间扩展，将张无忌连同方清河自己一同笼罩其中。
空间禁制！
张无忌瞳孔微缩，他认出了这门神通——这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本源为代价的禁术，能在短时间内扭曲空间，将目标连同施术者一起传送到指定地点。
代价是施术者的寿元与修为将大幅损耗，甚至可能当场陨落。
方清河这是真的疯了。
他不惜燃烧本源，也要将张无忌拖走，拖到他想要的战场。
扭曲的光幕剧烈闪烁，空间开始塌陷、折叠。
张无忌只觉眼前一花，天地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在急速后退。
他试图挣脱禁制的束缚，却发现这门禁术以施术者的精血为锁，除非将方清河当场击杀，否则根本无法破解。
但他不愿如此。
方清河道心虽已崩毁，却并非无可救药。
那道刻在崖壁上的残念、那句“莫怨”，都说明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张无忌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方清河直面内心的机会。
血光裹挟着两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朝着某个方向急速掠去。
仙风子等人紧追不舍。
“那是……问道崖的方向！”散玄老者面色骤变。
“快！
绝不能让他在问道崖动手！“仙风子沉声道，脚下遁光大盛，速度再增三分。
问道崖，那里不仅刻着上古大能的道痕，更藏着某些连他们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古老禁制。
若是方清河在那里彻底疯狂，后果不堪设想。
苏灵薇咬紧牙关，御剑紧随其后。
她修为不及在场诸位大能，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
她必须亲眼确认张无忌的状况，必须……在他需要的时候，在场。
风声呼啸，夜色如墨。
问道崖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
那座古老的断崖矗立在群山之间，崖壁上刻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崖顶上方，空间忽然剧烈波动，两道身影凭空显现。
方清河悬浮于崖顶上方三丈处，血光敛去，露出他此刻的模样。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面容苍老了数十岁，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却比之前更加炽烈。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攀升到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落下去。
那是燃烧本源的代价。
他在用生命换取力量。
“就在这里……”
方清河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的身后，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朦胧不清，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它仿佛是某种情感的具现——悲伤、愤怒、绝望、疯狂，所有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个扭曲的轮廓。
那是方清河道心的映射。
是他数百年执念的具现化。
“了结吧。”
方清河的目光落在张无忌身上，猩红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让你这混沌的承载者，亲身体验清儿的痛苦！”
他双臂张开，周身灵力再次暴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彻底。
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要在这里、在问道崖、在爱人曾经殒落的地方，与张无忌同归于尽。
张无忌立于崖顶另一侧，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弥漫起一层薄薄的灰色气罩，混沌之气自发流转，将方清河散发的毁灭性灵力隔绝在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清河。
看着那个被执念囚禁了数百年的男人，在绝望中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崖壁上的道痕忽然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几点微弱的光芒，像是沉睡已久的星辰被唤醒。
然后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密，一道接一道的道痕被激活，散发出刺目的白光。
整座问道崖开始震动。
不是方清河灵力冲击造成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力量在苏醒。
仿佛崖壁深处沉睡着某种存在，被方清河引动的疯狂之力所惊醒，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方清河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有张无忌，只有毁灭。
他抬起右手，一点灰蒙蒙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那是清道玄光，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也是他此刻所能释放的最强一击。
“去死吧！”
方清河嘶吼出声，清道玄光jishe而出。
张无忌身形微动，混沌之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屏障，堪堪挡住了这一击。
但这不是结束。
方清河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一道接一道的清道玄光从他指尖迸射而出，每一道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与决绝。
张无忌不断闪避、格挡，但方清河的攻势越来越猛、越来越凌厉。
他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但他毫不在意，他只想在力量耗尽之前，将张无忌拖入深渊。
崖壁上的道痕越来越亮，整座问道崖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那声音不像是雷鸣，更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张无忌心头一凛，抬头望去。
只见问道崖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那裂痕散发着诡异的七彩流光，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伤口，又像是天地本身出现了破损。
光芒从裂痕中渗出，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张无忌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混沌。
是真正的、纯粹的、未被任何法则驯化的混沌本源之力。
崖壁上的道痕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整座问道崖开始剧烈摇晃，碎石从崖壁上剥落，坠入下方的深渊。
天空中的裂痕在扩大。
那道七彩流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裂痕的另一端涌来。
方清河停下了攻势，缓缓抬头。
他看着天空中那道裂痕，猩红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
张无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裂痕，混沌之气在体内疯狂运转，自发地形成最严密的防护。
他能感受到，那道裂痕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仙风子等人追来的气息，不是方清河残留的灵力波动，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存在。
七彩裂痕继续扩大。
光芒越来越盛。
整个问道崖都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幕之中。
崖壁上的道痕忽然全部暗了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然后，一道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底响起。
那声音没有具体的语言，却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息——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