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可法的大脑一片空白。
李默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吞噬？
把他们一起吞噬掉？
开什么玩笑！
史可法自己的情况自己最清楚，他体内的“秩序熔炉”刚才为了转化能量，已经超负荷运转，现在就剩个空壳子，濒临崩溃。
而李默体内现在涌出来的，是比之前庞大百倍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高阶“混沌”之力。
别说吞噬了，他现在光是被这股能量的气息冲刷，都感觉自己的“秩序”之力在飞速瓦解。
这时候把这玩意儿往自己身体里引，那不叫吞噬，那叫自杀！而且是拉着整个南京城一起陪葬的自杀！
“你疯了！放手！”史可法厉声喝道，他拼命想把手抽回来。
但是，李默抱得太紧了。他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是赌上了一个“人”最后的尊严，史可法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放手？我为什么要放手？”李默惨笑着，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史可法！我的理想，我的兄弟，我的人性……全都被那个混蛋给毁了！”
“我不想再当他的棋子，不想再当这个恶心怪物的皮囊！我只想死！死得像个人样！”
“你不是要赢吗？你不是要守护你的南京城吗？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李-默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煽动性，“杀了我！吞了我！用你的‘秩序’终结这一切！否则，等这个怪物完全掌控了我的身体，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史可法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李默说的是对的。
他能感觉到，李默体内那个属于人类的灵魂光影，正在飞速地黯淡下去。而那个古老而邪恶的意志，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清晰。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能，只有几秒钟。
怎么办？
真的要赌一把吗？
用自己这副残破的“熔炉”，去吞噬一个连接着异世界深渊的能量源？
这成功的概率，恐怕比凡人登天还低。
可是，不赌，就是十死无生。
赌了，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生机。
“大人！小心！”
就在史可法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武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那些原本被“讨虏军”士兵们围困住的、还没来得及被“秩序熔炉”吞噬的“新人类”，此刻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个个双眼变得赤红，不顾一切地朝着史可法和李默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它们的目的很明确，不是攻击，而是保护。
保护它们新的“主上”，阻止史可法。
“拦住他们！”赵武急得大吼，带着亲兵们拼死阻拦。
但那些“新人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悍不畏死，冲击力比之前强了好几倍。“讨虏军”的防线，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史可法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浪潮，看着怀里眼神逐渐失去光彩的李默，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杨嗣隆……”
史可法抬起头，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那艘在秦淮河上悠然自得的画舫。
“你不是喜欢看戏吗？”
“你不是觉得，我们这些棋子，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吗？”
史可法的眼中，闪过一丝，与李默如出一辙的疯狂和决绝。
“那我就，把这个棋盘，给你，掀了！”
“我倒要看看，当两颗最重要的棋子，都选择玉石俱焚的时候，你这场戏，还怎么唱下去！”
下定决心之后，史可法不再犹豫。
他，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李默，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同情，有敬佩，也有一丝，作为对手的，惺惺相惜。
“李默，你说的对。”
史可法缓缓地说道。
“能以一个‘人’的身份，选择自己的死法。”
“不亏。”
说完，他，主动地，将那只，被李默按在他胸口的手，握成了拳头。
然后，调动了自己体内，那最后的一丝，已经所剩无几的“秩序”之力。
“‘秩序’熔炉……不，已经不能叫熔炉了……”
史可法惨笑一声。
“就叫它，‘归墟’吧。”
“以我之名，以我之魂，以我之身为祭品！”
“启动——归墟！”
他，没有选择，去吞噬。
因为他知道，吞不了。
他选择了，一种，更极端，更彻底的方式。
同化，然后，湮灭！
他要将自己，也变成一个，不稳定的能量体。
一个，由“秩序”构成的，黑洞。
然后，与李默体内，那个，由“混沌”构成的，能量源，进行最彻底的，零距离的，互相湮灭！
没有谁吞噬谁。
有的，只是，一起，化为，最原始的，虚无！
“轰——！”
一股，比刚才，黑色光柱，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从史可法的身上，爆发了出来！
那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秩序”之力。
而是，混合了，他的灵魂，他的意志，他的生命，所有的一切！
那黑暗，仿佛，能吞噬光，吞噬空间，吞噬一切！
“你……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那股，盘踞在李默体内的，古老意志，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它，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想逃。
它，想切断，与李默身体的连接。
但是，已经，晚了。
史可法，和李默，两个人，就像是，两块，正负极的，超级磁铁，死死地，吸在了一起。
他们，共同，化作了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
一个，由“秩序”和“混沌”，这两种，宇宙最本源的力量，互相纠缠，互相湮灭的，奇点！
奇点的周围，空间，开始，扭曲，破碎。
出现了一道道，漆黑的，如同闪电般的，空间裂缝。
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正在，奇点的中心，疯狂地，酝酿。
“快跑！”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无论是“讨虏军”的士兵，还是冲过来的“新人类”怪物，在这一刻，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疯了一样，转身，向着远离那片死亡区域的方向，亡命奔逃。
赵武，跑出几步，又猛地停下。
他，红着眼睛，回头，看着那个，被无尽的黑暗，和扭曲的空间，所包裹的，能量奇点。
看着那个，他追随了一生，视为神明的男人，即将，与敌人，同归于尽。
“大……人……”
赵武“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鲜血淋漓。
“属下……来世，再给您，当牛做马！”
说完，他，擦干眼泪，从地上一跃而起。
“撤！所有人！全速撤退！回城！这是，大人的，最后一个命令！”
他，嘶吼着，驱赶着，那些，还在发愣的士兵。
他知道，他，不能辜负，大人，用生命，为他们，换来的，这最后的一线生机。
而张宸，早就，已经，吓得，瘫软在地，屎尿齐流。
他，呆呆地，看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疯子……都是疯子……”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下一秒。
那个，能量奇点，达到了，临界。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道，纯粹的，毁灭性的，白光，从奇点处，爆发出来。
那白光，无声无息地，向着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
无论是，奔逃的士兵，还是，哀嚎的怪物。
无论是，残破的兵器，还是，焦黑的土地。
所有的一切，物质，能量，空间……
都在，这片，纯粹的白光中，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抹去。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地，清除。
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秦淮河上。
杨嗣隆，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手中的鱼竿，“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看着远处，那片，不断扩大，吞噬一切的，纯白色的光域。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掀棋盘？”
“好……好一个，掀棋盘！”
“史可法，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猛地，一挥袖袍。
身下的画舫，连同，周围的河水，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带着怒意的话，在空气中，回荡。
“游戏，还没结束呢！”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