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发誓。
他最开始对这只粉毛狐狸的越野速度没抱太大期望。
但直到秋玥心冲出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哪里是骑狐狸,这踏马分明是一枚贴地飞行的火箭!
「卧槽,慢点!」
耳畔的风声已经不是呼啸,而是变成了尖锐的音爆。
周围的参天巨树,毒沼泥潭在视野中全部拉成了模糊的线条色块。
姜暮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在狂风的蹂下正疯狂抽搐,几乎快要瘫成面瘫,眼泪狂飙。
胸口更被风压顶得喘不上气。
为了不被甩飞出去,他只能毫无形象地趴在秋玥心宽阔柔软的背上,双手揪住她颈部的粉色皮毛,像个王八一样紧紧贴着。
秋玥心似乎对落魂沼泽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完全不走寻常路。
为了躲避黑甲神兵的追踪,直接带着姜暮扎进了地形最复杂的迷雾林。
甚至在路过几座山峰时,一头钻进了那些纵横交错的地下溶洞里。
粉色的残影在洞穴内壁上如履平地般飞檐走壁。
洞内几只正在倒挂着睡大觉的蝙蝠妖和穿山甲,只觉得一阵狂风卷过。
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清,直接被风压卷得在空中转了十几个圈,一脸懵逼地砸在墙上。
我是谁?
我在哪?
刚才过去个啥玩意儿?
不知在沼泽里七拐八绕地狂奔了多久。
直到身後那股十阶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在感知中,秋玥心才在一片火红的枫叶林中停下了脚步。
「呕」
秋玥心刚一停稳,姜暮便迫不及待地从她背上连滚带爬地滑了下来。
他扶着一棵枫树,对着树根就是一阵乾呕。
麻蛋!
上辈子坐过山车,坐飞机都没晕过。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晕妹了,太特麽狂野!
一阵粉色光芒闪过,秋玥心恢复了那副穿着粉裙的娇俏少女模样。
她拍了拍裙摆,一脸嫌弃的看着姜暮:「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速度稍微快了点嘛,这就受不了了?六境高手,就这?」
姜暮乾呕了半天,除了一些酸水什麽也没吐出来。
「给你,喝点水。」
这时,一只皙白的玉手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玉质水壶。
姜暮眼冒金星,看也没看,接过来拔开塞子,「咕噜噜」就是一顿猛灌。
清凉甘甜的液体入喉,一丝丝温润的灵气游走全身,姜暮顿时感觉翻涌的胃部舒坦了不少。
「呼————活过来了」
「下次打死我也不敢骑你了,真要人的老命。」
姜暮擦了擦嘴角,拿起水壶看了看,赞叹道,「这什麽玩意儿,甜丝丝的还挺好喝,还有没有?」
秋玥心背着双手,微微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是尿哦。」
」
」
姜暮手一僵,随即呵呵一笑:「那还挺好,有仙气,我不介意,再来两瓶?」
见少女狐媚眼里满是揶揄之色,姜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狐疑地闻了闻瓶口:「————不会真是吧?」
「你猜?」
」
」
姜暮面无表情道:「我不信,除非你现场尿一个。」
「滚!」
秋玥心翻了个大大的娇嗔白眼,伸腿用小皮靴踢了姜暮小腿一下:「那是青丘的灵泉水!」
「哦,哦,吓我一跳。」
姜暮拍了拍胸口,却是满脸失望。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入眼皆是如火般绚烂的枫树,落叶铺满了地面,风景极美。
