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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等闲二三事

  挥手打散薄云。

  江隐不再多想,龙爪一探,拎着月恒子留下的那只黄铜大鼎朝寒潭方向飞去。

  眼下已是腊月,天光大黑得早,今日又是个多云的阴天,云层厚重,遮天蔽日。

  江隐带着大鼎,刚飞出西山腹地,天色便已彻底黑透。

  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雪地上的反光,透着些许微弱的萤光。

  一路乘云而来,他倒是在路上见了几处起了争斗的散修与小妖。

  有的散修为了争夺一株雪下灵草,拔剑相向,剑气纵横。

  有的小妖为了一块取暖的炭火,厮打在一起,鬼哭狼嚎。

  可他们皆沉浸在争斗之中,又被云层遮掩视线,无人发现天上云层中明晃晃飞着一条手提大鼎的青色螭龙。

  伏龙坪依旧还是他离开时的那般模样。

  桃林落雪,枝桠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山川素白,峰峦沟壑皆被白雪覆盖,一片苍茫皓白。

  偶尔能见到一些在伏龙坪周边开凿洞府的小妖,他们大多是从西山逃来的残妖,一身清气,只是修为不济,难以抵御冬日的严寒。

  此刻天寒地冻,他们便聚拢成团,挤在洞府洞口,抱团取暖,身影在雪地里缩成一团,看着倒也可怜。

  不过当江隐靠近寒潭旁时,却远远看见寒潭方向,亮着一点孤灯。

  也不知是芝马,还是黄姑儿深夜未曾歇息。

  江隐拎着大鼎,按下云头,落在寒潭旁。

  寒潭依旧乾净整洁,石室中狐狸和黄鼠狼此前采购的火炉,正燃着炭火,发出昏黄的光,将石室内部照得一片暖黄。

  「哎!都说书里什麽都有,我怎麽就一个字也不认识呢!」

  石室之中传来黄姑儿懊恼的声音,夜色寂静,显得格外清晰。

  江隐好奇起来。

  这黄姑儿乃是纯正的文盲,目不识丁,他以前教狐狸读书时黄姑儿也曾来旁听过,可没听半天便觉得枯燥乏味,便再也不愿碰书本半分。

  怎麽月余功夫不见,她竟主动拿起书本,还知道识字的了?

  这倒是稀奇。

  一人高、五尺见方的黄铜大鼎轻飘飘地被一团青碧云雾托在身後,青色的螭龙也轻飘飘地走入石室。

  刚一转进石室入口处挡风的凸起,江隐便见黄姑儿正和人一样,站在书架旁,对着一卷竹简唉声叹气,显得格外懊恼。

  「何事如此发愁?」

  江隐笑吟吟道:「又不认识斡旋二字了?还是把文盲认成丈育了?」

  「呀!恭贺龙君出关!」

  黄姑儿像模像样地对江隐拱手躬身。

  「你怎麽也和狐狸一样了。」江隐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说罢,他便托着那只一人高、五尺见方的铜炉,在石室里慢悠悠转着,琢磨着到底将这笨重的家夥放在何处才好。

  这铜炉原是月恒子留下的法器。

  只是年月日久,鼎身内藏的法意消散殆尽,昔日炼丹淬煞的神通半点不剩,如今就只剩一个重字了。

  —江隐试了试,觉得此物怕不是有万斤之重,寻常小妖碰一下都得被压成肉泥。

  他摩挲着鼎身斑驳的铜锈,心里暗忖:

  这般沉重的法器,就算法意全失,但祭炼一番,日後遇上不开眼的对手,拎起来砸过去,怕是连三境修士一时不察也得被砸得头破血流。

  倒也算是个趁手的钝器。

  他转了两圈,最终将铜炉放在石室一角,以待日後祭炼。

  安置妥当了,江隐这才转过身,看向愁眉苦脸的黄姑儿,笑道:「方才听你叹气,怎的,识字又遇着难处了?」

  黄姑儿叹了口气,道:「龙君,也不是我突然想读书了,实在是迫不得已。」她顿了顿,小脸上满是无奈。

  「我最近收了个跑腿的弟子,是个穷酸书生,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没钱继续去私垫读书,便上山来给我跑腿,送些山货换粮食。」

  「那小子说话文绉绉的,张口之乎者也,闭口君子固穷,初听着倒也讨人喜欢,可时间长了,他说的好多话我都听不懂,上次他说什麽,君子拿於言而抹於行什麽的,我根本听不懂。」

  江隐听得眼角弯弯,忍不住笑出声:「原来如此,你这是怕被个小书生比下去,才急着识字?」

  「才不是!」黄姑儿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但又蔫了下来,「我就是想听懂他说的话,也想看看书里到底写了些什麽,不然日後他给我带些山下的文书、符籙,我连看都看不懂,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江隐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打趣她,转而问道:「我闭关这段时间,山中如何?那些如意观、青城山的牛鼻子,可有再来伏龙坪滋事?」

  黄姑儿闻言,认真回道:「西山那边还是老样子,经常有人类散修和山中小妖起冲突,要麽抢灵草,要麽争地盘,打得头破血流。但伏龙坪这边倒是挺安分的。自从您又露了些手段,周边的散修都知道伏龙坪有您这位螭龙君坐镇,捉妖的散修不敢来,吃过人的恶妖更是躲得远远的,连伏龙坪周边的小妖都安分守己,不敢造次。」

  江隐点了点头,他又问道:「那山下呢?乡民们过得如何?」

  这一问,黄姑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山下可就不行了。一边是天寒地冻,今年的雪比往年早了半个月,地里的庄稼冻坏了不少,粮食欠收。一边是山中饿极了的妖类偷偷下山,偷鸡摸狗都是轻的,有些恶妖还敢伤人,乡民们过得提心吊胆。」

  「按那穷酸书生说,石泉县周边一些偏远贫穷的村子,已经出现了灾民,没粮吃的灾民开始往县城里涌,甚至有些地方已经闹起事来了。今年也不知道怎麽了,新皇帝刚登基没多久,朝政乱糟糟的,地方官府也不管事,赈灾的粮食迟迟发不下来,流民越来越多。」

  「就连我在山下立了堂口的那个小村子,都来了不少流民,我用香火换了些粮食接济他们,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用。」

  黄姑儿说着,擡头看向江隐那愈发粗壮的龙躯,眼中满是羡慕:「龙君,要是我有您这样的修为就好了,到时候既能震慑妖类,又能护佑乡民,也就不用偷偷立堂口吃香火。」

  「那你好好修行便是。」江隐哈哈一笑,拍了拍黄姑儿的头顶,「修行本就是为了护持本心,守护想护的人。你既有这份心,便好好修炼,日後修为高了,自然能遂了心愿。」

  黄姑儿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嗯!一定好好修行,早日能护佑乡民!」

  江隐不再多言,龙爪一探,从鳞下的贝母珠中取出一摞书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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