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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草莓蛋糕与修罗场

  第二天傍晚。

  六本木,某高级公寓楼。

  北原信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站在了那扇熟悉的红木门前。

  还没按门铃,他的鼻子就动了动。

  一股很浓郁的甜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像是糖被烧焦了的糊味?

  北原信挑了挑眉。

  这就是所谓的「神秘礼物」?

  怎麽闻着有一股子厨房爆炸後的硝烟味。

  他伸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乒桌球乓的脚步声,听起来有点慌乱,像是有只小动物撞翻了椅子,嘴里还嘟囔着「完了完了来早了」。

  几秒种後。

  「咔哒。」

  门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把走廊里的寒气挡在了门外。

  六本木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把冬夜的寒气挡在了窗外。

  桌上摆着一个草莓蛋糕。

  说实话,卖相有点惨。

  奶油抹得坑坑洼洼,像是个没刮腻子的毛坯墙。顶上的几颗草莓大小不一,横七竖八地躺着,中间那块巧克力牌上写着歪歪扭扭的「HappyBirthday」,巧克力酱还流下来一滴,看着像是在流血。

  「怎麽样?」

  中森明菜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那双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忽闪忽闪的。

  她穿着一套毛茸茸的米色居家服,外面还套着个粉色的围裙,看着有点滑稽。头发随便用抓夹盘在脑後,几缕碎发垂下来,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擦乾净的白色面粉。

  这副样子,哪还有半点舞台上那个霸气全开的歌姬模样。

  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厨房战场上败下阵来、却硬要讨夸奖的笨蛋小厨娘。

  北原信拿着叉子,对着那个充满「艺术感」的蛋糕沉思了两秒。

  「造型很别致。」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有种後现代主义的淩乱美。」

  「少废话,快吃!」明菜瞪了他一眼,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我照着电视上学的,那个法国厨师明明就是这麽抹的,谁知道这奶油这麽不听话。」

  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那种「快夸我」的期待。

  为了做这个蛋糕,她把厨房搞得像个战场,甚至差点把烤箱给炸了。对於一个连煮泡面都能把水烧乾的「家务黑洞」来说,这已经是超水平发挥。

  北原信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咔嚓。」

  海绵蛋糕发出了一声不该属於它的脆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发苦的甜味直冲天灵盖,中间还夹杂着没化开的砂糖颗粒,咯吱咯吱作响。

  这根本不是蛋糕,这是糖精炸弹。

  北原信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怎麽样?」明菜凑近了点,眼睛亮晶晶的,连鼻尖上的面粉都跟着颤了一下。

  北原信拿起手边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後又倒了一杯,再次灌下去。

  「好吃。」

  他放下空杯子,一脸平静地点评道:「就是有点费水。」

  「噗————」

  明菜没绷住,笑出了声。她当然知道自己手艺什麽样,刚才尝边角料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甜晕过去。但看着这个男人眉头都不皱一下地把那块「毒药」吃下去,心里的那个空缺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北原信身边。

  没说话,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北原信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手掌触碰到她那件毛茸茸的居家服,软绵绵的,手感很好,像是在抱一只大号的猫。

  「傻瓜。」

  明菜伸出手,手指轻轻在他脸上戳了一下,「难吃就吐出来啊,我又不会打你。」

  「这是心意。」北原信看着她,「不能浪费。」

  明菜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理智,甚至带着点算计的眼睛,此刻映着暖黄色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空气里的甜味似乎变了质,从糖精味变成了另一种黏稠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味道。

  明菜慢慢低下头。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给彼此一个撤退的机会。

  北原信没躲。

  鼻尖碰到了鼻尖。

  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那是她身上的味道),混合着劣质奶油的甜味,钻进了鼻腔。

  唇瓣贴上的那一刻,明菜的身体颤了一下。

  她的手抓紧了北原信肩膀上的衣服,指节泛白。舞台上那个敢对着几万观众嘶吼的女王不见了,此刻在他怀里的,只是个渴望温暖、却又害怕失去的笨拙女人。

  没有太多的技巧。

  就是一个笨拙的、带着试探和确认的吻。

  直到呼吸变得急促,直到两人都觉得肺里的空气快被抽乾,明菜才喘息着松开。

  她把额头抵在北原信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去的红晕:「北原信。」

  「嗯?」

  「你是我的。」

  她在他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是在盖章,「你要是敢跑,我就——

  ——我就把你做成蛋糕烤了。」

  「听起来挺恐怖。」北原信摸了摸她那件毛茸茸的衣服,「不过我皮糙肉厚,估计不好吃。」

  明菜擡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没忍住,又笑倒在他怀里。

  半小时後。

  公寓楼下。

  冬夜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子。

  ——

  「都说不用送了。」

  北原信把脖子上的围巾紧了紧。这条围巾是刚才出门前明菜硬给他围上的,系法很丑,是个死结。

  「罗嗦。」

  明菜穿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双手插在兜里,「我乐意。顺便去便利店买点————水。」

