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凌飞身后关闭，但他的脚步并没有迈出去。
不是因为门挡住了他，而是因为凯莎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一丝斟酌，以及一种……仿佛在内心挣扎许久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的凝重。
“凌飞——”凯莎顿了顿，似乎还在组织语言。
“感谢你……对天使文明伸出的援手。”
凌飞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
凯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的想法，鹤溪之前跟我说了，关于在天使战士的身上施加时间的力量。”
“虽然——”凯莎的声音变得郑重。
“你的行为可以减少天使的损失，可以让更多的姐妹活下来，但是我还是想拒绝。”
凌飞的眉头微微蹙起，他转过身，看着凯莎。
他想知道，这位天使女王，为什么要拒绝一份足以让她文明起死回生的力量。
凯莎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在正义秩序中，有一条，要尊重生命。死亡，不应该被随意干涉。本应死去的生命，不应该重新活过来。”
“这是正义秩序中，对生命的尊重。”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凯莎的话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古老的、传承了数万年的信念。
那是她建立正义秩序的初心，也是她一直坚守的底线——生命有其自然的轨迹，死亡有其不可侵犯的尊严。
即使是天使，也不能随意逾越那条界线。
凌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
笑声在会议室中回荡，凯莎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笑得前仰后合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笑声持续了片刻，终于停了。
凌飞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那是笑出来的眼泪，但那双眼睛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凯莎——”
“你果然还是这样。死守着正义秩序的那套教条，不知变通。”
“你为何不说说你自己呢？你的存在——你现在还站在这里——”
“不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吗？”
凯莎的瞳孔，微微收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凌飞说得对，她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本身就是对“死亡不可干涉”这条原则的违背。
她在翡翠星被超新星摧毁，本应死去，是凌飞用时间之力将她从时间长河中拽了回来。
她的复活，本身就是对生命自然轨迹的破坏。
如果她坚持“本应死去的生命不应该重新活过来”，那么她应该首先否定自己的存在。
但她做不到，因为她活着，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天使文明，为了那些还在等待她归来的姐妹们。
凯莎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无法反驳。”
凌飞看着她，嘴角的讽刺缓缓收敛。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乘胜追击。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凯莎的正义秩序，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内在矛盾。
一方面尊重生命，另一方面却无法拒绝复活带来的力量。
一方面坚守教条，另一方面却在教条面前选择了沉默。
“在这一点上——”凌飞转过身，不再看凯莎。
“你的妹妹，莫甘娜，做得就很好。”
凯莎的眉头微微蹙起。
“当初她被华烨围攻时，我出手复活了她的恶魔战士。”凌飞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客观的、不带偏见的陈述。
“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对，反而很高兴。毕竟在她看来，她是恶魔女王，她有职责去守护那些追随她的战士。无论用任何方法，都在所不惜。”
“而你，恪守着那些虚无缥缈的教条，殊不知这会给你的手下带来多大的伤亡。”
“不过，无所谓。”
“既然如此，你就让你的姐妹，去和那些天渣拼命吧。”
“不过你放心，我会按照约定出手。我会专门对付那些高端战力。如果华烨出手，我也会阻止他。”
“这一点，你放心。”
凯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即将离开的背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凌飞的话，她无法反驳。
莫甘娜的选择，她不能认同，但也没有资格批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了坚守正义秩序，即使它千疮百孔，即使它充满了矛盾，即使它在某些时候显得迂腐而不知变通。
但这是她建立的秩序，是她守护了数万年的信念。
她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不能因为代价就背离。
“谢谢你。”
凯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真诚。
“我知道，我的行为可能会造成很多损失。”
“但这就是正义秩序。虽然它已然千疮百孔，虽然它可能已经不再适应这个时代的战争——”
“但我还是想将它维持下去。”
凌飞没有回头，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什么。
“随便你。”
凌飞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凯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闭的门，久久没有移动。
她的心中，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的心绪。
她拒绝了凌飞的帮助，虽然那帮助是以“不死军队”的形式呈现。
不是因为不珍惜姐妹们的生命，而是因为她相信，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正义，秩序，以及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即使这些信念，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即使这些信念，可能会让更多的姐妹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不会放弃。
因为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么正义秩序就真的死了。
凯莎转过身，重新走到星图前。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天宫号的红色光点上。
“彦——”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我。”
星图的光线在她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映照着她那双依旧坚定的、金色的眼眸。
窗外，星光依旧。
而风暴，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