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神座之前，是深渊
这三个字并非出自任何人之口，却像烧红的烙铁，同时印在了断崖上每个生灵的心头。
那十二道目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似于绝对零度的冷漠。
就像一个程序员在看待一行出了BUG的代码，思考的不是如何修复，而是要不要连带着整个硬盘一起格式化。
张无忌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麻烦了。
他能感觉到，那十二股意志已经将他死死锁定。
任何一丝异动，哪怕只是抬一下手指，都可能招来雷霆万钧的合击。
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敢，而是在等。
等对方先出牌。
以一对十二，还是这种级别的对手，他再托大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更何况，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气机虽然锁定了他，但那股力量的真正指向，却并非他本人。
那是一种更宏大，更分散，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笼罩进去的诡异力场。
诺亚已经彻底瘫软了，如果不是张无忌还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传来一股源源不绝的温润气劲，他此刻恐怕连跪着的资格都没有，早就被这神威压成一滩肉泥了。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天穹上那十二尊如同神话具象化的伟岸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神？
这就是他曾经狂热信奉，甚至愿意为其献出一切的存在？
冰冷、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与身旁这个黑衣男人教给他的，那种源于自身、虽微小却温热坚韧的力量，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被碾碎得连一丝灰尘都不剩。
天穹之上，那十二尊神座并未如想象中那样降下神罚的光矛，或是毁灭的咒语。
它们缓缓移动，在高空之上组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环形法阵。
位于正首，那尊最为巍峨、气息也最为深不可测的神座上，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手。
神王。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张无忌能感受到，其余十一道神威都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他是这个“董事会”里，真正的董事长。
“既然此界孕育了亵-渎神权的异数，那便连同此界一并净化。”
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宣告，如同创世之初的律令，通过一种超越了声音与空气的介质，直接在整个艾泽瑞亚大陆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
“此为神罚，亦是终结。”
这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
他宣告的并非一场战争，而是一次彻底的、不容置疑的格式化操作。
一瞬间，大陆上无数正在仰望天穹异象的生灵，无论是人类、精灵还是兽人，都如遭雷击，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他们听懂了。
神，要毁了他们的世界。
不是因为他们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这个世界“出产”了一个让神感到不快的“产品”。
何其荒谬，何其傲慢！
张无忌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就算要动手，目标也只会是他。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接着便是。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所谓的“神”，竟无耻歹毒到了如此地步！
打不过当事人，就去砸他家房子，屠他家邻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比武”，而是最下作的、毫无底线的流氓行径。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间，天上的法阵已经彻底成型。
十二位主神同时伸出手，将精纯到足以创造或毁灭星辰的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法阵中心。
金色的神力洪流在法阵中央汇聚、压缩、扭曲，最终，却并未形成任何具有攻击性的能量体。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过后，所有的金色光芒尽数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漆黑、缭绕着丝丝腐朽与不详气息的古怪钥匙。
那钥匙的造型极其诡异，仿佛由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纠缠而成，只是看着它，就让人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吸进去，在无尽的折磨中永世沉沦。
神王隔空一招，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钥匙便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操控着钥匙，并没有指向断崖上的张无忌，而是对准了……旁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咔嚓。”
