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废弃土地庙。
李想在一棵老槐树下快速填土，泥土之下，埋着写有他生辰八字的替身纸人。
昨天算的卦象是大吉不假，但谨慎点总没有错，尤其是跟这群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人一起行动，多留一张底牌总没错。
「翻天，大家都下去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秦锺在枯井下压低声音催促，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
李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夜行衣。
「逆天，马上来了。」
他快步走到井口，神色淡然。
为了这次行动的保密性，也为了以後若是有个万一，不至於被特殊职业者顺藤摸瓜查到真实身份。
他们定下了一个规矩，行动中绝不互称真名，全部使用代号。
至於代号的由来，更是充满了黑色幽默。
因为楚天没来，大家便以天」字为辈排号。
李想是翻天，寓意要把这世道翻个底朝天。
秦锺是逆天，这家夥命硬，主打一个逆天改命。
海棠是平天，取意平定天下————或者是平帐，没人深问。
孙掌柜是葬天，这老盗墓贼一直想葬掉妖朝的天。
约翰是黄天，因为他是黄头发，简单粗暴。
林玄枢是玄天，这就比较贴切了，玄门正宗。
「怎麽还没有来，我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来了。」
李想走到井口，纵身一跃跳进了枯井，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
井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初时极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土的味道。
下行了约莫十多米，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不再是烂泥，而是坚硬的岩石地面。
前方不远处，几盏微弱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孙掌柜等人正站在那里等候。
「这里是地下暗河？」
李想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头顶钟乳石倒挂，宛如怪兽的獠牙。
一条宽阔的河道蜿蜒向东延伸，只是此刻河床乾涸，露出了满是鹅卵石的河底。
「现在的季节正是枯水期，加上黑水潭那边地脉变动，截断了水源，这条暗河才露了出来。」
孙掌柜手里拿着罗盘，解释道：「顺着这河床往东走，大约三里地。」
他收起罗盘，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带路。
作为资深盗墓贼，在这种环境下简直如鱼得水，哪怕闭着眼睛都能闻出墓室的方位。
「这条暗河是天然的屏障，也是通往墓室的捷径。」
孙掌柜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给众人科普，「前朝那帮妖人，为了死後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们研究出了一种名为化僵墓」的风水大阵，将墓穴建在龙脉的节点之上，利用地底龙气滋养屍身，企图逆转生死，化为不朽的殭屍。」
提到这个，孙掌柜冷笑一声。
「这帮妖人高层，生前搜刮民脂民膏，死後也不放过。他们把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从百姓身上剥削来的血汗钱，统统带进了坟墓。」
「美其名曰是陪葬，实则是为了等将来有一天醒来，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本。」
他啐了一口：「这都是咱们大新朝的钱啊，生前占着不放也就罢了，死後还想带走，门都没有。」
「我这辈子最大的志愿，就是翻遍大新朝的山川河流，把这帮妖人的祖坟全给刨了，让他们把吞进去的每一个铜板都吐出来。」
「尤其是妖人皇陵。」孙掌柜眼中闪烁着绿光，「等我攒够了实力，一定要去那里走一遭，把老殭屍们的裤衩子都给扒下来。」
李想跟在後面，听着孙掌柜的豪言壮语，心中却在思索另一个问题。
「我们这麽大张旗鼓地给前朝王爷松土」，会不会惊动了临江妖城里的那些妖人？」
临江有一座妖城，这在普通人眼中是秘密，但在职业者圈子里，经过鸿天宝一闹，早就不是什麽新闻了。
这可可是前朝余孽的大本营，里面藏着不知多少老怪物。
一旦惊动了，就不好脱身。
「放心吧。」孙掌柜摆了摆手，一脸的自信，「这座墓的位置我早就踩好点了，距离妖城所在的地下空间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好几层断龙石和地下迷宫。」
「就算我们在这里弄出点动静，比如炸个墓门什麽的，声音也传不到那边去。」
「再说了————」
孙掌柜看了看黑水古镇的方向，「妖城现在是空虚的。」
「有真正有本事、能主事的高层，全都被北洋军阀请」到黑水古镇去填那个鬼窟窿了。」
「现在留守妖城的，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臭鱼烂虾，不足为虑。
海棠开口：「还是小心为上。」
她走在队伍中间，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曼妙的身材。
「妖人不足为虑，我担心的是墓里的东西。」
海棠看向前方漆黑的深处，「这种王爷级别的化僵墓，里面绝对不止一个主墓。」
「通常会有好几个副墓，也就是陪葬坑。」
「那些陪葬的，可不是什麽牛羊牲畜，而是活人。」
「活人？」李想脚步一顿，脸色变得难看。
「没错。」海棠的声音很冷，「生前是奴才，死後也是奴才，生生世世永不变，这是妖人的规矩。」
「这些活人被做成屍傀或者殭屍，守护着主墓，一旦感应到生人气息，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而且，我们要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些陪葬品，更是主墓里的那位正主。」
