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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千鹤子

  那一刻,楼上的琴声渐渐停止了。

  琴声回荡在枯朽的空气中。

  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

  当它完全消散时,都仿佛仍旧微不可见的存在着。

  存在於这栋无人拜访的别馆之中。

  亦或是长存於千鹤子的噩梦里。

  「你是个好孩子,千鹤子。」

  明珀微笑着,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他低垂着目光,慢慢在钢琴前坐下。

  明珀抽出了藏在琴键下面的照片,把它如乐谱般摆在身前。又将被自己翘起的琴键重新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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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

  「你甚至都不想害人。

  「你只希望我能赶紧离开这里。

  「你利用机制」;将自己困在绝对安全的二楼。没有力之领域的介入;那扇门就是坚不可摧的————」

  明珀每说出一句话,便缓缓敲响一次琴键。

  不知不觉间,这场游戏中的「演奏者」身份发生了交换。

  他敲响的琴键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小节。

  他的右手敲响了染血的C键。

  降A—C—降E。

  那是非常经典的————萧邦的「降E大调夜曲」。

  然而这次,已经触犯了「禁忌」的明珀,却并没有被送回到副本入口处。

  这意味着————明珀的试探成功了。

  副本的循环机制并不是固定的————或者说,作为这场噩梦的主人,千鹤子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这场梦境的构成与规则。

  也有可能,刚刚明珀他不断循环,就是因为那张照片还没有被取出。

  千鹤子不愿意看到她母亲的照片被钢琴的演奏所「切割」————虽然那本身就可能是她自己放进去的。

  但只要明珀将照片取出,她的「考验」也就结束了。

  明珀的弹奏愈发流畅。

  他优雅地坐在一楼大厅的钢琴旁,演奏着疗愈心灵的抒情夜曲。

  他没有说话。

  因为对千鹤子来说,音乐就是更好的语言。

  明珀已经很久都没有弹琴了。

  他也很意外,自己居然能弹好这首曲子。他原本只是打算弹几个小节。可在他的手摸到这架钢琴的时候,手却自己就动了起来。

  当然,在明珀的记忆里他确实是会弹琴的。可如今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几年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记住完整的谱子,还能有演奏钢琴的手感。

  除非————

  想到这里,明珀心中一动。

  并不是他本身在弹琴,而是这架钢琴自己在唱歌。

  这莫非是————珍宝吗?

  一曲奏罢,连明珀自己的心都仿佛更加宁静了些许。

  他这才张开口,平静地轻声说道:「你没有错,千鹤子。你从最开始就没有错。」

  「最开始,你只是希望爸爸妈妈能不要再吵架了。

  「曾经,你只是想要让他们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而如今,你也只是希望能守住你的财产。」

  明珀的声音低沉而有韵律,有一种令人放松的奇异魅惑感。

  「你当然没有错。」

  他如低声耳语般,悄然说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千鹤子。

  「你当然知道欺世游戏有多麽的艰难、危险。每一枚筹码都是染着血的,没有一枚筹码上面没有罪恶。

  「当你选择改变过去,修正历史,让那个没有成为欺世者的你复活时——你就注定会永远留在这里。

  「欺世者就像是那句话————幸福的我一无所知地升入天堂,而痛苦的我则清醒的囚困於地狱。」

  「她得到了你所有想要的东西。父母相亲相爱的生活在一起,虽然不是多麽的富裕,但也没有痛苦、误解和争吵。父亲不会忙碌,母亲也不会嫉妒。你们的生活也仍旧算是优渥————而你的身上也没有那麽多的压力。

  「代价则是————你要被困在这里,几乎永远。可当你从这监牢中离开的时候,又意味着你梦寐以求的幻梦已经破灭她再度成为了欺世者,需要启用你苦苦守护的宝藏。

  「你嫉妒她吗?你嫉妒————你自己吗?

  「你嫉妒那个抛下了你,却过着你梦寐以求生活的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吗?

  「」

  「————不会。」

  一个稚嫩而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也是我。她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似乎是终於被明珀说动。

  一个女孩缓缓从明珀刚刚走来的那条路中走了过来。

  她有着清丽而稚嫩的面容,一头及腰的长直黑发。穿着和照片中那个女孩一样的白裙。挺胸擡头,如同练习过舞蹈一般。那挺拔的身姿会让人联想到栀子花。

  唯一的问题是一千鹤子的脚下,并没有影子。

  灯光透过她的身体照在地上,而她走起路来并没有丝毫声音。

  幽灵。

  这并非是千鹤子的本质————悖论也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并不是鬼怪。

  只是千鹤子认为自己的存在方式更接近幽灵,因此在这片她自己的执念构成的空间中,她就如她自己所愿的成为了无人能接触的幽灵。

  千鹤子看起来是那样的小。

  如果明珀当初大学毕业就结婚的话,明珀自己的女儿恐怕都不会比千鹤子小上多少。

  而这样的年纪,她却已经在欺世游戏中与他人生死厮杀了。

  明珀怜爱地看向她。

  他伸手招呼了一下,示意千鹤子坐在自己身边。

  一楼大厅钢琴旁的椅子本就是长椅,是能容许双人坐在钢琴旁连弹的。

  千鹤子略微犹豫,便顺从明珀的话慢慢地、无声的走了过来。

  她小心翼翼坐在明珀身边。

  他们中间至少隔着两个身位。

  显然仍旧对明珀心怀警惕————当然,有也不多。

  明珀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如同一位老师般低下头来温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什麽会称呼那孩子为她」呢?」

  闻言,千鹤子微微睁大双眼。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分辨。

  「别愧疚,也别痛苦。那不是你的错误。」

  明珀缓缓说着,伸手按下了两个键:「这————才是。」

  千鹤子看向钢琴,情绪低落:「我知道。」

  「迁怒,是吗?」

  明珀微微一笑,说出了无比冷酷的话:「毕竟不管你如何折磨这架钢琴,你的父亲都不会再回来了。」

  当!

  当明珀这句话落下时,一声暴躁的杂音响起,钢琴的盖子突然自己扣下!

  带着断头铡般的危险气势,险些就要将明珀的手指生生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