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伏龙坪上空,江隐望着五刑真人法力化身消散的方向,神色平静。
五刑真人虽只是一道法力化身,但也暂时震慑住了对方,如意观的老道们已然带着青城山弟子匆匆离去,经此一战,想来无论是青城山还是如意观,短期内应当都不敢再轻易来犯,他终於能在伏龙坪安生修行一段时间了。
至於五刑真人所说的出关出再来试剑之说。
江隐心中并未太过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需安心精进修为,日後即便五刑真人真的前来,他也不惧。
江隐低头看了一眼前爪,方才与五刑真人法力化身交手时,被对方一道凝练剑意划伤,那道剑痕深可见骨,如青石一般坚硬的龙血已然凝固,此刻正在周身精纯水元的滋养下缓缓癒合,不过是江隐挥去周身铅云的片刻功夫,那道剑痕便已结痴,癒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淡淡的印记。
江隐心中暗忖,大派出身的三境大修果然不同凡响,即便只是一道法力化身,剑意依旧如此淩厉,若是真身前来,威势定然更盛,自己日後还需加倍修行,方能应对各类危机。
挥去心中杂思,江隐周身青碧色云雾翻涌,乘着漫天风雪缓缓落下,径直朝着寒潭方向而去。
山外的风雪虽被他与五刑真人交手的余波打散不少,可伏龙坪山中的风雪却依旧如之前一般猛烈,未有半分减弱。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如丝如缕,接连天地,将整片伏龙坪裹进一片皓白之中。
呼啸的山风穿过枯寂的山林与嶙峋怪石,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
雪花层层叠叠,如云雾般涌来,堆积在山间、林间、潭边。
寒潭早已被积雪覆盖,化作雪中的一块低洼之地,若非藏书石室的孔洞中莹莹亮着一盏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江隐都要以为自己先前不小心将这寒潭周遭彻底填平了。
螭龙身形一晃,稳稳落入石室之中,周身的寒气与风雪被石室中的暖意一冲,瞬间消散无踪。
石室之内,炭火正旺,一只铜炉摆在中央,芝马正蜷着身子围着铜炉烤火,皮毛被火光映得发亮,旁边站着须发发白的黄姑儿,正搓着双手,神色略显拘谨。
见江隐归来,黄姑儿连忙上前半步,恭敬开口道:「龙君,狐狸下山前特意嘱咐我,让我过来给您生个火,说冬日天寒,您修行时也好有个暖意,不至於受寒气侵扰。」
江隐闻言,心中掠过一丝暖意,嘴角的淡漠稍稍褪去,语气柔和了几分:「这小家夥,倒是还挺操心的。」
说罢,他裹着一身未散尽的寒气,缓步走到书桌後坐下,龙爪一招,书架上的《淮河水经》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摄来,落在手中。
他翻开竹简,目光落在古朴的文字上,可心中却思绪万千,方才与青城山修士的争斗、五刑真人的试剑之约,种种念头萦绕心头,翻了不过两页,便发现自己已然没了读书修行的心思,只觉心神难以沉静。
「近日西山那边情况如何?」
黄姑儿闻言仔细回想了一番:「具体的境况我也打探不清,山里消息闭塞,厮杀又厉害,我的很多旧友,前些日子还能传些消息过来,如今都彻底失踪了,生死未卜。」
按她所说,不只是西山里相识的小妖没了踪迹,就连她在山下依附乡民、作个闲散仙家的几位朋友,也一并没了音讯。
那些朋友大多性情温顺,从不作恶,只靠乡民些许香火度日,却也没能躲过这场浩劫,要麽是被西山逃窜的凶妖当成了口粮杀掉,要麽是被如意观联合前来助拳的修士,不分青红皂白归为鸦道人余党,一并斩除了。
总而言之,不管是西山深处,还是山下近郊,此刻都乱成了一团糟,人心惶惶,妖心不安,再也没了往日的安稳光景。
黄姑儿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以前有西山大王鸦道人在,虽说他性子残暴,野心勃勃,却也能约束麾下群妖。」
「那时西山群妖与如意观的争斗,都只局限在西山脚下的落英河沿岸,很少波及到山下的凡人与安分小妖。」
「可自从西山大王先受重伤,後来又大败伏诛,眼下大概率是活不成了,群妖无首,如意观便带着各路同道,对西山妖众一轮又一轮地围剿,杀得西山妖气凋零。」
「加之眼下天寒地冻,连日大雪封山,山里的草木枯萎,猎物绝迹,小妖们连吃喝都成了难题,根本撑不住这般苦寒与厮杀。」
黄姑儿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於是便有越来越多的小妖,宁愿冒着被如意观捕杀的风险,也要逃出西山,下山谋生路。」
「那些化形本事高些、心智活络的,便隐去妖气,混进附近的县城里,或是做些杂役,或是摆摊度日,只求能混口饭吃,安稳活下去。」
「可那些化形本事不济,或是性子凶悍的,便乾脆破罐子破摔,选择剪道作贼,劫掠过往的商队与乡民,抢夺粮食财物。」
她话音落下,石室里静了几分,芝马也停下了烤火的动作,耷拉着脑袋,满脸忧虑。
总而言之,西山乱了,山下也跟着乱了,不光是西山残存的群妖叫苦连天,朝不保夕,甜水镇周边的乡民更是苦不堪言,既要防备山上下来的恶妖劫掠,又要忍受冬日的严寒与贫瘠,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江隐听着黄姑儿的叙述,心中也忍不住叹息一声,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如意观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草率,他们只管除掉鸦道人这个心腹大患,只要目的达成,便不管後续的乱象,任由小妖四散为祸,累及凡人,全然忘了斩妖除魔、庇护凡界的初心,这般行径,与恶妖又有何异?
「罢了,世事纷乱,非你我能尽数掌控,安心修行便是。」江隐收敛心神,一边擡手整理着今日与青城山众人斗法时的感悟,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水元,复盘着招式与法意的运用,一边叮嘱道:「近日外界不太平,你们在伏龙坪内便小心些,尤其是芝马,你擅长土遁,平日里爱四处闲逛,这段时日就莫要离开寒潭周边了,免得遇上麻烦。」
芝马性子温顺,闻言连忙点点头,乖巧应道:「龙君放心,我晓得了,日後定然守在寒潭附近,绝不乱跑。」
可一旁的黄姑儿却面露踟蹰,脚步微微挪动,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龙君,我————我可能还得隔三差五下山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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