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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唇枪舌战

  范文渊忙打圆场:“秦公息怒!此事已成定局,您若要追查,恐怕”

  “恐怕什么?”

  秦怀璋冷冷打断他。

  范文渊不敢吭声了。

  严格说来,他也曾就读于国子监。

  见到秦公,宛若见了自己活爹。

  秦祭酒拂袖一挥:“本官只要看一眼他的考卷!若果涉时忌、通篇鄙陋,本官绝无二话!若行文有理、章法有成——”

  他环顾四周,冷肃的眸光扫过众人,“那就得问问诸位,沉湛的考卷为何被落!”

  “秦公!”

  范文渊赶忙抱拳行了一礼,“搜落卷并非祖制,历年来并无此规矩!您今日强行要求搜卷,让天下人如何看待这一科的公平?”

  “公平?”秦怀璋冷笑,“公平不是嘴上说的,是让天下人看见的!沉湛是湖广解元,文章若真差到连贡士都考不上,那是他技不如人,本官无话可说!但徜若其行文言之有物,却被压在落卷堆里——那这一科的公平,谁来保证?”

  “也罢!”

  秦怀璋拂袖而去,一纸折子告到御前!

  折子里只写了一件事:请皇帝派人搜落卷,重审沉湛之卷。

  第二日,金銮殿上炸了锅。

  翰林院学士出列:“自陛下登基以来,从无搜落卷之例,若因一落第举子便兴师动众,臣恐开了先例,日后人人效仿,会试的威严何在?”

  郑文翰也跟着跪了:“陛下,臣判沉湛之卷为落,是因其文风太锐,过于狂妄,恐非庙堂之福!臣一心为国,绝无私心,请陛下明鉴!”

  又有几位考官附和。

  “陛下,会试乃朝廷抡才大典,阅卷之事自有主考、同考定夺。秦大人身为国子监祭酒,却干涉贡院事务,于制不合,于礼不恭!”

  秦怀璋不急不躁,缓缓开口:“诸位同僚说得都对,我不过是一个国子监祭酒,不该插手会试之事。我只是想问一句——沉湛的考卷,诸位考官真的都看过吗?”

  范文渊一愣。

  秦怀璋望向天子,郑重说道:“沉湛乃国子监诚心堂的学生,他在江陵府乡试的考卷,以及在国子监其间所作文章,臣皆有阅览,非是目中无人、狂妄不妥之辈!臣请陛下派员搜落卷,若搜而无果,臣甘愿领罪!”

  此言一出,满堂震惊。

  堂堂国子监祭酒,是在为一个小小解元做担保么?

  主考官范文渊又想开口,皇帝朱佑磐抬手制止。

  “朕问一句,”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满堂喧嚣,“搜落卷,是不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范文渊迟疑了一下:“回陛下,搜落卷并非祖制,但确有先例,只是”

  “有先例就行。”

  皇帝不怒自威地说道,“难得秦爱卿如此看重一个后生,那便搜搜此生的考卷吧。朕也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考卷,会让朕的朝会吵成了一锅粥?”

  皇帝点了两个人去搜落卷。

  一个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周慎行,一个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周慎行去年在江陵府乡试中办差得力,升了官,如今已是正四品,颇得圣眷。

  周慎行领旨,带着两名书吏进入贡院。

  各房的落卷已按房号整理在箱笼之中。

  箱笼上了锁,也贴了封条。

  周慎行找到丁字房的箱笼,与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一道开了锁、剪了封条。

  随后二人合力把考卷一摞一摞往外翻。

  翻了大半个时辰,他翻到一份考卷。

  开篇第一句,他的手指便顿住了。

  这篇文章,破题精妙,承转有力,策问更是切中时弊,字字珠玑。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读到最后,手都在发抖。

  “来人!”他唤来书吏,“查这份考卷的编号,看是谁写的。”

  书吏翻了登记册,回禀:“大人,此卷是湖广江陵府考生沉湛。”

  果然。

  看到第一句,他便猜到是此生的文笔了。

  去年江陵府是他亲自监考的,沉湛的考卷他也阅过,大为震撼。

  周慎行把沉湛的考卷送去了御前。

  御案上,摆着沉湛的三场试卷。

  第一场,四书义,论立君之道。

  他摒弃了泛泛而谈的嫡长贤之道,通篇未涉及一字。

  他写的是“时”与“势”。

  总结下来便是——陛下乃时运之人,陛下能当皇帝与嫡长贤无关,只因天子必须是陛下。

  陛下若是妃嫔所出,便当立贤道。

  陛下若是中宫所出,便当立嫡道。

  陛下若为先帝长子,则应立长道。

  朱佑磐看完。

  此生确实狂妄。

  但,不讨厌。

  第二场,论、判、诏诰表。

  中规中矩,文笔老练,不象十六岁少年所写。

  朱佑磐:少年老成。

  第三场,策问。

  这才是让满朝文武炸锅的那一篇。

  策问:“治国之道,贵在通变。今海内初定,疮痍未复,吏治之弊、财用之匮、边防之弛,皆当务之急。欲使吏肃其职、民安其业、兵足其饷、边固其防,何道而可?”

  针对此策问,考生们最容易想到的是切入点是——减税赋、轻徭役、兴农耕、修水利。

  但凡文笔讲究些,旁征博引,态度端正,都不至于被判落卷。

  沉湛偏不。

  他剑走偏锋。

  他在策问中写道:“江陵府叛乱,叛军之所以敢反,非独内乱,也因外患。昭国内有积弊,外有强敌今虽乱平,然外敌环伺,蠢蠢欲动。

  “若朝廷只顾休养生息,不修武备,恐不待内乱再起,外患已至城下。”

  他的结论是:“当务之急,不在减税,而在扩农耕、兴兵戈!”

  扩农耕是合理的,也是朝廷正在努力执行的事,甚至朱佑磐想推行的变法也与农耕有关。

  但兴兵戈?

  这象是一个考生说出口的话吗?

  户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陛下,国库空虚,连年征战已耗尽了积蓄!沉湛却说要扩军,敢问银子从哪里来?”

  大司农摊手道:“所以他也提到了扩农耕啊!”

  户部尚书严肃地说道:

  “扩农耕、兴兵戈皆需大量人力,总有轻重缓急!何况他通篇未提赋税钱银,他当国库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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