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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神怒之日

  沸腾的战场中央,三人组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像是在剧院包厢里俯瞰着斗兽场的贵族。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没买票,还准备亲自下场宰了所有的角斗士。

  「助手,你怎麽看?」路明非抱着胳膊。

  「先杀外来的。」楚子航面无表情,黄金瞳里倒映着火光。

  「英雄所见略同。」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

  视线尽头,红龙极其狼狈。

  左翼被生生撕裂,暗金色的龙血混着火焰泼洒。

  每一次攻击都显得束手束脚,甚至为了挡住巨蛇足以粉碎岩石的尾击,它不闪不避,硬是用肉体扛下了所有重击。

  只因它身後有座独立的小殿。

  似乎沉睡着什麽东西,比它的命更贵重,比它的血统更崇高。

  「它在当肉盾。这可不像是书上龙类的风格。」路明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我们这位还在做梦的龙王就在那儿。

  T

  「既然如此————」

  路明非活动了一下脖子,「先帮这头红龙一把。比起闯空门的强盗,我还是比较欣赏看家护院的傻狗。」

  「助手,你和零控场。」

  「明白。」

  楚子航点头,村雨出鞘。

  铮—!

  路明非则左手双指并拢,向上一引。

  银剑在一声清鸣中自行出鞘,被【剑御】捕获,稳稳悬在他脚前离地半米处。

  「我早就想试试了。」

  路明非碎碎念着,一步踏上刀身,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御剑而去。

  目送那个骚包的背影远去,楚子航转过头看向零。

  「你————」

  「轰—!!!」

  巨大的枪口喷射出一团几乎凝固的暗红火云。

  楚子航瞳孔一缩。

  这穿着精致洋装、怎麽看怎麽像是易碎品的女孩,半蹲在墙垛上。手里端着一把长度几乎超过她身高、漆黑狰狞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管粗得像炮管,上面还流转着红色的光辉。

  巨大的後坐力即使是经过缓冲,依然震得青铜墙垛出现了裂纹,可她肩膀却连抖都没抖一下。

  而在几百米外,战场中央。

  准备给参孙致命一击的苍青色巨蛇,一颗像灯笼一样的复眼,顷刻变成了一团炸裂的浆糊。

  ,御剑飞行的路明非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流紧贴着自己的耳畔飞了过去,哪怕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能把人撕碎的风压。

  看着子弹把巨蛇的眼睛轰爆。

  路明非脚下一软,差点从剑上栽下去,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开枪的女孩,正轻轻吹了一口枪口的青烟,熟练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叮的一声跳出来,落在青铜地面上。

  「————我靠?!」

  这家夥原来这麽凶吗?!还有这玩意是从哪掏出来的?!

  「吼——!」

  剧痛撕扯着神经,苍青巨蛇陷入了癫狂。

  原本紧紧缠绕在红龙身上的肌肉松开,鲜血混合着水银般的物质,像是蓝色的暴雨一样倾盆而下。

  红龙挣脱了绞杀。

  它大口喘息着,灼热的龙息把周围的水汽蒸发成白雾。黄金瞳震颤着,倒映出半空中悬浮在银色利剑之上的人影。

  混血种?不。这股气息————

  「蠢货!」

  冰冷的叱骂从天而降,没给这头古龙任何思考这究竟是敌是友的时间。

  路明非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比他庞大千百倍的古龙,眼神睥睨,仿佛在看一条断了脊梁的流浪狗。

  「别傻看着!用你的火,把它的伤口烧焦!」

  红龙巍峨的身躯猛地一震。

  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骨髓发冷,熟悉到令它只想跪伏。

  几千年前,当陛下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时,给它的感觉就是这样。

  「吼!!」

  红龙残破的双翼猛然张开,遮蔽了穹顶的光芒。它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白炽色的龙炎狂流,笔直地轰进了巨蛇被狙击枪轰烂的眼眶!

  滋啦—!!

  龙炎顺着伤口直接灌入了巨蛇的头颅内部,从内而外的灼烧让巨蛇的惨叫声凄厉到了极点,听起来简直像是地狱里的鬼哭狼嚎。

  红龙收拢双翼,转过巨大的头颅,一对磨盘大小的黄金瞳盯着悬浮在它鼻尖前的路明非。

  它在嗅。

  很奇怪。

  有人类令人作呕的弱小气味。

  但掩盖在这之下的是风..

  是大地深处的岩石..

  红龙困惑了。

  「阁下是?」

  它声音如雷滚过,震得路明非身上的战术服猎猎作响。

  「算是来帮你的吧。」

  路明非眼神游移,看向下方巨蛇,「你是青铜与火之王的谁?这蛇又是哪位?

