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书吧 > 都市小说 > 东京:我的影帝装备栏 > 第125章 地狱的尽头

第125章 地狱的尽头

  拍摄日程表上的最後一行,终於被红笔圈了出来。

  东映京都摄影所,第九摄影棚。

  平时总是充斥着嘈杂喊叫声、搬运声和电钻声的片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数百名工作人员围在布景外围。

  除了本组的灯光、摄影和道具,就连隔壁剧组正在拍时代剧的武行们,听说是北原信的杀青戏,也都穿着浪人的戏服凑了过来。

  他们都在等。

  等那场「血色告白」的终幕。

  化妆间里。

  老山下拿着喷壶,往北原信的头发上喷水,制造出一种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的湿漉感。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不像是在化妆,倒像是在给即将上战场的武士整理铠甲。

  「这是最後一场了。」

  老山下放下喷壶,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淤青、嘴角带血的年轻人,声音有些低沉,「北原桑,这一个月————辛苦了。」

  一个月前,他对这个东京来的小白脸连正眼都懒得瞧,化妆的时候更是怎麽敷衍怎麽来。

  但现在,这声「北原桑」,叫得心服口服。

  这一个月里,整个东映京都的人都看着这个年轻人是怎麽疯过来的。

  从第一天跟武行真打,到後来跳进冰河里不皱眉,再到为了一个眼神跟导演磨到淩晨三点。

  他用那种近乎自虐的敬业,把这帮眼高於顶的老江湖一个个全打服了。

  「麻烦您了,山下桑。」

  北原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一张濒临崩溃的脸。

  眼底的红血丝是真的(熬夜熬出来的),嘴角的乾裂也是真的(一天没喝水)。

  为了这场戏,他从昨天开始就在调整状态。

  不说话,不进食,把自己关在酒店漆黑的房间里,强行把自己逼进真田狂次那种众叛亲离的绝境里。

  「去吧。」

  老山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岩下桑等太久。那是位严厉的前辈,但只要你有本事,她比谁都惜才。」

  北原信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出化妆间。

  通往片场的走廊两边,站满了人。

  看到他走过来,那些平时咋咋呼呼的场务和武行们,竟然下意识地往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路。

  没人说话,没人打招呼。

  他们只是用一种肃穆的眼神看着他,就像是在目送一个要去赴死的英雄。

  北原信目不斜视,拖着那条沉重的「伤腿」,一步步走向尽头的那扇绘着松鹤图的纸拉门。

  门後,就是地狱。

  也是真田狂次的终点。

  他在门前停下脚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里满是尘土和血浆的甜腥味。

  意念下沉,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展开。

  既然是最後一场,那就没什麽好保留的了。

  【装备:讨债人的黑色皮手套(绿色)】。

  【装备:下克上的领带夹(绿色)】。

  最後。

  他的意识触碰到了那个一直放在物品栏最深处的紫色光点。

  【装备:被歌姬抛弃的银色Zippo(紫色)】。

  这件从中森明菜那里得到、象徵着「隐忍与守护」的道具,此刻发出一股温热的暖流,贴在他的心口。

  它中和了前两件装备带来的纯粹暴戾,在疯狂的底色上,抹上了一层悲剧性的深情。

  全套Buff,叠加完成。

  北原信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属於「北原信」的理智退居幕後,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泥潭里挣紮了一辈子的真田狂次。

  「各部门准备!」

  降旗康男导演的声音在死寂的摄影棚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Action!"

  指令落下的瞬间。

  北原信擡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向了那扇代表着阶级与权力的纸门。

  木屑飞溅。

  地狱的大门,开了。

  「砰!」

  那扇绘着精美松鹤图的纸拉门被一只满是鲜血的皮鞋暴力踹碎。

  木屑四溅。

  一道浑身浴血的人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这里是摄影棚搭建的「大姐头的起居室」。

  几分钟前,这里还只有薰香的静谧味道,而现在,随着这个男人的闯入,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北原信站在门口。

  或者说,是一具还在勉强呼吸的屍体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那套灰色西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利刃划开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化妆师精心绘制的刀口和淤青。左眼皮肿得很高,只剩下一条缝,右眼却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那种拉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带出的血沫子喷在下巴上。

  周围一片死寂。

  摄影棚外围,那些原本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灯光师、场务、还有早就领了盒饭没走的龙套演员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废墟里的男人,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和凶戾,让这群见惯了杀伐场面的老江湖都觉得後脖颈发凉。

  这哪里是在演戏?

