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响

  林薇回B市,是在那年秋天。

  她在上海待了五年,突然说厌倦了,想回来。

  我们约在从前常去的咖啡馆见面。

  她烫了羊毛卷,妆容精致,穿一件焦糖色风衣,踩着小羊皮短靴。

  比从前更时髦,也更锐利。

  “B市变化真大。”她搅动着拿铁,杯沿留下鲜红的唇印,“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倒是没怎么变。”我说。

  “老了。”她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像你,还是这么……清淡。”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的穿着,我的妆容,我的气质。

  永远简单,永远低调,永远像背景板。

  寒暄过后,她放下勺子,金属碰撞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说,”她抬起眼看我,眼神直接,“你跟周叙白有合作?”

  我心头一紧。

  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攥住了。

  “嗯,公司项目。”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怎么知道?”

  “有共同好友看到他朋友圈,说在B市见到你了。”林薇往后靠进沙发里,“世界真小,是吧?”

  “是挺巧。”

  “他……变化大吗?”她问,语气听起来随意,但我知道她在试探。

  “还好,成熟了些。”

  “有女朋友了吗?”这个问题更直接了。

  我端起咖啡杯,借喝水的动作避开她的目光。

  “我没问过。”我说,“工作接触,不聊私事。”

  林薇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有些复杂。

  “辛然,”她声音低下来,“别瞒我。”

  “你看向他的眼神,跟高中时一模一样。”

  咖啡杯在我手里晃了一下,深褐色的液体差点溅出来。

  我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擦拭手指。

  动作很慢,为了争取时间。

  “你想多了。”我说。

  “是吗?”林薇往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为什么我提到他,你就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沉默。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叶子旋转着落下。

  “当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林薇忽然说。

  她重新靠回沙发,看向窗外,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那时候年纪小,自私,怕输,更怕输给你。”

  “现在想想,挺可笑的。”

  她转回头看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情绪。

  “如果他还单身,如果你还喜欢他,就去试试。”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手心微凉,手指纤细,指甲涂着裸色蔻丹。

  “别像我,憋着一口气,到头来什么也没抓住,还耽误了你。”

  我鼻子一酸。

  眼眶发热。

  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围巾。

  “我只是怕你受伤。”林薇叹了口气,收回手,“他那人,看着温和,其实心里有堵墙。”

  “没那么容易进去。”

  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我在这堵墙外徘徊了十年。

  从青涩懵懂的十六岁,到疲惫世故的二十六岁。

  从未真正叩响过那扇门。

  因为我知道,即使敲了,里面也不会有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