  」

  「参孙。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座下,忠诚的守门人。」参孙昂起头,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并没有因为伤痛而减少分毫,「至於这条卑贱的爬虫————他定然是卑鄙无耻的窃贼。」

  「所以你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啊————」路明非叹了口气。

  「不,我...」

  「轰隆——!!」

  参孙的辩解被一声撕裂苍穹的雷鸣截断。

  苍青巨蛇的身上爆发出刺目的蓝紫色电光。

  无数道粗大的雷霆以它的身体为中心,这里是青铜城。

  到处都是金属。

  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电场。

  「砰!砰!」

  远处的城墙上,两道火光几乎同时亮起。

  零开枪了。

  在这个男人们忙着认亲和叙旧的时候,只有皇女殿下还在兢兢业业地补刀。

  子弹尖啸着突入,可还是在雷暴之中戛然而止。

  轰—!

  两团凄厉的火球淩空炸开,破片四溅,可依然连巨蛇的鳞片都未曾擦亮。

  「杂种!!」

  苍青巨蛇剩下的半个脑袋里,咆哮声炸裂,听得人耳膜生疼。

  「吾主正在注视此处!滚开,卑贱的混血种!若是现在退去,吾可向神祈求,代神赐你不死!」

  雷霆应声而落。

  将坚固的青铜建筑劈得火花四溅。

  「————神?」

  路明非悬在半空,原本还算温和的眉峰蹙在一起。

  又是这个调调。

  骑着八足天马、手持长枪、想把他们像虫子一样碾压的影子。

  奥丁。

  带着面具装神弄鬼的老神棍。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让人恶心。」路明非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厌烦,「怎麽走到哪都能踩到狗屎?」

  雷暴网铺天盖地。

  路明非擡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漫天雷狱狠狠一握!

  嗡—!!!

  霸道到了极点的斥力场以他为中心,蛮横地把漫天雷霆推了出去。

  世界被割裂成两半。

  外面是灭世的狂欢,光影错乱。

  圆心内却死寂如墓,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言灵·无尘之地。

  在这片雷电的海洋中,路明非他悬在空中,眼底流淌着比雷霆更耀眼的熔金,冷漠地俯瞰着底下那条伪神的信徒,无论风暴如何咆哮,都无法撼动这个绝对领域哪怕一寸!

  「你的神没教过你吗?」

  穿透了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音清晰地送进了巨蛇残破的耳朵里,「在这里,我说没有光,那你连根蜡烛都不许点。」

  无尘之地?剑御?!

  这种压迫感,难道是哪位苏醒的初代种?!莫非是天空与风之王?!

  参孙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甚至下意识地收拢了还在流血的双翼。

  「咚。」

  城墙上。

  楚子航刚刚一刀将一头死侍拦腰斩断,冰冷的血溅在他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擦,就感觉背後沉得要命的青铜棺材突然轻了。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恶寒。

  不是轻了,是里面的东西活了。

  原本沉闷的剑匣深处,传来了连成一片的躁动,像是七个饥饿了千年的恶鬼同时睁开了眼睛。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半空中的路明非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擡起刚刚镇压了雷暴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勾。

  「过来。」

  铮—!!!

  七柄凶兵的魂魄被顷刻点燃,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冲天而起。

  它们在空气中发出极度亢奋、尖锐甚至有些凄厉的啸叫,争先恐後地扑向盛宴。

  这让楚子航都觉得头皮发麻。

  哪里是链金武器————分明就是七条被封印的幼龙!

  汉剑、唐刀、斩马刀、长剑、亚特坎、胁差、太刀。

  七宗罪。

  它们悬浮在路明非周身高速公转。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七道连成一片的银色光环,将路明非包裹在其中。

  四周肆虐的雷霆在这一刻黯然失色,仿佛连天地之威都不敢触犯这位刚刚登基的暴君。

  「去。」

  路明非擡了擡手指。

  嗤—!

  肋差与长刀洞穿了巨蛇的下腹,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像是觐见君王时被迫折断了膝盖。吸噬之剑带着刺耳的欢呼从天而降,撕裂了巨蛇头顶最坚硬的鳞片,发出狂笑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剑鸣。

  「吼—!!」

  巨蛇哀嚎,残破的双翼疯狂拍打。

  但汉剑与唐刀早已封锁了它的天空。两道寒光交错,十字绞杀而来。从上至下,将它的双翼根同半米厚的蛇肉一刀斩断,带着巨大的惯性,宛若钉死一只扑火的飞蛾,将其钉入青铜地面。

