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爆云炸裂。
大都会海湾上空,神话正在坍塌。
两道超音速的流光在两万英尺的高空对撞,每一次撞击,平静如镜的云海都会炸开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空洞,巨大的动能裹挟着冲击波向下扩散,狠狠地砸在海面上,掀起百米高的白色巨浪。
被煮熟的死鱼在海啸中翻滚,像被煮沸的粥里一粒粒白色的米。
超人在云层中穿梭,红色的披风化作一团燃烧的火焰。
但她动作很轻。
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她没有和之前那般一拳把毁灭日打进地核。
每一次当毁灭日的骨刺即将刺中她,或者热视线即将爆发的前一刻,她总是以一种违反物理惯性的诡异角度,贴着怪物的身侧滑过。
然後伸出手,在关节、脊椎、脖颈这些要害处,轻轻一按,再迅速撤离。
「咔嚓。」
毁灭日的胳膊被卸了下来。
还没等怪物咆哮着把骨头接回去,克拉拉已经闪到了袖的背後,一记并不算太重、但却极具技巧性的手刀切在毁灭日的膝盖窝里。
「砰。」
怪物失去平衡,狼狈地向海面坠落。
海面近在咫尺,沸腾的白沫似乎已经触碰到了祂的鼻尖。
但就在祂即将入水的一瞬,克拉拉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他身下,单手托住巨大的身躯,然後把他扔垃圾一样扔回了云层之上。
不让祂入海。
也不让祂落地。
甚至不让他有机会释放该死的全方位无差别死光。
克拉拉就是一个最高明的牧羊人,用一种极其冷静、几乎是冷酷的方式,把这头只知道破坏的野兽圈禁在这个名为天空的牢笼里。
「吼—!!!」
毁灭日愤怒了,祂不理解,为什麽打不中?!
软绵绵的虫子力气大得吓人,却又不肯好好打一架?
这种猫戏老鼠一样的羞辱感让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身体在发烫,热核反应堆正在超频运转,试图进化出能够跟上这种极速的新器官。
但没用。
每次当他刚有点进化的苗头,比如背上想要长出一对翅膀,或者是眼睛里想要射出诡然的追踪雷射...
超人就会从另一方面刺激,死死将另一部分招掉。
悬停在毁灭日的正上方。
克拉拉湛蓝色的眼睛像是深邃的太空。
她在思考,在进行着亿万次复杂的战术模拟。
「不能让祂落地。」
「一旦落地,陆地就会遭殃。也不能让祂入海,海啸会淹没半个东海岸。」
「更不能用蛮力。」
克拉拉看着在空中无能狂怒的灰色身影。
「这怪物打得越重,吸收得越多,反弹得越狠。之前明非和布莱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必须一击必杀。」
「彻底摧毁每一个细胞。不能给祂留下一丝一毫重生的可能。」
可是————拿什麽杀?
扔进太阳里?万一他在太阳里进化怎麽办?
「吼!!」
毁灭日也抓住了这女人分神的刹那,胸口骨刺爆裂射出,笼罩了克拉拉所有的闪避空间。
克拉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躲。
生物力场全开,一层脆弱的薄薄光膜,硬生生地扛下了所有骨刺的冲击。
「叮叮当当一」
无数根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骨刺在力场上粉碎。
但这只是掩护,真正的杀招在後面,让毁灭日能趁着这个机会..
「轰——!」
红光爆发。
全功率热视线!
两道红色的死光在毫无阻碍的情况下,直接轰在了克拉拉的胸口和脸上。
天空中炸开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克拉拉能感觉到这足以烧穿皮肤的剧痛,哪怕是有着太阳能加持的钢铁之躯,在这样近距离的持续炙烤下也开始发出焦糊味。
痛吗?
