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寒潭边的交易
潭水清冽，映着初升的日光，泛起细碎银芒。
四周古木环绕，空气比外围潮湿，也更冷。
灵气确实浓郁不少，丝丝缕缕如雾，在潭面上方缓缓浮动。
张无忌到时，苏灵薇已等在潭边一块平滑的青黑色巨石上。
她仍是那身素雅青衣，面纱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静如寒潭的眼。
身旁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盒，盒身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张无忌在石前三步外站定，拱手：“苏道友，久等了。”
苏灵薇视线落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声音清冷：“并未久。”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指向身旁玉盒：“昨日在执法堂，我替你作证，有两个缘由。”
张无忌目光微动，静待下文。
“其一，青灵溪灵脉异常衰减，触动我探究之本。那是事实，我不过陈述所见。”
“其二，你提出散修协作、长治久安之论，虽显理想，却有一丝未被这世道磨尽的光。”她语气平淡，“修真界资源厮杀不休，如你这般想，既迂且险。但……偶尔听听，不算坏事。”
她轻轻推了推玉盒。
“我观你气息，虽驳杂古怪，深藏混沌，但根基隐有冲突未平之象。灵力流转间，有细微涩滞。此物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张无忌上前，双手接过玉盒。
盒盖掀开，一股清新药香扑面而来。
盒内以冰蚕丝垫底，上面静静躺着一株草。
草叶修长，通体青白，脉络莹润如玉，正是一株品相上佳的清脉草。
与昨日溪边所见不同，这株草表面流动着一层淡淡的银辉，药力被某种温和的手法牢牢锁在叶脉之中，不溢不散，显然是经过特殊炼制，专为引导吸收而备。
张无忌合上盒盖，看向苏灵薇，郑重道：“此礼甚重。张明何以为报？”
他知自己体内混沌之气融合未完全，三大神功真意偶有冲撞，虽无大碍，却如暗流潜伏。
此草经炼制后药力温和绵长，正可缓缓梳理，稳固根基。
苏灵薇却摇了摇头。
“不必报答。”她目光移向寒潭深处，“权当结个善缘。这世道，多一个能看懂灵脉异常、敢对陆家伸手的人，不算坏事。”
她顿了顿，话音一转，带上一丝提醒的意味：“陆家不会罢休。”
“蚀灵散之事，让他们暂敛锋芒，却也记恨更甚。陆天雄此人，表面敦厚，实则老谋深算。他不喜亲自动手，更擅借势压人，借刀杀人。”
“今日之后，你在外行走，需格外留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张无忌颔首：“我明白。”
他将玉盒收入怀中，触手微凉。
借此机会，他问出了盘桓心头的问题：“苏道友出身神医谷，见识广博。不知此界修炼，除却宗门正法，散修多依仗何种基础丹药固本培元？常见灵草，又有哪些是炼气化精、温养经脉的常用之物？”
苏灵薇闻言，
这些问题过于基础，甚至像初入修真门槛的学徒才会问及。
但她想起张无忌那“散修失忆”的说辞，又觉得未必作伪。
她并未追问，只是略作沉吟，便简要答道：“固本培元，常见有聚气丹、养元散，多以百年黄精、地脉灵芝为主材。温养经脉，清脉草是其一，另有静心兰、润脉花，多生于灵气平和之地。至于修炼体系，万变不离其宗，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境界破关，需法力、心境、机缘三者齐备。”
她语气平缓，如同背诵药典：“神医谷隐世，不争资源，只研药理，究人体与天地灵气交互之妙。所知所长，亦多在此。”
张无忌仔细听着，将每一味药名、特性记下。
这些常识，正是他目前所缺。
倚天世界的武学道理与修真体系终究不同，他需尽快补全。
两人又交谈几句，多是张无忌请教，苏灵薇简答。
忽然，张无忌话语微顿。
他未抬头，神色也无变化，但丹田内混沌之气悄然流转，感知向外铺开。
寒潭东北方向，约三百丈外，一丛浓密铁杉之后。
有一道神识，细如蛛丝，隐蔽地探了过来。
那神识带着一丝阴冷、凝练的气息，与那日跟在陆天雄身后的方老一般无二。
它小心翼翼，只在外围徘徊，并未靠近，显然不想惊动任何人。
张无忌心下雪亮。
陆家果然没有放松监视。昨日殿议之后，方老便被派来盯梢。
他面上不露分毫，继续向苏灵薇请教了一个关于灵火控温的问题。
苏灵薇似有所觉，目光淡淡扫过张无忌身后林梢，随即收回，答了他的问题，便起身。
“时辰不早，我该回谷了。”她语气恢复一贯的清冷疏离，“保重。”
青影一闪，她已掠入林中，气息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潭边只剩张无忌一人。
他静立片刻，转身，并未沿来路返回，而是走向寒潭西侧一处背靠山壁、古木环绕的僻静角落。
那里地势低洼，岩石凹陷，形成一个天然屏障。
他在一块平坦石上盘膝坐下。
先是取出那枚执法堂配发的传讯玉符，向专案组报备了今日辰时于后山寒潭勘察灵脉波动之事。
做完这些，他才从怀中再次取出那青玉盒。
盒盖打开，清脉草莹润的光泽映着潭面反射的天光。
他指尖轻触草叶，温润药力顺指传来。
确认草药无误，且炼制手法纯正温和，他取出灵草，并指如刀，取下最顶端三片蕴含药力最精纯的叶尖。
叶片入口，微凉，旋即化作一股清冽甘泉，自喉间滑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爆发，只有一股温润绵长的气息，如春风化雨，悄然渗入四肢百骸，缓缓流向经脉深处。
张无忌闭目，神识内守。
混沌之气主动分流，将那清润药力引入三大神功真意交融、最易冲突的几处关窍。
药力所过之处，细微的涩滞感开始缓解，躁动的真意稍稍平复。
他呼吸渐渐悠长，周身气息越发内敛平和。
潭水潺潺，林叶微响。
他保持着警惕，神识笼罩周身十丈，感应着林中那道一直未曾远离、此刻也悄然隐伏下去的阴冷神识。
山风穿过林梢，带来远处宗门晨钟的隐约余音。
张无忌掌心朝上，置于膝头，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在皮肤下流转，将清脉草最后一缕药力彻底炼化吸收。
体内冲突平复了一分，根基更稳了一线。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寒潭水汽冰冷，漫上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