仿佛真的有锁孔存在一般，神王面无表情地将钥匙狠狠插入，然后——猛地一转！
撕啦——！！！
比之前撕开神界裂缝时还要刺耳百倍的撕裂声，响彻了整个世界！
一道巨大到令人绝望的空间裂缝，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如果说之前神界降临的裂缝是一条小溪，那眼前这道裂缝，就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色汪洋！
粘稠、腥臭、充满了堕落与毁灭气息的黑色魔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那裂缝的另一端，不再是金色的神国，而是一片昏暗、压抑、由无尽骸骨与焦土构成的绝望之地。
深渊！
这是真正的阿鼻地狱！
就在裂缝被打开的瞬间，在那片骸骨大地的最高处，一座由亿万生灵头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一双猩红色的、燃烧着贪婪与暴虐火焰的眼睛，倏然睁开。
腐朽之王，贝里尔。
他似乎对神明撕开他家大门的行为毫不意外，甚至，他那张由腐肉和白骨构成的脸上，还扯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恐怖笑容。
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精神契约，跨越位面，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率领你的军团，踏平那个名为‘明教’的异端在凡间的所有据点。
作为回报，卡斯蒂利亚、法兰尼亚、奥丁三大帝国，将成为你们‘贝利尔’一族万年以来，第一片被神界所承认的‘合法’领地。】
“嘿……嘿嘿嘿……”
贝里尔发出了夜枭般难听的笑声。
神明的许诺？
狗屁不值。
但他不在乎。
他看中的，是那扇已经为他敞开，并且暂时无人阻拦的大门！
“小的们！”
他那腐朽而宏大的声音响彻整个深渊位面。
“狂欢的时刻……到了！！”
“吼——！！！”
“嗷——！！！”
无数压抑了千百年的嗜血咆哮，从骸骨大地的四面八方回应着他。
下一秒，第一波由最低阶的劣魔、腐化巨兽、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渊生物组成的黑色魔潮，便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尖啸着、咆哮着，从那巨大的空间裂缝中一涌而出！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这群只剩下吞噬与毁灭本能的怪物，完全无视了悬浮在高空云海之中、近在咫尺的天门断崖，无视了上面那个散发着让它们极度不适气息的张无忌，而是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着下方大陆上，那些灯火通明、人口最密集的中部平原与繁华城镇，俯冲而去！
神明的算盘，昭然若揭。
他们不直接杀张无忌。
他们要毁掉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建立的秩序、庇护的子民，在深渊的魔潮中化为乌有。
他们要让他陷入无尽的自责与悔恨，让他道心破碎，让他从一个“救世主”，变成一个被全世界幸存者唾弃和憎恨的“灾星”！
杀人，还要诛心！
“畜生！”
张无忌目眦欲裂，一声怒骂脱口而出。
他瞬间就想通了这其中所有的关窍。
从神明降临，到故弄玄虚，再到打开深渊裂缝，放出魔潮，所有的一切，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可以和神明在断崖上打上三天三夜，甚至可以拉着一两个主神同归于尽。
但那又如何？
等他打完，整个艾泽瑞亚大陆，恐怕早已变成一片魔物的乐园，再无一个活人。
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还在瑟瑟发抖的诺亚。
此刻，这个前圣徒的脸上，早已没了迷茫，只剩下与他同出一辙的、对神明无耻行径的滔天怒火。
“守住此地！”
张无忌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他没有解释太多，也没有时间解释。
他相信，这个刚刚“新生”的男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守住的不是这座山头，而是那颗刚刚萌芽、属于“人”的道心。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黑龙伊格尼斯那宽阔的脊背上。
伊格尼斯仿佛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也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令所有龙族都为之厌恶的污秽气息。
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响彻云霄，不再是警惕的低吼，而是充满了暴虐与杀意的战吼！
庞大的龙翼猛然一振，掀起的气浪将断崖上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它没有冲向天穹那十二座高高在上的神座，而是猛地一调头，如同一架黑色的战斗机，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极限角度，朝着下方那片正在被黑色魔潮迅速吞噬的大地，俯冲而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将张无忌的黑发和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龙首之后，手按剑柄，眼神却比南极的万年玄冰还要冰冷。
他看见了，看见了距离裂隙最近的那座边境大城，看见了那高耸的城墙和城中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他也看见了，那如海啸般涌来的黑色魔潮，距离那座象征着人类文明与秩序的城池，只剩下最后一道山岭的距离。
来不及了。
从高空俯瞰，那座城市就像一个风雨飘摇的孤岛，即将被黑色的怒涛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