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水袖一挥，理所当然地冷笑道：“他们只需要跪在泥潭里，乖乖遵守我们宗门定下的规矩，按时上缴岁贡，世世代代供奉我们的香火。这，便是他们能在这世上苟延残喘的唯一价值了。”
“阿弥陀佛。”
枯禅尊者双手合十，摆出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虚伪作派，叹息道：“强者为尊，此乃天道。凡人生来羸弱，命如草芥，只需仰望仙门，做他们该做的事即可。这天下大势的棋盘，岂是这等微末尘埃有资格置喙的？”
灰袍老者冷哼一声：“道友，你修为通天，怎会问出这般幼稚的问题？说白了，在这弱肉强食的八荒大陆，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连抬头看天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天下？他们，根本就不配！”
燕倾听完，点了点头：“那我懂了。你们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把众生踩在脚下的特权，争的是谁能当那个最大的吸血鬼罢了。”
燕倾负手而立，深邃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我却是不曾想，你们修道修道，修到最后，竟都修成了这般狂妄自大、丧失人性的模样。”
“今日这事，我本只是为了救我家厨子而来，懒得管你们这修仙界的烂摊子。”
说到此处，燕倾的话锋陡然一转：“可跟你们这几个老东西对话了一番，我突然发现，这大荒，确实不该亡。”
听到这话，五位破境大能齐齐变色。
“因为，至少在大荒的庇护下，小民也能有小民的尊严！大荒有律法，能护着那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安身立命！”
燕倾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洪钟大吕，震彻天地：“有律法的保护，你们尚且抱着这种视凡人如猪狗的心态，若是大荒真的崩塌，天下落入你们这群伪君子手中，没了律法的保护，那这世间亿万百姓，就真的成了任你们宰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蝼蚁了！”
此言一出，五位破境老祖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浮现出荒谬至极的神色。
“我不理解！”
灰袍老者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燕倾，终于忍不住厉声质问道：“那些凡人不过是朝生暮死的微尘，他们的命运，与道友这般通天彻地的大能又有何干？你这等境界，为何非要自降身份，去怜悯那些微不足道的草芥？！”
“为何？”
燕倾轻笑一声，身上的玄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因为，我贪。”
“贪？”
五人皱眉。
他们不懂燕倾是何意。
可接下来燕倾就给他们解惑了。
“我贪，贪这世间人人如龙；我痴，痴这天下万家灯火！”
“轰！”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燕倾往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整片苍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足狠狠踩下！
滔天魔威化作实质般的黑色风暴，瞬间将五位破境老祖引以为傲的护体灵气碾出丝丝裂痕！
“我狂，狂到要替那万千草芥，斩出一条不受仙佛摆布的通天大道！”
燕倾踏出第二步，声音如煌煌天雷，震碎虚空。
“咔嚓！”
顾天渊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悲鸣，竟在这股威压下寸寸断裂！
枯禅尊者背后的千手金刚法相犹如纸糊的一般，轰然崩塌！
“我傲，傲到见不得你们这些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老东西，高高在上地把众生当做猪狗！”
第三步踏下！
“砰！”
五位在八荒大陆呼风唤雨的破境巅峰大能，齐齐喷出一口鲜血。
那股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恐怖魔威，如亿万钧神山死死压在他们的脊背上。
他们那坚不可摧的破境肉身开始剧烈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原本高高在上的仙家风骨荡然无存，此刻竟如同他们口中的“凡尘蝼蚁”一般，被死死地压弯了腰肢，甚至连抬起头直视燕倾的面庞都做不到！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赫连九幽七窍流血，眼底终于涌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哪里是在面对一个修士？
这分明是在直面一尊足以倾覆整个世界的魔神！
“大势？天命？在我燕某人眼里，只要我站在这里……”
燕倾缓缓抬起右手，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是天命！”
感受到燕倾身上那股已经凝结成实质的毁灭杀机，五位破境老祖彻底崩溃了。
上千年的道心瞬间破碎，那名掌控空间之力的灰袍老者目眦欲裂，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着燕倾歇斯底里地嘶声狂吼：“住手！你不能杀我们！！！”
“若你真执意动手，天下宗门和亿万修士都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我？”
燕倾笑了：“那就让他们排好队，一起下地狱吧。”
“轰！”
滔天魔威在肆虐。
方圆百里的虚空，在这一刻竟如同梵高笔下那幅癫狂扭曲的《星月夜》！
极致的黑色魔焰化作了狂乱的笔触，在天地这块巨大的画布上肆意涂抹。
空间被生生拧成了无数个巨大的旋涡，光线在其中折断，气流在其中打结，那种极具动态感、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揉碎了重新拼接的扭曲感，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将万物剥离的诡异“静音”。
下方的江秋月、王巡、铁牛等人，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感官。
他们的视线中只剩下一片极致扭曲、疯狂旋转的黑色旋涡。
听不到任何声音，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流动，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彻底远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片天地都被那股魔威强行拖入了一幅极度抽象的画作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唰——”
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疯狂扭曲，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紧接着，一缕刺目的阳光径直撕裂了那粘稠的黑暗。
风停了。
云散了。
当那抹明媚的阳光重新洒满这片满目疮痍的官道时，所有人这才恍惚间恢复了视觉。
他们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去，呼吸骤停。
半空中，空空荡荡。
那五名不可一世的破境强者……消失了。
而在那五人原本站立的地方。
燕倾静静地虚立于半空之中。
阳光如碎金般倾泻在他的玄衣之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方才那股子要将这世间一切碾碎的暴戾魔味儿，竟在此刻荡然无存。
微风拂过，衣袂飘飘。
他脸上的木质面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修长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出尘之气。
哪里还有半点绝世魔头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一尊真正降临人间的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