  说到「水」字,她挑眉看了北原信一眼,显然还在记恨刚才那句「费水」。

  两人刚走出公寓大门。

  北原信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明菜也停下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保姆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

  穿着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她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看起来已经在寒风里站了很久O

  坂井泉水。

  听到脚步声,泉水猛地擡起头。

  当她看到并肩走出来的两个人,尤其是看到明菜那只自然而然挽着北原信胳膊的手时,她的动作僵了一下。

  原本想要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後退,想要躲回车後的阴影里。

  那是她的本能。

  她是那个躲在图书馆角落里的蒲池幸子,不习惯争抢,更不习惯面对这种正面的冲突。

  但下一秒。

  她看到了北原信脖子上那条系得很难看的围巾。

  她停住了後退的动作,手指捏紧了手里那个纸袋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躲。

  她就那麽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修罗场。

  北原信的脑子里瞬间崩出了这三个字。

  如果是电视剧,这时候应该配上那种紧张的鼓点,镜头还要在三个人的脸上来回切换特写。

  明菜挽着北原信的手臂紧了紧。

  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指甲透过大衣掐进了肉里。

  明菜率先开口了。

  她没有松手,反而把身体往北原信身上靠了靠,下巴微微扬起,那是正宫特有的领地意识。

  「这麽晚了,坂井桑有事?」

  声音不大,但那个低音炮的质感,自带一种压迫感。

  泉水抿了抿嘴唇。

  她不敢看明菜的眼睛,视线只敢落在北原信的脸上。

  「北原桑。」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电话————打不通。

  所以————」

  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只是来送个礼物。」

  言下之意:我知道你们刚才在上面干什麽,所以我没打扰,一直在楼下等。

  这对於性格社恐的泉水来说,已经是最大程度的勇气,甚至是————一点点小小的委屈和反击。

  明菜眯起了眼睛。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像小白兔一样的女人,没那麽简单。

  那种「我不争不抢,我只是想对他好」的态度,反而比那些妖艳贱货更让人火大。

  空气有些凝固。

  连路边的风似乎都停了。

  北原信感觉腰上的那只手掐得更狠了,这要是再不说话,估计明天腰上得青一块。

  他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手臂从明菜的「钳制」中抽出来,然後极其自然地站在了两个女人中间。

  并没有用什麽系统道具。

  这种时候,任何道具都是多余的。

  靠的是渣男————不,靠的是端水大师的职业素养。

  「外面冷。」

  北原信看着泉水被冻得发红的鼻尖,语气温和,「等很久了?」

  「没————没多久。」泉水摇摇头,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後。

  「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北原信发出了一个死亡提议。

  「哼。」

  一声冷笑从背後传来。

  明菜双手抱胸,盯着北原信的後脑勺,那眼神简直想在他背上烧个洞出来。

  「家里没茶叶了。」

  她冷冷地说道,「只有白开水,怕招待不周。」

  这就是逐客令。

  而且是带着「家里」这两个字的、宣示主权的逐客令。

  泉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也没有尴尬。

  她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北原信,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乖巧的笑容:「不用了,太晚了,会打扰你们休息。」

  她走上前两步,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北原信。

  距离拉近。

  她身上的那种淡淡的、像是雨後青草一样的味道飘了过来,和明菜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生日快乐。」

  泉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小,但很认真,「这是————刚写好的词,还有————一张以前录的Demo,市面上买不到的。」