「这是什麽地方?」
秋玥心捋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随口道:「还在落魂沼泽,不过已经到了最西侧的边缘地带了。」
「坏了!」
姜暮一拍大腿,脸色一变。
他和凌姐姐说好了,分头跑路,在无回谷外的老地方汇合的。
他看向秋玥心,神色有些焦急:「玥儿,你速度快,能不能带我回去找一下凌夜?我怕她见我迟迟没出来,脑子一热又跑进无回谷去冒险找我。」
秋玥心悠哉地剥开一颗不知从哪儿采摘的野果,淡淡道:「我劝你现在最好还是乖乖待在这里,那尊十阶魔人明显是盯上你了,我刚才可是借了青丘的秘法,绕了七八个迷阵才勉强甩掉他。
你现在若是回去,不仅我们俩会撞枪口上死无全屍,那位凌巡使也会被你重新牵连。」
姜暮眉头紧锁,思索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倒也是————」
「你放心吧。」
秋玥心见他担忧,出言宽慰道,「以凌夜八境的修为,只要她脑子没坑,不去和那十阶大妖正面硬刚,这落魂沼泽外围的毒物根本伤不了她。她要是找不到你,自然会退出去的。」
秋玥心咬了一口果子,忽然好奇地凑近,狐媚眼亮晶晶的,「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抢了黑甲神兵什麽宝贝,能让那种死物追你?」
「也没什麽,就是在秘境试炼快结束的时候,顺手抢了个宝贝。谁知道那黑甲老哥脾气那麽暴躁,死缠着我不放。」
姜暮含糊其辞。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最终还是没敢把那根白色羽毛拿出来显摆。
生怕这玩意再把那杀神给引过来。
秋玥心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她走到一棵枫树旁靠着,语气转淡:「雾妖我没找到,那老东西狡猾的厉害,没留下一点线索给我。
本来我是打算去鄢城帮你的,中途被一些家族里的琐事耽搁了。不过————我後来听说你在鄢城大出风头,挺厉害的嘛。」
听到对方提及鄢城,姜暮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簪,递到秋玥心面前:「对了,当初你在鄢城离开时给了我这个,说你们青丘族有个精通暗杀的叛徒投靠了红伞教,让我用这簪子防身。
不过直到鄢城打完,你们那个叛徒也没露过面。」
秋玥心轻哼道:「算它走运。可能你在鄢城表现得太过厉害,它躲在暗处没敢轻易下手。
这东西你还是先留着防身吧,那叛徒不除,迟早是个祸害,你总有用得上的一天。」
「哦。」
姜暮应了一声,收起簪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远处有一道微弱的白色光柱直通云霄,微微闪烁着。
「那是什麽?」
姜暮指着光柱好奇地问道。
秋玥心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淡淡解释道:「那是你们大庆朝廷设立的秘境入口,有高手和阵法把守的。看这情况,应该是秘境已经彻底关闭,正在回收残留灵气。」
「官方入口?」
姜暮心中恍然。
原来那就是项绣绣和云啸成进出的秘境大门。
姜暮眼珠一转,对秋玥心说道:「玥儿,能不能带我过去那边瞅瞅?」
「过去干什麽?」秋玥心疑惑看着他。
「就是单纯地瞅瞅。」
姜暮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脆响,「有个家伙跟我不对付,差点暗算了我。後来被我在秘境里打了个半死,结果用保命底牌让他给跑出去了。
我寻思着过去看看,那小子是不是还在那儿。」
一听这话,秋玥心俏脸陡然一沉,眼里瞬间溢满杀机。
敢动我家人?
活腻歪了!