废话。
可她没有叫。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也跑不掉了。」
用神明的血肉做成、哪怕是怪物也无法拒绝的最香甜的诱饵,只有这样,才能把你固定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死亡擂台上。
才能给一击必杀创造哪怕一秒钟的静止靶心。
「轰——!」
一道黑色的残影撕裂了云层,浑身覆盖着焦黑鳞片、双翼残破不堪、却依然带着决死杀意的恶龙。
默契早已在眼神交汇中刻进了骨子里。
路明非双手紧握着苏格兰战刀,藉助着万米高空的重力加速,笔直地紮向了毁灭日的後心。
「这次总该给我进去了吧!!!」
嘶吼声伴随着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噗嗤——!」
战刀没有阻滞,带着路明非的愤怒与龙血怪力,狠狠管穿了毁灭日的背肌,从後心一路贯穿到了胸口!
同一时间!
克拉拉的双眼猛地亮起。
热视线!
「滋!!!」
两道死光没有任何偏差地轰在了贯穿毁灭日胸口的长刀!
苏格兰战刀被热视线充能,幽蓝色的光芒猛地闪烁!原本只是一个被冷兵器切开的血洞,但在这一瞬,变成了被幽能粒子流持续灼烧的熔炉!
神火焚身,利刃穿心。
毁灭日甚至发不出狂暴的咆哮,袖的肺叶已经被战刀烧成了灰烬,气管被切断,心脏被搅成了烂泥。
祂只能张大嘴巴,胸口大洞越来越大。
周围的肌肉组织在高温下碳化、剥落,露出了里面还在跳动的、焦黑的内脏碎片。
直到这个洞洞,大到可以看见背後的苍穹。
祂开始坠落。
带着漫天泼洒的滚烫黑血,这具曾经不可一世的躯体从两万英尺的高空跌落,无声无息地砸向下方翻滚的黑色海面。
「噗通。」
入水声并不大。
海面很快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个还在冒着白烟的漩涡。
路明非和克拉拉悬停在空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
克拉拉喘着粗气,盯着正在缓慢缩小的漩涡,眉头紧锁。
「还活着吗?」
路明非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心跳声————」克拉拉侧过头,超级听力捕捉着海底的动静,「消失了。」
「消失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虚脱感涌上来,「这次是真的死了吧?心脏都没了,就算是神也该凉透了吧?」
他真的不想再打下去了。
太累了。
在跟一个怎麽打都不会死的丧屍玩命。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
海面炸开了。
整块海域被一种恐怖的动能强行顶起,漩涡炸开!
「轰!!!」
祂带着滔天的巨浪再度归来。
路明非瞳孔地震。
这刚刚才被他们捅了个透心凉、连心脏都被烧没了的怪物,又活蹦乱跳地朝着他们跳来!
不仅如此。
胸口足以致命的大洞,不仅完全癒合了,甚至长出了一层从未见过、外骨骼装甲一样的灰白色硬壳!
硬壳覆盖了整个胸腔,布满了诡异的螺旋纹路,散发着一种连光线都能扭曲的能量波动。
祂再度进化。
针对刚才穿心灼烧战术,直接进化出了绝对防御。
「吼——!!!」
毁灭日昂起头,对着天空发出挑衅的咆哮,声浪把波涛都震出了真空圈。
「没完没了————」
他叹了一口气,真的有些绝望了,「这家夥简直就是个赖皮狗。杀不死,还越打越强。心脏没了长心脏,胸口穿了长护甲————」
「照这麽下去,祂是不是还能直接进化成金刚不坏之身?哦...他现在其实已经是了。」
克拉拉没说话。
她盯着毁灭日狞笑的脸,眼神里只有杀意。
这不是任何概念上的生物,要出重拳。
路明非忽然看向毁灭日的头,有些畸形、长满了骨刺宛若戴着一顶王冠的丑陋脑袋,这可以说是毁灭日全身上下看上去最坚硬的部位,而最坚硬的部位,自然是..
