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憎恶

  一千多里外的京师,通政司将关于这次松江大战的消息陆续传递到了宫中。

  当陆慕贞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方才知道这次战役的细节,尤其是松江世家勾结倭寇,企图将陈凡包围在吴淞口,一股聚歼的时候,她紧张的手心里微微出汗。

  好在老师识破了贼人的奸计,将计就计之下,引大都督兵来,一股歼灭了这股倭寇。

  随着奏本递上来的还有沈、杜、何三家中搜出来的罪证,以及被函封好的倭寇、三家参与共谋之人的人头。

  看到这,陆慕贞“霍”地站起,立刻就想进入正殿禀告太后。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何彩娥道:“陆司簿,是有什么紧急要紧的事吗?”

  陆慕贞心中“咯噔”一下,刚刚她满心想着就是为自家老师洗刷冤屈,完全忘了这奏本里的“何家”。

  她与何彩娥公事这么久,当然知道,所谓的“松江何家”,除了何彩娥家之外,别无分号了。

  就在她定住脚步的一瞬间,何彩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一把将她手里的奏本抽了过去:“我来看看!”

  说着,便展开了奏本读了起来。

  不过几息的功夫,何彩娥的脸上狰狞之色肉眼可见的浮现了出来,随即她“募”地抬头,狠狠盯着陆慕贞,咬牙切齿道:“你这老师,好狠呐!”

  陆慕贞见她这样,知道生死之仇已经结成,断无缓和的余地,她也十分果断,正色道:“何典记,贴黄之事在我,你未经我的许可,强行拿走我的奏本,我若是禀奏上去,少不得你是要被问大罪的。”

  听到向来温和的陆慕贞,竟然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话,在偏殿中看奏本的一众女官全都惊讶起来。

  “问罪,我看你问什么罪!”刚刚还站着不动的何彩娥突然暴起,五指张开“唿”地朝陆慕贞的脸上抓去。

  这一下又疾又狠,陆慕贞猝不及防之下,脸上一下子被抓出五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一众女官见状,纷纷尖叫出声。

  在殿外的大汉将军与太监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全都冲了进来,刚进门,他们便看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陆司簿与何典记,正在地上滚做一团,那何典记像是疯了一样,不断扯着陆司簿的头发,而陆司簿则被动地招架,左支右绌。

  “快去叫左尚宫来!”慈宁宫的管事太监见状,连忙叫了个太监去找左燕君。

  而他自己和众人则不敢朝偏殿内走进一步。

  这皆因偏殿是贴黄重地,除了女官们,别人是不准驻足的,若是被发现,逾矩,不管什么人,当场打死。

  那管事太监眼看着陆慕贞越来越弱势,何彩娥则跟个疯狗似得,又抓又咬,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便冲着那群吓傻了的女官道:“都傻登登地站着干嘛?还不赶紧把她们拉开。”

  齐令姜这才反应过来,招呼着一群女官上前去拉。

  可这何彩娥已经彻底疯了,好像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似得,一众女官使了吃乃的力气,也无法将两人分开。

  就在众人一脑门子热汗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冷冷道:“进殿,见这两人分开。”

  众人循声看去,却见说话之人并不是左燕君左尚宫,而是当今的圣母皇太后王氏。

  这下子,所有人的头皮都炸了。

  一群太监得了令,一股脑涌了进来,你掰手,他搬腿,好不容易将何彩娥从陆慕贞的身上扯了下来。

  陆慕贞被众人从地上扶起时,几乎已教人认不出本来面目。

  她那一向素净端方的面容,此刻早已血肉模糊。

  左脸颊上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自眼角斜划至下颌,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将半边脸染得猩红可怖;

  而她的额角则被撞破一个大口,鲜血混着尘土糊了满脸,几缕被扯断的乌发黏在血污之中,早已辨不出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髻式。

  看到陆慕贞的惨状,王氏怒从心中起,呵斥道:“怎么回事?”

  齐令姜胆战心惊道:“回禀太后,不知道为何,何典记突然抢走了陆司簿手里的奏本,陆司簿想要要回,但何典记却已经躲着看完,她看完后就跟失心疯了似得,对陆司簿下了毒手。”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确实是在描述刚刚的现实。

  但因为陆慕贞平日里待齐令姜跟妹妹似得,所以齐令姜答话时还是加了点自己的小心思的。

  奏本无缘无故被人抢走,虽然是同样协助贴黄的何彩娥抢走的,可真要追究起来,陆慕贞也是要吃挂落了。

  但经过齐令姜这么一说,陆慕贞就没有半点错,完全是何彩娥疯了,用蛮力抢了去,陆慕贞想要抢回,但却失败了。

  别小看这个小小的变化,立刻便将陆慕贞的失误遮掩了去。

  说实话,平日里大家都在一处勾当公事,有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奏本,换给对方去看,其实这都很正常,但凡事就怕上纲上线,规矩就是规矩,不提这规矩时,这件事没有二两重,但要较真,一千斤也打不住。

  果然,听到齐令姜的话后,王氏直接呵斥道:“扒去这个贱人的官服,给我掌嘴。”

  一众太监如狼似虎的一拥而上,三两下就将何彩娥的官服扒了去。

  何彩娥此刻根本没有挣扎,一直歇斯底里的哭嚎,哀恸欲绝。

  “啪!”一声脆响在殿内回荡。

  “啪啪啪!”何彩娥任凭木牌扇在自己的嘴上,甚至还打落了一颗门牙,可她依旧惨嚎着,像一匹受伤的、被逼入绝境的母狼。

  可王氏根本不在乎这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女官,转头对管事太监道:“扶着陆慕贞去治伤。”

  这时,左燕君才匆匆忙忙从外面赶来,王氏看到她冷哼一声道:“看你管的人,竟敢在我不远处殴斗,胆大包天,在慈宁宫殴斗,还见了血,这是灭族的罪,知不知道?”

  左燕君赶紧跪下:“太后息怒,容奴婢先查清原因,臣罪该万死,也要帮太后查清了事由之后再任凭太后处置。”

  王氏冷哼一声,拂袖带着宫人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左燕君缓缓站起,目光扫视之下,一众女官纷纷低头。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齐令姜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齐令姜小心翼翼抬了抬头,将刚刚她看到的场景又重新复述了一遍。

  左燕君闻言,也不管还在被掌嘴的何彩娥,蹲身拾起地上的奏本。

  当她看完后,缓缓走到犹自在哀嚎的何彩娥面前,对行刑的太监道:“好了,出去吧。”

  等太监们离开后,左燕君叹了口气,看着嘴上皮肉翻开的何彩娥道:“我只能保你不死!就算是还了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的情分吧”

  何彩娥嘴角挂着血水,满脸憎恶地看着左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