「不知道他在龙气的滋养下，究竟化僵到了什麽程度。」
李想听到这话，只觉得脊背发寒。
拿活人陪葬，还想生生世世奴役，这群前朝妖人，确实该死，被灭国也是活该。
「说的没错。」孙掌柜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挖墓，我是专业的，这下面的机关阵法，我门儿清。」
「还有，我也不是盲目动手。」
孙掌柜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晃了晃，「我查了妖人的族谱，这座墓的主人生前是个妖修大师，实力一般般。」
「生前极受妖人皇帝的宠爱，所以他的陪葬品规格是按照亲王级别来的。」
「也就是说，这就是个富得流油的软柿子。」
「只要我们动作快，手脚利索，完全可以在妖城反应过来之前，或者在他彻底苏醒之前，把东西拿走。」
正说着，前方狭窄的河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淡淡的屍臭味。
「到了。」
孙掌柜脚步一停，擡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面就是墓室的入口，再往前走，就是主墓室的范围了。」
李想立刻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体内的虎豹雷音微微震荡，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最低。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微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响。
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从前方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八嘎，终於打通了。」
声音很轻，可在寂静的地下河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都注意点，动作轻一点。」
一个低沉的声音下达命令，「不要惊醒了里面的殭屍，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快速寻找东西在不在这里。」
「嗨！」
几声整齐的低喝回应。
这口音，这称呼是东洋人？
他们怎麽会在这里？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似乎是捷足先登，已经打通了墓道？
李想见海棠听到这个声音，眼中的妩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饥渴难耐的杀意。
这是真的动杀心了。
「冷静。」
孙掌柜做了个虚压的手势，用眼神示意：先不要急，看看情况再说。
海棠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屏息凝神，借着黑暗的掩护，悄悄向前摸去。
在一处断裂的石壁後，李想探出头，向着前方看去。
只见前方的一处巨大的溶洞内，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营地。
十几名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忍者正手持火把，围在一个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缺口，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墓道。
而在人群中央，站着几个穿着阴阳师服饰的人，正对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
「找到了。」
突然，一个充满激动的声音从墓道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忍者出来，对领头的阴阳师说道：「大人，发现了，在主墓的祭坛上，供奉着这个鹰首圣像。」
什麽！
这里有妖首圣像！
孙掌柜的眼睛红了，是贪婪，也是决断。
「动手！」他低喝一声。
声音未落，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黑老鼠般窜了出去。
「既然撞上了，那就没什麽好说的。」
「杀人，越货。」
海棠紧随其後，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鞭，身形如电。
约翰手中文明棍一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冲了上去。
林玄枢也不甘示弱，背後的长剑出鞘，带起一道寒光。
这四位都是老江湖，也是这次行动的主力，反应之快，令人咋舌。
李想和秦锺毕竟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稍微慢了一拍。
等他们回过神来，四道身影沿着暗河尽头的一个破洞，冲进了墓室。
「我们也上。」
李想和秦锺一起冲了过去。
破洞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四周点着长明灯，照得如同白昼。
宫殿正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
而在棺椁前的供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尊青铜铸造的鹰首人身像，散发着古老而诡异的气息。
此刻，七八个身穿黑衣的东洋人正围在供桌旁，其中一人正伸手去拿那尊圣像。
「放下。」
孙掌柜一声暴喝，手中几枚屍钉如闪电般射出。
「八嘎，什麽人？」
东洋人反应也不慢，其中一人转身拔刀，刀光一闪，将屍钉磕飞。
「火遁·豪火球。」
一名东洋忍者双手结印，张口一吐。
呼——！
一团巨大的火球呼啸着向冲在最前面的孙掌柜等人砸来。
热浪滚滚，火光冲天。