「走!有我在,今天就算是朝廷的镇守使在那儿,我也帮你把他的脑袋拧下来,随便你报仇!」
秋玥心冷冷道。
看着突然切换成「护短狂魔」模式的妖妹,姜暮心中一阵感动,咧嘴笑道:「够仗义,那赶紧变吧。」
「变什麽?」
秋玥心一头雾水。
「变狐狸啊。」
姜暮道,「你不变,我怎麽骑你啊?」
」
「」
秋玥心愣了足足三秒,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骑你妹啊骑!」
少女磨着小虎牙怒吼道,「自己长着腿不会走过去吗?给我走过去!」
说罢,少女扭头就走。
「不骑就不骑嘛,生什麽气啊。」
姜暮看着气呼呼走在前面的粉色倩影,暗自惋惜地咂了咂嘴。
这麽拉风的坐骑,可惜了。
约莫半个时辰後,山风穿过峡谷,姜暮和秋玥心来到了落魂沼泽的秘境入口处。
这里除了已经平息下来的阵台,外围还搭着一座简易的驿站小院。
然而,本该戒备森严的重地,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因为大部分精锐护卫,以及那个负责看守秘境阵眼的黑衣老魔,都已经跟着周沅枝去无回谷围堵姜暮了。
此时的小院门前,只有几名护卫在巡视。
当姜暮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面前,身後还跟着个步步生莲,粉裙飘飘的少女时,那几名护卫先是一愣,随即拔出腰间长刀,一脸戒备。
「站住!此地乃斩魔司重地,闲人止步!」
领头的护卫厉声喝道。
姜暮淡淡道:「去给你们的周沅枝周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扈州城斩魔司,第八堂堂主姜暮,来找她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姜暮心里莫名涌起一种古怪的错觉。
自己这算不算是虎假狐威?
毕竟他现在虽然是六境大圆满,但真要让他单枪匹马跑来叫板周沅枝这种高层,他心里还是得掂量掂量的。
可谁让他身後现在站着一只九尾天狐呢?
软饭很香。
「姜————姜暮?!」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
他们自然是听过姜暮大名的。
也知晓这家伙这几天偷偷溜进秘境,把云公子和郡主殿下的机缘全给抢了。
气得周大人现在还在无回谷堵呢。
可这家伙怎麽来这里了?
几人额头渗出冷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打?
开什麽玩笑,郡主都被这煞星劈了。
他们上去就是送菜。
见这几个看门狗磨磨唧唧的,秋玥心有些不耐。
少女素手轻挥。
空气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无形气浪。
那几名护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飞出去,重砸在十几丈外的石墙上。
捂着胸口满地打滚,痛苦哀嚎。
秋玥心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径直朝着院内走去。
姜暮赶紧跟上。
结果两人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瞧见。
秋玥心俏脸紧蹙,疑惑道:「我记得这秘境入口布下了重阵,应该有不少高手看守才对,甚至还有个姓袁的魔修坐镇,怎麽连个人影都没了?」
姜暮转身走回门口,把刚才那个领头的护卫提了起来,问道:「人呢?」
那护卫疼得直抽凉气,哪里还敢隐瞒,结结巴巴道:「周————周大人和袁老都不在。
他们以为你从无回谷逃出来,带————带着所有人去那边捉拿你了!」
「找我?」
姜暮愣了半晌,随即气笑了,无奈地摇摇头。
这老娘们动作倒挺快。
「那边有人。」
秋玥心忽然指向了院子最里侧的一间房。
姜暮将护卫扔在地上,说道:「饶你一命,快去通知周大人,就说姜暮来了。」
那护卫头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跑远。
姜暮来到里侧小屋。
刚打开门,一道刺耳的破空声便迎面袭来。
是半截断裂的飞剑。
裹挟着孤注一掷的星力,直取姜暮眉心。
姜暮眼皮都没眨一下,右手闪电般探出,食中二指精准夹住了剑身。
「铮!」
一声脆响,锋利的飞剑发出哀鸣。
姜暮手腕随意地一抖。
「咔嚓「6
原本在秘境中就已断裂,勉强修复的飞剑,在这一抖之下,直接变成了细碎的铁粉。
从姜暮的指缝间扑簌簌落下。
「飞剑不行啊。」
姜暮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跨入屋内。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角落的木床上,云啸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
他胸口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正用一种仿佛要吃人般的怨毒目光,瞪着走进来的姜暮。
「哟,这不是云兄嘛!」
姜暮笑容灿烂,「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宗门养伤了,没想到还赖在这儿。怎麽,该不会是特意留下来等我的吧?」
姜暮说对了。
云啸成咽不下这口恶气。
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周沅枝把姜暮抓回来。
好亲手要回自己的【九窍通神根】。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等来的不是被戴上枷锁的阶下囚,而是一个徒手捏爆飞剑的活阎王!