  这就是一条被逼到了悬崖边、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要咬人的疯狗。

  北原信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在闯入这扇门的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下沉到了最深处。

  真田狂次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戮。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活着。

  他拖着那条「断」了的左腿,在昂贵的榻榻米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一步一步,走向房间深处。

  那里坐着一个人。

  岩下志麻。

  这位昭和极道片的女皇,此刻穿着一身素雅的京友禅和服,正端坐在镜台前梳头。

  面对身後的巨响和浓重的血腥气,她连头都没有回。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的黄杨木梳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那种无视。

  那种仿佛身後站着的不是一个拿着枪的杀人犯,而是一团空气的淡漠。

  彻底点燃了真田狂次脑子里的最後一根引信。

  「啊!!!」

  北原信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

  他猛地冲了过去,手里的枪直接顶在了岩下志麻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後脑勺上O

  「看着我!」

  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姐头————你看着我啊!」

  岩下志麻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慢慢转过身。

  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那双眼睛就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映照出眼前这个男人丑陋、扭曲、浑身是血的模样。

  「你弄脏了我的榻榻米。」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责怪一个把泥点子溅在衣服上的顽童。

  北原信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种被轻视的剧痛,在装备的转化下,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我不光要弄脏你的榻榻米————」

  北原信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惨白,「我还要把这整个组织,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规矩,全都砸得稀巴烂!」

  「哗啦一」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几十个拿着刀的武行演员(饰演追杀的小弟)冲到了门口。

  「狂次!把枪放下!」

  「大姐头!你别乱来!」

  他们大喊着,却不敢踏进房间一步。因为那把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抵着那个女人的太阳穴。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一根针落地,就会引发一场爆炸。

  岩下志麻微微擡起下巴,视线越过黑色的枪管,直视着北原信的眼睛。

  「砸烂?」

  她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极淡的讥讽,「就凭你?」

  「真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人吗?」

  「你杀了把你带进门的大哥,背叛了喝过血酒的兄弟。你以为你是在往上爬?不,你只是在往粪坑里跳。」

  「在极道的世界里,没有仁义的人,连狗都不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在真田狂次心口最烂、最痛的地方。

  北原信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那是被戳穿後的羞恼,是自尊心被踩在脚底下反覆碾压的剧痛。

  「仁义————」

  他笑了起来,笑声乾涩刺耳,血沫子顺着嘴角流下来,「大姐头,你是名门出身,你当然可以讲仁义。」

  「但我呢?」

  他猛地往前一步,枪口死死压着她的皮肤,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五岁就在大阪的垃圾堆里翻吃的!下雨天我就睡在桥洞下面跟野狗抢地盘!我被人打断过三根肋骨,就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面包!」

  「那时候,仁义在哪儿?」

  「我不想当狗————我只是想站着!我想站得比谁都高!我想让那些以前往我身上吐口水的人,都跪下来求我!」

  北原信的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我有错吗?啊?我想活得像个人样,我有错吗?!」

  他的咆哮声在摄影棚里回荡。

  那些原本应该喊打喊杀的群演们,此刻都愣住了。他们看着那个在绝望中嘶吼的男人,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这台词————太紮心了。

  这不就是他们这帮底层混混最真实的写照吗?

  然而。

  岩下志麻依然没有动容。

  她看着北原信,眼神依旧清冷:「想活得像个人,不是靠踩着别人的屍体上去的。」

  「你动手吧。」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脖颈修长而脆弱,「死在你这种人手里,是我的命。但你记住了,真田狂次。」

  「你永远也成不了大器。」

  这一句话,判了死刑。

  北原信看着那张闭着眼睛、视死如归的脸。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

  只要扣下去。

  只要一声枪响,这个一直在高处俯视他的女人就会死。

  他就能证明自己是对的。

  但是。

  「呵————」

  北原信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刚才的疯狂,反而多了一丝诡异的释然。

  「道义吗————」

  他喃喃自语。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岩下志麻的太阳穴上移开。

  周围的小弟们刚想冲上来。

  却看到那黑洞洞的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後狠狠地顶在了北原信自己的额头上。

  金属撞击骨头的闷响。

  岩下志麻猛地睁开眼。

  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那个刚才还要杀人的疯狗,此刻正看着她。

  他脸上的血还在流,但那双眼睛里,那种想要吃人的绿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邪性与天真的温柔。

  「你说得对,大姐头。」

  北原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呢喃。

  「我没有那种东西。我是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我不懂什麽是仁义。」

  「但我有一条规则。」

  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容灿烂得让人心碎:「那就是——绝对不会伤害女人和孩子。」

  说完。

  在这几十号人的包围下。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北原信扔掉了左手的支撑,那条受了伤的腿重重地砸在地上。

  「噗通。」

  他单膝跪了下来。

  跪在这个刚才还被他用枪指着的女人面前。

  他低下头,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慢慢地凑近了岩下志麻那摆在地上的、洁白如雪的和服裙角。

  那个动作很慢。

  慢得让人心焦,慢得让人室息。

  然後。

  他用那双沾满了鲜血、泥土和唾液的嘴唇,轻轻地吻了上去。

  鲜红的血印,瞬间染红了洁白的丝绸。

  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炸开的红梅。

  极度的肮脏,与极度的圣洁,在这一刻撞击在一起。

  那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性张力,更是一种悲剧美学到了极致的视觉冲击。

  岩下志麻彻底怔住了。

  她那张一直维持着冷漠面具的脸,终於崩塌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把生命最後一点温柔留给她的男人。

