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随机传送遇险情
靴底传来坚实的触感，脚下是厚厚的、略微潮湿的腐殖层。
眩晕感迅速消退，视野清晰。
张无忌没有立刻移动，第一时间收敛全身气息，连呼吸都放得绵长近乎于无，同时将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难以言喻的古老丛林。
巨木参天，最细的树干也需数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斑驳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落下，在林间地面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木与泥土气息，更夹杂着一种久远时光沉淀下来的、略带腥甜的腐朽味。
灵气浓度极高，比外界坊市附近至少浓了五六倍，几乎凝成淡淡的灵雾，在林木间缓缓流淌。
然而，这些灵气并非平和温顺。
它们躁动、活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狂野与混乱，吸入体内经脉，竟有微微的刺痛感，需要立刻以自身灵力梳理炼化方能平稳。
随机传送，果然将他们四人完全分开。
周子轩、苏灵薇、林清雪，都不在感知范围内。
入目所及，只有无尽古木、斑驳光影与弥漫的灵雾。
他尝试沟通怀中的秘境令牌。
令牌微微发热，传来一阵断断续续、时强时弱的感应。
那感应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只能模糊地指向一个大致的方位，根本无法精确锁定任何人的位置。
秘境内似乎充斥着某种天然的干扰力场，严重影响了令牌间的相互感应。
张无忌凝神分辨。
周子轩和苏灵薇的微弱气息，似乎都来自东面。
但距离远近，完全无法判断，可能近在数里，也可能远在百里之外。
而林清雪的感应则最为飘忽，忽东忽西，仿佛她正在高速移动，或者所处位置环境特殊，干扰极强。
贸然行动去寻找队友，在这片陌生且显然暗藏凶险的原始丛林里，并非明智之举。
他需要先弄清所处环境。
张无忌目光扫过四周，选定了左侧一棵尤为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的巨树。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几个起落间，已借力树干上一些天然的凸起与藤蔓，攀至树冠中部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枝桠上。
他背靠主干，隐匿于茂密枝叶之后，凝神向下望去。
丛林寂静。
过于寂静了。
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极其细微的、不知是何种水流的潺潺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活物应有的响动。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寻常林间该有的窸窣爬行声都听不到。
这不正常。
任何一片灵气如此浓郁的古老丛林，都不该是这般死寂的模样。
他缓缓运转体内混沌之气，注入双目与耳窍，感知能力瞬间提升到极致。
视野中，那些流动的灵雾轨迹变得清晰。
他能“看”到灵气从地脉、从草木中被汲取出来，在空气中流转，然后又缓缓渗入更深的地底或某些巨大的古木根部。
但这个过程，并不流畅。
灵力的流动带着明显的滞涩感，仿佛在经过某些节点时，被无形的力量阻隔、抽取了一部分，或者被某种存在搅乱了原本的脉络。
整个区域的灵力循环，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疲惫”与“扭曲”。
这片丛林，有问题。
不是简单的妖兽盘踞或古阵残留，更像是整个区域的灵力生态遭到了破坏或某种侵蚀。
观察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张无忌凭借远超合体期的敏锐神识，大致确认了周围数里内没有特别强大的气息波动。
他选定一个与令牌指示方向大致相符、同时地势相对便于行进的方位，身形从树冠上悄然滑落。
落地无声。
他没有选择直线前进，而是借着巨木、岩石和茂密灌木丛的掩护，身影在斑驳光影中时隐时现，以极高的速度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在林间穿行。
九阳神功赋予的轻身功夫与太极心法对劲力精妙入微的掌控，让他在这复杂环境中的行动效率极高。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尤其密集的蕨类植物区，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空地不大，方圆约二十丈，地面是裸露的黑色土壤和碎石，只有零星几丛低矮的荆棘。
空地中央，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尸体。
那是一具修士的残骸，看衣着打扮，似乎是某个小宗门或散修，修为应不低于元婴。
但此刻，这具残骸大半躯体已被啃噬得血肉模糊，白骨裸露，内脏洒了一地，浓烈的血腥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扑面而来。
而正在啃食这具残骸的，是一头妖兽。