  那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也是她唯一觉得自己能拿得出手、配得上他的东西。

  北原信接过纸袋。

  「谢谢。」

  泉水点点头,然後做了一个让明菜眉毛狂跳的动作。

  她突然伸出手,极快地、轻轻地抱了一下北原信。

  一触即分。

  就像是蜻蜓点水。

  「那我走了。」

  说完,她根本不敢看旁边的明菜是什麽表情,像只做了坏事得逞的兔子,转身就钻进了车里。

  「砰。」

  车门关上。

  黑色的保姆车像是逃命一样,一溜烟开走了。

  只留下北原信一个人,提着纸袋,站在寒风中淩乱。

  身後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气压。

  北原信慢慢转过身。

  明菜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麽表情,但那种大姐头的气场简直快要实体化了。

  「那个————」北原信试图解释。

  「闭嘴。」

  明菜打断了他。

  她走过来,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那个被风吹乱的丑围巾。

  动作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背脊发凉:「词写得不错吧?绝版Demo很好听吧?」

  「还没听————」

  「哼。」

  明菜冷哼一声,突然伸出手,在他的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顺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

  「嘶——」北原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把是替我自己掐的。」

  明菜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胸口,眼神里带着警告,又带着几分大姐头的从容:「回家吧。别指望我再给你做宵夜。」

  说完,她看都没看那个纸袋一眼,转身走进了公寓大门。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得那是相当有节奏感。

  那背影分明在说:老娘今天心情好,不跟小丫头片子计较,但你给我记着。

  北原信揉着老腰,看着那个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修罗场,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吧?

  角落里。

  另一辆一直没熄火的黑色轿车里。

  松岛菜菜子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

  她透过後视镜,目睹了刚才那场无声硝烟的全过程。

  「我的天————」

  菜菜子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抖。

  那可是中森明菜啊!那个在电视上摔话筒的大姐头啊!

  还有坂井泉水,虽然看起来好欺负,但刚才那个拥抱————简直就是当面偷塔啊!

  而自家老师,居然能在这种顶级修罗场里全身而退?

  除了腰上被掐了一下,居然毫发无损?

  「老师是神吗————」

  菜菜子喃喃自语,对北原信的敬畏程度瞬间上升到了一个新的维度。这比演戏难多了好吗!这简直是在走钢丝!

  就在她还在感叹的时候。

  车窗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

  菜菜子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直接撞到了车顶。

  「啊!」

  她捂着脑袋,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一张熟悉的、带着金丝眼镜的脸贴在车窗外。

  北原信正弯着腰,一脸核善地看着她。

  「看戏看得很爽吧?松岛司机。」

  车门被拉开。

  北原信坐进後座,把那个装着礼物的纸袋随手放在一边,然後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

  菜菜子赶紧解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後视镜PTSD」让她连头都不敢回,身体僵直得像块木板:「是大田社长!他说有份加急的文件必须今晚给您,打您电话又不通————我就————我就————」

  「文件呢?」

  「在————在副驾驶上。」

  北原信伸手拿过文件,扫了一眼。确实是必须要签字的合同。

  他掏出笔,刷刷签上名字,然後合上文件夹,在那女人的後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开车。」

  「是!去————去哪?」

  「你说呢?」北原信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送我回家。」

  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菜菜子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透过後视镜偷瞄後座的男人。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冲击了,以至於她那个憨憨的脑子有点短路,那股子八卦之魂压过了恐惧。

  「那个————老师。」

  她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说。」

  「您————是不是有点太花心了?」

  菜菜子小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点那种徒弟对师父的不正经吐槽:「刚才那是ZARD的坂井桑吧?还有楼上那位明菜桑————再加上上次,我可是亲眼看见宫泽理惠桑在片场————」

  她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後座的空气温度正在极速下降。

  「我觉得您这样很危险哎,万一哪天她们三个凑一起打麻将,您岂不是要——

  「崩。」

  一声脆响。

  北原信不知什麽时候探过身来,伸出手指,在她那个光洁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哎哟!」

  菜菜子痛呼一声,单手捂着额头,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好好开你的车。」

  北原信坐回去,翘起二郎腿,语气平淡:「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还有,你要是敢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他在後视镜里看了菜菜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麽杀气,就是单纯的平静。

  但菜菜子瞬间想起了在排练厅被支配的恐惧,脖子一缩,立刻闭嘴。

  「我————我什麽都没看见!」

  「我是瞎子!我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她大声喊着,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北原信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纸袋的边缘。

  花心麽?

  或许吧。

  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泡沫时代,想要护住这些易碎的琉璃,不稍微贪心一点,又怎麽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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