「是东洋的忍者。」林玄枢大喊一声。
「黄天，这里交给我，你先去抢圣像。」孙掌柜身形一矮，灵活避开火球，同时对着约翰喊道。
「好，奇蹟马上降临。」
约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打了个响指。
「啪！」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他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这不是隐身术，而是魔术师职业的大变活人。
下一秒。
「啊——！」
一声惨叫从供桌旁传来。
只见那个正伸手去拿圣像的东洋人，脖子上突然多了一张锋利的扑克牌。
扑克牌切开了他的喉咙，鲜血狂喷。
约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後。
「八嘎，杀了他们。」
领头的东洋武士勃然大怒，挥舞着太刀就冲了上来。
此时，李想和秦锺也从暗河通道跳了下来，正好落在战场边缘。
「八嘎，你们又是谁？」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东洋忍者见还有增援，顿时大怒，双手结印，就要施展忍术。
「东洋鬼子，我是你祖宗。」
李想还没开口，林玄枢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翻天，逆天，这是我的猎物，你们不要抢。」
林玄枢手中青锋剑一抖，挽出几朵剑花，直接迎上了那个忍者。
他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道士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好勇斗狠的剑客。
剑气纵横，招招狠辣。
仅仅十个回合，那个东洋忍者就被他逼得手忙脚乱，身上多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李想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
林玄枢明明是个道士，却偏偏要伪装成剑修。
不仅是他。
李想目光扫过全场。
海棠手中的长鞭如毒蛇般灵活，却始终没有使用那种令人致幻的媚术。
孙掌柜也是只用暗器和身法游斗，绝口不提赶屍和机关术。
「这群老银币。」
李想心中暗骂。
一个个都藏着掖着，生怕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底牌。
怪不得当初超级铁甲舰那事儿，圣者祖师们甩锅甩得那麽溜，原来这都是从下面一点点练出来的传统艺能。
「我要多练几个战斗用的副职业防身。」
李想在心里默默发誓。
跟这群人混，不多留几个心眼，迟早被卖了都不知道。
「葬天，快来救我，我打不过这孙子。」
就在李想感叹的时候，另一边传来了秦锺杀猪般的嚎叫声。
李想转头一看，只见秦锺正被一个身材矮小却极其敦实的东洋忍者追着打。
那忍者不用刀，也不用忍术，全靠拳脚功夫。
体术忍者，而且境界显然比秦锺高出一大截，拳拳到肉，打得秦锺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嗷嗷直叫。
「嗯？」
正在和另一名忍者缠斗的孙掌柜听到呼救，眉头一挑。
他看了一眼秦锺那边的情况，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又扔了几枚屍钉，逼退了对手，这才身形一晃，冲向秦锺那边。
「坚持住，我来了。」
场面一片混乱。
李想正准备寻找目标切入战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背後袭来，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寒毛瞬间竖起。
「得手了。」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
一道黑色的蒙面身影，不知何时从阴影中浮现，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苦无，无声无息刺向李想的後心位置。
是东洋的暗杀忍者。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任何杀气外泄，直到临身的那一刻才爆发出来。
李想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身体却先动了。
这是在惊鸿武馆，被叶清瑶拿着真刀一次次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半步崩拳。」
李想的左脚向左侧跨出半步，身体顺势一侧。
「嗤—
—」
苦无擦着他的衣襟刺空，锋利的劲气割破了衣服。
躲过去了，但还没完。
李想右脚紧跟而上，直接踏入了暗杀忍者的中门。
脊椎大龙轰鸣，虎豹雷音炸响，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於右拳。
「崩！」
一拳轰出，如利箭穿心。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了暗杀忍者的腹部。
巨大的力量直接打的暗杀忍者眼珠子暴突，身体如虾米般弓起，整个人被打得离地飞起。
趁你病，要你命。
李想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八斩刀。
刀光如雪，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刷！」
人头落地。
【你用刀杀死一个人，刀客经验+5】
李想落地，收刀，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也没有那种传说中的恶心呕吐感，或许是因为【入殓师】的工作让他早就习惯了屍体。
还没等他多想，又一道黑影从侧面扑了过来。
下一个对手，已经来到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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