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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滚!

  从刘三踹门的那声巨响开始,陈浪的目光就像冰锥一样钉在那个嚣张的身影上。

  两天了,这杂碎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尽,就又敢上门——这次甚至还带了三十多条狗。

  陈浪的心跳没有加快,反而沉入一种冰冷的专注里。

  他数着:门口四个,两侧各六个,刘三身边围了八个,剩下十来个散在堂中,看似随意,却隐隐堵住了所有退路。

  训练过,不是普通的泼皮。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煞白却依然冲在最前面的林娘。

  娘在抖——是害怕,也是被气的。

  然后他目光扫过黄云。

  那个城卫司的差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出排练好的戏。

  果然是一伙的。

  陈浪的眸色深了深。

  王员外那张肥腻的脸更让人作呕。

  那假惺惺的“关切”底下,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而最前排那位“贵公子”……

  陈浪的视线在姜心月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在笑,像孩童看见烟火炸开的瞬间,眼神里尽是兴奋与期待。

  一个看客,但不是敌人——至少此刻不是。

  刘三的叫嚣、林娘苍白的辩解、黄云冰冷的“公道”、王员外包藏祸心的“好意”……

  陈浪全部看在眼里。

  直到林娘被逼入绝境,陈浪再也忍不了了。

  “谁敢!”

  陈浪从阴影中踏出,靛蓝劲装在烛火下拉出一道笔直的影。

  每一步,他都在观察:

  刘三眼中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很好,这杂碎还记得疼。

  黄云眯起的眼睛——在评估。

  王员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紧张了。

  他走到林娘身边,轻轻将她往后挡了挡。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娘浑身一颤,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里面有担忧,有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依赖。

  “娘,把刘三那个布包拿来。”

  林娘虽然不解,却依然依言去了。

  随后,陈浪看向刘三,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你说,你那日留下了五十两聘礼钱?”

  刘三先是一愣,随即被怒火和虚张声势吞没。

  “小杂种,是你!怎么,又想逞英雄?那天五十两,千真万确!你敢不认?”

  陈浪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黄云:“黄差役方才说,要讲证据、讲律法,是吗?”

  黄云眯眼盯着他。

  这老差役的眼神像毒蛇,在衡量利弊,在判断威胁。

  “自然。”黄云声音冷硬,带着明显的试探,“你有何证据?”

  陈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证据?

  在这吃人的世道,在这强权武力即真理的夜晚,在这群早就编织好罗网的豺狼面前——

  讲什么证据?

  他的目光扫过刘三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扫过那三十多个摩拳擦掌的打手,扫过黄云虚伪的官袍,扫过王员外贪婪的肥脸。

  然后,他笑了。

  一个很淡,却冷得让离他最近的刘三下意识后退半步的笑。

  “证据,当然有。”

  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浪动了。

  没有拔刀。

  甚至没有多余的前兆。

  就像蛰伏已久的猎豹,肌肉记忆在一瞬间取代了所有思考。

  【逐风步·踏影】!

  他的身影在烛火下模糊了一瞬。

  七步的距离,瞬间即至!

  刘三只看到一道靛蓝色的影子在眼前骤然放大,下一秒,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噗——!”

  不是拳头。

  是脚。

  陈浪的右脚,像攻城锤一样,精准、暴烈、毫无花哨地踹在了刘三的肚子上。

  那一脚的力量,远超刘三——乃至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刘三近两百斤的身体,像一袋破布般凌空飞起,撞翻了身后两张桌子,碗碟碎裂声炸响,最后重重砸在三丈开外的地上,蜷缩成虾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全场死寂。

  连那两道阴沉气息都顿了一瞬。

  但黑虎堂的打手们反应不慢。

  “找死!”

  “弄死他!”

  离得最近的四个汉子最先扑上来,手里短棍朝着陈浪的头、肩、肋、膝狠砸而下!

  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陈浪没躲。

  他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速度,在棍影中微微一侧、一旋。

  【裂金刀法·铁锁横江】的发力技巧,被他用在身法上。

  两根棍子擦着他的衣角砸空,另外两根被他抬手格开。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两根硬木棍应声而断!

  持棍的两人虎口崩裂,惨叫后退。

  陈浪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他依旧没有拔刀。

  拳、肘、膝、脚。

  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

  刀法小成带来的,不仅是对刀的理解,更是对全身力量掌控的质变。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痛感最强的部位——肋下、膝侧、下颌、软腹。

  咔嚓!那是鼻梁碎裂的声音。

  噗!那是胃液混杂鲜血喷出的声音。

  啊——!那是腕骨被反关节折断的惨叫。

  陈浪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的动作简洁到残酷,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招,每一次出手都只为最快地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五个呼吸。

  只用了五个呼吸。

  最先扑上来的八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呻吟翻滚,爬不起来。

  剩下的打手们僵住了,举着棍子,却不敢再上前。

  他们看向陈浪的眼神,已经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这个人……和两天前那个虽然能打、却略显生涩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陈浪没有看他们。

  他迈步,走向还蜷在地上抽搐的刘三。

  脚步不疾不徐。

  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刘三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抬头,却看见陈浪已经站在他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

  “等、等等……”刘三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变调,“我、我……”

  陈浪弯腰,一只手抓住刘三的衣领,像拖一袋垃圾那样,把他从满地狼藉中拖了起来。

  然后,一拳。

  砸在脸上。

  又一拳。

  砸在腹部。

  再一拳。

  砸在肩胛。

  不是要命的打法,但每一拳都裹挟着冰冷的愤怒。

  为林娘苍白的脸,为姐姐们惊惶的眼,为听雪楼被践踏的尊严,也为这狗一样的杂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欺辱他的家人。

  “啊!别打了!别打了!”刘三的惨叫从高亢到嘶哑,“饶命!陈爷!陈爷饶命啊!”

  陈浪停了下来。

  刘三已经鼻青脸肿,嘴角淌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陈浪拽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面向那些还站着、却不敢动弹的黑虎堂打手,面向脸色铁青的黄云和眼神阴沉的王员外,也面向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

  然后,陈浪凑到刘三耳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告诉他们。”

  “你那天——”

  “到底拿了几两银子过来?”

  刘三浑身一颤,对上陈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潭,倒映出自己狼狈如狗的倒影。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句“五十两”,下一拳就会砸碎他的喉骨。

  “三、三两……不,不到四两……”刘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就三块碎银,还有几个铜板……”

  陈浪拎着他,转向黄云。

  “黄差役。”

  “证据,有了。”

  见黄云不说话,他将软泥一样的刘三扔在地上,像丢开一件肮脏的物件。

  然后,他接过林娘递过来布包,扔给刘三。

  “聘礼的事,结了。”

  “现在——”

  “拿着你的聘礼钱——”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