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的直觉很准。
他的直觉准到了什么程度？
从小到大，这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帮他避开了不下百次的死局。
谁想杀他，谁想利用他，哪怕对方心里只藏着一丝一毫的恶意，他都能一眼看穿。
但在看到眼前这玄衣掌柜的瞬间。
他引以为傲的感知，彻底罢工了。
没有恶意，没有杀气，甚至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灵力或生命气息的波动。
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深邃得犹如一汪化不开的水墨，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缥缈与超然。
对方明明就站在几步之外，却仿佛与周遭的天地法则融为了一体，宛如深不可测的深渊。
什么都感知不到！
这种情况，叶孤鸿生平从未遇到过！
即便是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凌天剑宗长老，也绝不可能做到如此浑然天成、返璞归真！
结论只有一个。
对方的境界，已经彻底碾压了他，完全超出了他这凡胎肉眼所能理解的极限！
这小小的破饭馆里，竟然藏着这等不出世的绝世大能！
就在叶孤鸿内心翻江倒海之际。
“醒了？”
一道平和至极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中。
那语气就像是邻家的大哥随口寒暄，完全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叶孤鸿浑身一震，双手抱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低姿态恭敬作揖：“多谢前辈昨夜搭救之恩，还有那碗……无上灵粥。此等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谢就不必了。”
面具下，燕倾轻笑了一声：“只不过嘛，恩归恩，这债，你得还。”
“债？”
叶孤鸿愣了片刻，下意识问道：“敢问前辈，还什么债？”
“自然是吃饭和睡觉的债了。”
燕倾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后院的破柴房，又瞥了一眼小豆子手里那个豁口的空瓷碗：“我这平安饭馆虽说昨晚遭了点灾，但也是正经开门做生意的。你睡了我的高级草席，喝了我亲手熬制的秘制肉粥，总不能白嫖吧？”
叶孤鸿恍然点头。
前辈高人嘛，游戏人间，讲究的就是一个因果两清、红尘炼心。
吃饭给钱，天经地义，理应如此！
“是晚辈唐突了。”
叶孤鸿满口答应，极其自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准备从储物戒指里随便掏几块极品灵石，或者几百两黄金出来结账。
然而。
他的大拇指，摸了个空。
叶孤鸿的动作猛地僵住了，那张冷酷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他突然想起来了。
为了在凌天剑宗长老眼皮子底下假死脱身，为了制造出神魂俱灭的真实惨状，他不仅引爆了保命法宝，连带着把那枚装满了他全部家当的储物戒指，也给一并引爆了！
也就是说，他现在身上别说极品灵石和金锭了，就算是把他剥光了倒着抖三抖，都抖不出半个铜板来！
空气，突然变得极其安静且尴尬。
叶孤鸿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出来了。
在这等连他都感知不到深浅的绝世大能面前赖账？
这和老寿星上吊有什么区别！要是惹怒了这位前辈，对方都不用动手，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叶孤鸿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开口：“前、前辈……晚辈昨夜突逢死劫，身上的盘缠已尽数毁于一旦。能否……能否宽限晚辈几日？待晚辈去取些财物，定当十倍、不，百倍奉还！”
“宽限几日？”
燕倾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局促不安的叶孤鸿，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笑意。
“小本生意，概不赊欠。”
燕倾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道：“这样吧，既然你没钱，那就留下来给我打工还债。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晚辈这就去！”
听到只需打工还债，叶孤鸿如蒙大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应声，生怕答应晚了这位前辈就会反悔。
燕倾十分随意地挥了挥手，指了指前面热火朝天的废墟，便打发他去给泥瓦匠们搬砖扛木头了。
自始至终，两人谁都没有提这“债”到底有多少，也没有约定具体要打多久的工。
但在叶孤鸿的心里，却早就脑补出了一套完美的逻辑：“到了这种境界的前辈高人，行事作风最重因果，怎么可能占他便宜？”
前辈若是白救他一命，那他欠下的可是天大的因果债，以后指不定要拿命来填！
现在前辈让他去干粗活，分明就是在给他一个用凡人方式了结因果、稳固道心的机会！
想必只要前辈觉得因果清了，自然就会让他离去。
“前辈此举，大善！”
想到这里，叶孤鸿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生出无限的感激。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冲进了废墟，抢过两个壮汉手里那根几百斤重的大梁，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这时，小豆子凑到燕倾身边，压低声音，一脸谴责地嘟囔起来：
“掌柜的！你这也太黑心了吧！”
“那破草席可是我昨晚从柴堆底下拉出来的烂货，那碗粥里面也就是加了点便宜的碎肉末和葱花，加起来根本要不了两个铜板！我看人家小哥儿遭了难，浑身是伤怪可怜的，你就当发发善心帮人家一把呗，怎么还趁火打劫，让人家给你当免费的苦力呢？”
“啪！”
燕倾毫不客气地抬手，又是一记精准的脑瓜崩敲在小豆子的脑门上。
“哎哟！”
小豆子捂着脑袋痛呼。
“你懂个屁！”
燕倾双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老板我这是在压榨他吗？我分明是在救他，在帮他！”
小豆子捂着脑袋，一脸懵逼：“帮他？让人家带伤去搬砖和泥，这也叫帮他？”
“这其中的学问，够你学一辈子了。”
燕倾瞥了小豆子一眼，清了清嗓子，再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启了忽悠大法：
“你也不看看他那眼神，警惕得跟荒野里的孤狼似的。这种人一看就是在外面经历了无数尔虞我诈，被仇家追杀出心理阴影了。你信不信，我要是刚才摆出一副大善人的嘴脸，告诉他吃饭睡觉全免，他不仅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怀疑我在粥里下了慢性毒药，半夜想嘎他的腰子！”
小豆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叶孤鸿刚才喝粥前那副疑神疑鬼的模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