「如果摧毁祂的大脑呢?」
「有没有可能是大脑在指挥这具身体进化!」
这是一个很简单粗暴的逻辑。
可在面对这种怎麽都弄不死的生物时,往往越简单的逻辑越有效。
克拉拉皱了皱眉。
她在思考。
毁灭日的大脑虽然也被厚重的骨骼保护着,可现在相比於已经长出了反伤甲的胸口,脑袋已经是一个相对脆弱的靶子了。
而且只要速度够快,力量够大,就可以在反应过来进化前,把脑袋打爆!
「可以试试。」
克拉拉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看着身旁满身伤痕、却依然握紧了长刀不肯後退半步的男孩。
「配合我吧。」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明非。」
路明非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手中战刀举起,刀尖直指在水中跳跃一次比一次跳高的怪物。
「行。」
他咧嘴一笑,「就...再杀祂一次!」
所谓最终BOSS,不过就是比别人能被多砍了一刀,能多撑了一秒,能多死一次开启二阶段而已麽?
「轰——!」
红色的残影撞上了灰白色的骨山。
克拉拉完全不留余力。
每一拳都打在钢板上,每一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又重组的声音。她必须这样,必须把毁灭日的注意力死死锁在自己身上,因为只要她稍微松懈一点,周围某个幽灵一样乱窜的家夥,就会变成这个怪物的下酒菜。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让领域包裹自身。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里都被无限拉长、扭曲。
言灵·时间零。
开启倍率:未知。
毕竟大脑里的弦早就绷断了。
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加速,甚至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还算是个人。
他只知道要快!
再快一点!
比正在挥舞着足以粉碎一切的拳头的怪物更快,比乱飞的热视线更快,甚至要比克拉拉还要快。
他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当毁灭日的爪子即将碰到他的衣角,他总是能以一种毫厘之差的诡异角度滑开,接着反手在坚不可摧的骨甲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哪怕伤口转瞬即逝,也足以让自负的怪物暴跳如雷。
这只烦人的苍蝇!
这种怎麽打都打不到、只会跳蚤一样乱蹦的恶心感。
「吼!!!」
毁灭日的身体猛地在空中蜷缩。他原本就像是一座活动骨山的背部,所有的骨刺都在疯狂生长、硬化,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下一秒。
炸裂。
「咻咻咻!!!」
无数根比长矛还要锋利的骨刺,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激射而出!
真正的全屏AOE。
没有任何死角,就连克拉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和式打击逼得只能张开力场硬抗。而在风暴中心的路明非————
他没有退。
甚至,他违和地停滞了一瞬。
致命的破绽。
就像是一只被狂风吹得迷失了方向的鸟,路明非下意识地收拢了已经残破不堪的龙翼,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以此来减小受弹面积。
顶着克拉拉的一记重拳,毁灭日一只长满了倒刺的大手,抓住了路明非来不及收回的左翼根部。
「撕拉——
」
鲜血如注。
路明非布满黑鳞的巨大左翼,就这样被硬生生地从肩胛骨上撕了下来!连带着一大块皮肉和断裂的骨茬。
剧痛紮进了大脑。
换做任何人,此刻都绝对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路明非没有。
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他咬着牙,把所有的痛楚、所有的恐惧,全都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他等的就是这个怪物以为抓住了猎物、因为暴虐快感而导致注意力稍微分散的这一秒!
左翼离体的一瞬。
路明非把所有的精气神全数凝聚!
一直藏在他右手、早已蓄势待发的钜金属战刀,刀尖所指,只有一个地方,最硬、最危险、也是所有指令发出的中枢。
眉心!
「同样的当你能上第二次!你看上去也没这麽能进化!」
他路明非从来不是会逃跑的丧家犬!
他是一条即便断了翼、没了爪牙,也要用最後一口气咬断敌人喉咙的狮子!
「给我爆——!!!」
「噗—
—」
这一次,没什麽阻碍。
战刀带着幽蓝光芒,顺着毁灭日还没来得及闭合的眼睑上方,狠狠地插了进去!
直没刀柄,刀尖破颅而出!