「姜暮!」
云啸成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冷声道,「周大人已经说过了,总司压根就没有恢复你的试炼资格,你现在就是个被朝廷通缉的贼!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我的灵物交出来,否则————」
「灵物没了,已经被我吞噬了。」
姜暮道。
「你放屁,你根本没有资格!」云啸成才不信。
姜暮也懒得解释,淡淡问道:「对了,项绣绣呢?她是不是也在等我?」
云啸成咬着牙,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盯着姜暮。
「云兄啊————」
姜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叹了口气,「说实话,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我倒真有几分欣赏你。
我本以为咱们能成为朋友————」
姜暮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床榻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杀气将屋子笼罩。
「但很可惜,你这人心胸太狭隘,眼皮子太浅了。」
姜暮停在云啸成面前,俯视着由於恐惧而不断後缩的对方,「我觉得,你这号算是练废了。
你需要去奈何桥排个队,重新投胎,重开一把新号,好好改造一下自己。」
「你————你敢杀我?!」
云啸成用力咽了口唾沫,声嘶力竭地喊道,「姜暮,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越是如此滥杀,朝廷就越容不下你,你会死得比任何人都快!」
姜暮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你应该看不到我死的那天了。
因为,你会死在这一刻。」
「啊!!」
云啸成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怒吼,突然张开嘴,舌尖猛然一吐!
「咻!」
一枚细若牛毛的小剑从他口中激射而出。
这是他燃烧精血发动的最後底牌。
然而,这枚小剑在距离姜暮面门不到半寸的地方,就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云啸成双目眦裂。
他不顾反噬,双手变幻掐诀,企图引爆小剑。
但连印诀都没来得及捏完,姜暮便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胸口。
「嘭!」
云啸成身後的砖墙如纸糊般轰然坍塌。
而踹飞出去的人犹如一发出膛的炮弹,直接出了屋子,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最後像一摊烂泥重砸在院子中的高台石阶旁。
「咳————咳咳————」
云啸成瘫在碎石堆里,胸骨尽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的涌出。
姜暮一个瞬移出现在他面前,笑容依旧灿烂:「云兄,我最後再问一次,咱们那位郡主殿下呢?」
云啸成看着眼前如魔神般的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终於明白,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什麽万剑宗,不在乎什麽朝廷。
任何的威胁恐吓,在这个疯子面前,统统都是废纸!
求生欲彻底压垮了他的尊严。
「姜————姜兄,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偷袭你。
我那机缘我不要了,送你了,求你————」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满是乞求。
「郡主呢?」
姜暮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她走了!」
云啸成连忙说道,「她家里好像来了加急传信,她连伤都没养好,就离开了,我没骗你!」
「啧,跑得倒挺快。」
姜暮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还想跟那位郡主殿下也叙叙旧呢。
他拍了拍云啸成的肩膀,甚至还好心地帮他把歪掉的衣领理了理,语重心长地说道:「云兄啊,刚才有句话你说错了。」
「那机缘,不是你不要了,更不是你送给我了。
「6
「而是————那本来就是我的。懂吗?」
云啸成听到这话,喉头一甜,差点被气得当场背过气去。
但他现在哪里还敢顶嘴?
只能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那是姜兄的造化,是我鬼迷心窍想抢,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不,你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姜暮眼神变冷,「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暮右手握拳,一层暗红色血河真炁将拳锋包裹。
「砰!」
一拳轰下!
云啸成的声音戛然而止。
头颅就像是西瓜被一柄大铁锤击中,直接炸成了一团殷红血雾。
红白之物溅落一地。
一代天骄人物,就此重开。
姜暮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随手将帕子扔在无头屍体上,轻声嘀咕了一句:「希望你下个号,能稍微懂点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