  「吼——!」

  巨蛇仰天怒吼,挣脱开刀刃直冲而来,「卑贱的...你怎敢...?!」

  十字光痕一闪而逝。

  双翼爆开漫天血雾,巨蛇甚至还没意识到双翼已经脱离了躯干,便在惯性的作用下旋转着飞出几十米,重重地砸进了远处的废墟中。

  「轰—!!」

  【暴怒】降临,斩马刀蛮横地砸断了巨蛇的脊梁。

  世界安静了。

  雷屑隐灭,死侍群如割麦般倒伏。巨大的链金矩阵在黑暗中强行撑开,猩红色的领域把巨蛇死死钉在处刑台上,七柄绝世的凶刃如墓碑般矗立,镇压着存活了几千年的古老灵魂。

  远处的参孙浑身鳞片逆向竖起,原本想上去补刀的爪子僵在半空,膝盖一软,差点对着匍匐下去。

  路明非亦是坠落。

  他像是一块失去重力的陨铁,砸向巨蛇庞大的躯壳。战术腰带上的卡扣弹开,苍白的屠龙骨匕滑入掌心。

  擡手,挥斩。

  骨白色的流光撕裂了青铜之城,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贯穿了巨蛇还在微微抽搐的眉心。

  抽搐戛然而止。

  路明非踩在巨大的蛇颅上,右手死死握着没入骨缝的刀柄,眼底的金色一点点熄灭,变回那双总是睡不醒的黑眸。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拔刀,收工,接着去拷打参孙问问沉睡的青铜与火之王在哪。

  可...

  就在掌心触碰到苍白骨质的刹那..

  冰凉的匕首变得滚烫,迸发出比刚才的雷霆还要炽热的高温。

  骨匕活了。

  它异化成了一根贪婪的口器,一根连接着死亡与新生的脐带。

  路明非想把手缩回来,但匕首却像是长在了他的手上,或者说是他的手根本舍不得松开,因为一股带着硫磺味和腥甜味的热流,顺着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

  血统、生命力,甚至是临死前极致的怨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巨蛇几千年来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杀戮、每一滴鲜血中蕴含的力量,洪流蛮横地冲刷着他乾枯的血管。

  这是一种极致的快感,比起酒精来都更加猛烈,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器着畅快!

  比他最爱吃的猪肘子还要美味一万倍!

  「呃————」

  路明非喉咙里滚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像是野兽进食时的护食声。

  血管在皮下突起,无数条小蛇在皮下游走,眼底深处,暗金色的光焰引爆,眼白消散,瞳孔里只剩下两轮熔化的落日。

  「砰——!」

  庞然大物与之崩塌。

  巨蛇坚硬如铁的鳞片迅速灰败,饱满的肌肉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

  直至最後一点红光顺着匕首钻进路明非的手臂。

  大口喘息着,路明非拔出了匕首。

  他举起右手,眼神发直,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半透明化,隐约可见血管中流动熔金般的液体。

  哗啦。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巨蛇湮灭了。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尼伯龙根,下起了一场黑色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是巨蛇存在过的痕迹。

  黑灰纷纷扬扬,落在路明非燃烧的黄金瞳里,落在他的掌上。

  风卷起漫天灰烬,男孩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中心,手里握着惨白如雪的骨匕,仿佛方才地狱般的盛宴只是一场错觉。

  叮、当。

  失去了肌肉的卡滞,七柄宗罪坠落在青铜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中回荡。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还在发光的手,汹涌而止的力量填补了他身体里每一个空虚的角落,像是久旱的荒漠终於等来了暴雨。

  手指神经甚至抽动了一下,似乎还在怀念撕碎生命、掠夺精华的触感。

  「这就是三太子所谓的————」

  他声音里带着点荒谬感,「————剥皮抽筋?」

  黑灰散尽,露出下方被高温蚀刻的青铜地面。

  不远处,原本暴虐的红龙甚至不敢直视这渺小的背影。

  它在发抖。

  尽管伴随着七把刀剑落地,链金领域已然散去,可其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味道,依然让参孙的每一片鳞片都在颤栗。

  这是捕食者的味道。

  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大餐,嘴边还带着血腥,甚至还在回味、并且已经在开始物色下一道菜的味道。

  「莫非————您就是那位————」

  参孙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路明非转过身,随手挽了个刀花,把刚刚将一条三代种吸成灰的骨匕被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如此残暴————如此恐怖的食慾————」

  错不了。

  比起天空与风之王,其身上现在所露出的那股大地与山岳的浓厚气息,以及这股视众生为草芥的暴戾。

  想来只有那位传说中的暴君,才会把屠杀当成游戏,把同类当成零食。

  「伟大的大地之主,芬里厄...」

  参孙沉声道,「感谢您的帮助,可您来此,意欲何为?」

  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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