那妖兽形如犀牛，但体型庞大了数倍，肩高接近一丈，体长逾两丈。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周身覆盖的甲壳，并非皮肉，而是类似岩石的灰黑色物质，厚重粗糙，布满瘤状凸起和深色纹路，紧紧包裹住头颈、背脊与四肢要害。
头部有一根粗短的独角，同样石质化，尖端沾着暗红的血迹和碎肉。
铁甲犀。
张无忌立刻认出了这种常见于古籍记载的秘境妖兽。
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性情相对迟钝但被激怒后异常狂暴。
眼前这头，从其甲壳的光泽、独角的气息以及周身隐隐散发的妖力波动来看，至少是化神后期的实力。
对于初入此地的修士而言，已是极大的威胁。
张无忌瞳孔微缩，但身形纹丝未动，依旧紧贴在一棵巨树背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不欲惊动这头正在进食的妖兽。
化神后期的铁甲犀，皮糙肉厚，混沌之气虽能破防，但缠斗起来动静太大，极易引来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秘境之初，保存实力、摸清情况为上。
他微微调整方向，准备从空地边缘的丛林中悄无声息地绕行过去。
就在他重心微移，右脚将要踏出下一步的瞬间——
侧后方，约莫十五丈外的一片浓密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咔嚓”声。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张无忌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将迈未迈的脚步硬生生凝在半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神识如同最敏感的触须，刹那间全部收拢，紧紧锁定那声轻响传来的方向。
不是妖兽。
妖兽移动，特别是大型妖兽，动静绝不会如此轻微，且会带有特定的气息。
这声音太克制，太小心翼翼了。
是人！
而且，隐匿气息的手段相当高明！
若非张无忌一直将部分感知萦绕周身，且混沌之气对空间波动的感应异常敏锐，几乎就要错过这蛛丝马迹。
对方修为至少在炼虚以上，甚至可能是合体期的老手，一直潜伏在侧，不知意图如何。
与此同时，那正在撕扯血肉的铁甲犀，也被这声轻响惊动。
它庞大的身躯一顿，沾满血污的头颅猛地抬起，泛着暗红色凶光的眼睛先是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灌木丛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压抑的咕噜声。
随即，它鼻翼剧烈耸动了几下，似乎又嗅到了别的气息——一股更加新鲜的、属于活人的、与林间草木腐朽气息截然不同的味道。
它的脑袋缓缓转动，那双猩红的眼睛，最终定格在了张无忌隐匿的巨树方向。
低沉的咕噜声变成了充满威胁的闷吼。
铁甲犀前蹄刨了刨地面，坚硬的石质蹄子将碎石和黑土刨得飞溅。
它舍弃了脚下美味的血食，庞大的身躯完全转向张无忌这边，开始缓慢而充满压迫感地迈步。
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背上的岩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前有被惊动且锁定了生人气息的化神后期铁甲犀。
侧后方十五丈外，潜伏着一名不知身份、意图不明、修为至少炼虚以上的隐匿者。
张无忌瞬间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微妙困境。
冰冷的汗珠并未出现在他额头。
历经倚天世界无数生死搏杀锻炼出的心性，让他在这电光石火的危机中反而越发沉静。
恐惧、慌乱这些情绪被强行压下，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分析。
铁甲犀是明面上的威胁，但目标明确，行动相对可预测。
那隐匿者才是最大的变数，敌友难分，目的不明。
贸然现身与铁甲犀搏斗，可能正中隐匿者下怀；若是试图快速脱离，铁甲犀的速度和隐匿者的手段都可能让他陷入更被动的追逐战。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狂躁灵气的空气涌入肺腑，被体内混沌之气瞬间炼化。
身体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将每一块肌肉，每一丝灵力都调整到最佳待发状态。
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无声流转，不再温和平缓，而是隐现锋芒，一丝玄奥莫测的道韵在其中酝酿。
他将身体重心放得更低，几乎与树干背后的阴影融为一体，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一分为二，大部分牢牢锁定那步步逼近、杀气腾腾的铁甲犀，分出一小缕，死死钉在那片藏着隐匿者的灌木丛。
等待。
等待铁甲犀进入最佳应对距离，或者……等待那隐匿者先露出马脚。
风穿过空地，带来更浓的血腥味。
铁甲犀的闷吼声越来越近，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敲在寂静的丛林里，也敲在紧绷的心弦上。
张无忌的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