风停了,浪息了。
毁灭日一直在狂怒、一直在咆哮的庞大身躯,僵硬地悬停在空中,滴血的大手松开了路明非已经残缺不全的龙翼。
祂宕机了。
重力接管了一切。
路明非断了线的风筝般,从两万英尺的高空无力地坠落。龙血泼洒,化作凄厉的猩红血雾,海风吹过,卷起腥甜的味道。
他看着自由落体的发呆怪物,盯着插在袖脑门上的死神权杖。
「趁现在—!!!」路明非用尽全最後一点力气嘶吼,「克拉拉!!!对着刀身使用热视线!把祂的脑浆子给我炸出来!!!」
这是绝杀。
钜金属只要吸收足够的能量就会过载爆炸。
在毁灭日的脑子里引爆它,哪怕是上帝来了也救不了!
天空中。
克拉拉没有任何犹豫。
双眼积蓄着起热视线。
这个时机太完美了,只要零点一秒,就能彻底终结这场噩梦。
然而...
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麽时候会醒。
就在克拉拉即将射出光束的前一瞬。
原本如死屍般僵直的毁灭日,动了。
细胞的杀戮本能,是无时无刻的,这最原始的怒火,是哪怕没有灵魂,也能杀穿一个世界的暴戾!
「嗡—」
祂胸口刚刚进化出来的灰白色护甲,有生命般剧烈蠕动起来。紧接着,一根极其粗大、顶端甚至还在旋转的螺旋骨矛,毫无徵兆地从护甲正中央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正在坠落、根本没有任何闪避能力的路明非!
他的脑袋!
这一击太阴毒了。
快、准、狠。
哪怕大脑被破坏,哪怕心脏已经没了,这个怪物的身体依然本能地执行着同归於尽!
选择题?
超人仿佛燃烧着恒星火焰的黄金瞳骤然收缩。这世上从不存在选择题,只有强者的一意孤行。
若要权衡利,路明非这种战力为五的渣滓,死一百次也抵不上毁灭日的一次呼吸。
但她偏不。
对於克拉拉来说。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
「咻!!!」
红色的残影超越了光。
克拉拉强行中断了即将爆发的热视线,不顾这种能量逆流对眼睛造成的剧痛,直接一个急转弯俯冲,硬生生地追上了还在下坠的路明非。
死神擦肩而过。
但死神这种东西,最喜欢在离去时回头补上一刀。
「砰!!」
螺旋骨矛贴面而过。
她没有丝毫减速,甚至连力场都来不及完全张开,直接一把将路明非死死拽进了怀里,躲过螺旋骨矛的打击。
「砰—!!!」
也就在这一秒。
看起来并不算太显眼的螺旋骨矛,竞然再次发生了诡异的二次爆裂!
无数颗霰弹同时炸开,哪怕是金色的生物力场在这一刻也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噗嗤!」
一截泛着幽幽灰白的骨刺碎片,洞穿了克拉拉的肩膀。
血雾炸起,在半空中画出一朵妖异的花。
克拉拉压抑着痛苦,强忍住不叫出声。
可这仿佛灵魂被放在火上烤、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去死的剧痛。让她原本坚不可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抱着路明非像是一颗失控的卫星,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狼狈不堪地砸向了地面上的废墟。
「轰隆——」
烟尘四起。
路明非凭藉着最後一点本能,强行翻了个身,用自己已经快要散架的後背,替怀里的女孩挡下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咳咳————
99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顾不得自己身上又断了几根骨头,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被尘土蒙住的眼睛惊恐地盯着面前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如纸的女孩。
「克拉拉!!」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没事吧?!别吓我啊大姐!」
「别动————」
女孩声音很虚弱,她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原本洁白如玉的手此刻捂着肩膀上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涌,根本没有癒合的迹象。
「祂的骨刺里————」克拉拉擡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茫然与痛苦,仿佛看到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有东西————」
她咬着牙,冷汗顺着额角大滴大滴地滑落,「像火在烧...」
「我的细胞...它们在「背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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