  看着那个印在自己裙角上的血吻。

  她的瞳孔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雾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不是野狗。

  他是个人。

  一个爱错了方式、走错了路,但直到死都在守着最後一点底线的————傻瓜。

  「再见了,大姐头。」

  北原信擡起头,看着她流泪的眼睛。

  他笑得很开心。

  真的很开心。

  仿佛这一生的颠沛流离,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偿。

  然後。

  没有任何犹豫。

  「砰!」

  一声枪响。

  北原信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抹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向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那些碎裂的木屑和血泊之中。

  天花板上的聚光灯有些刺眼。

  真暖和啊。

  就像那天在桥洞下,第一次晒到太阳一样。

  「咔!Cut!」

  降旗康男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劈。

  他忘了拿大喇叭,是直接用嗓子喊出来的。

  现场没有掌声。

  足足过了五秒钟。

  除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整个第九摄影棚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里拔不出来。

  那个血色的吻。

  那声毫不犹豫的枪响。

  太震撼了。

  「呼————」

  躺在地上的北原信长出了一口气。

  他意念一动,卸下了所有的装备。

  【强制镇静】消失,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是真的累坏了,刚才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後脑勺现在还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突然炸响。

  「啪啪啪啪啪—!!!」

  掌声如潮水般汹涌,经久不息。

  那些老场务,那些拿着刀的武行,甚至连那个最挑剔的灯光师,都在拼命地鼓掌。

  那是对一个演员最高的敬意。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北原信睁开眼。

  看到的是岩下志麻那张虽然有些花妆、但依然美丽动人的脸。

  这位演艺圈的大前辈,没有等助理过来,而是亲自弯下了腰。

  「没事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鼻音,显然刚才的情绪还没完全收回去。

  北原信借着她的力道坐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浆:「抱歉,岩下桑,弄脏了您的和服。」

  岩下志麻摇了摇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後辈,眼神里全是赞赏,甚至还有一丝身为前辈的欣慰。

  她凑近了一些,在如雷的掌声中,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用道歉。」

  「北原君,这部戏————你是绝对的主角。」

  北原信愣了一下。

  随後,他在这位女皇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个乾净、清爽,属於北原信自己的笑容。

  「谢谢。」

  灵堂设在寺庙的偏殿。

  没有痛哭流涕,只有和尚枯燥的诵经声,混合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岩下志麻穿着一身丧服(黑留袖),跪坐在真田狂次的遗像前。

  遗像上的男人笑得很嚣张,那是他刚上位时拍的照片,眼神里透着股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气。

  现在,他就剩下一把灰,装在这个白色的瓷坛子里。

  「大姐头。」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肃穆的气氛被一个尖锐、粗俗的女声打破。

  「让我进去!那死鬼答应过要给我钱的!」

  几个负责看守的小弟想拦,却不敢动手,因为那个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一脸的泼辣相。浓妆艳抹的脸在寺庙这种清净地显得格格不入。

  岩下志麻皱了皱眉,没有回头:「让她进来。」

  女人甩开小弟的手,气喘吁吁地闯进灵堂。她看了一眼正中间真田狂次的遗像,愣了一下,随即嫌弃地啐了一口:「不是找他!我是找你们组长!那个老不死的!」

  她一边骂,一边从廉价的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榻榻米上:「这是他给我写的欠条!他说这周就给我这笔钱,让我把孩子生下来!现在他人死了,这笔帐你们组里得认!」

  全场譁然。

  原本那些还在心里痛骂真田狂次背信弃义、杀了大哥的小弟们,此刻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精彩极了。

  组长?

  那个把「仁义」挂在嘴边,整天教训小弟要忠诚、要守规矩的组长————在外面养了女人?甚至连孩子都快生了?

  岩下志麻依然跪坐在那里。

  她的背影僵硬了一瞬。

  慢慢地,她伸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捡起地上的纸条。

  字迹很潦草,但确实是那个死鬼丈夫的笔迹。

  「————安置费————勿声张————」

  呵。

  原来如此。

  岩下志麻擡起头,再次看向真田狂次的遗像。

  照片里的男人依然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她突然想起那天狂次死前说的话——「我没有仁义,但我绝不伤害女人。」

  她一直以为狂次是为了野心才动的手。

  但现在看来————

  也许是因为狂次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是为了替她这个「大姐头」出气?

  又或者————

  岩下志麻看着那张遗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苦涩到了极点的弧度。

  不。

  也许狂次什麽都不知道。

  那条疯狗只是单纯地想往上爬,单纯地想要那个位置。而这个所谓的「为了大姐头清除不忠丈夫」的真相,不过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最恶劣的玩笑。

  一个直到死,都没能解开的误会。

  「给他烧柱香吧。」

  岩下志麻把那张欠条撕得粉碎,扔进了面前的火盆里。

  火舌吞噬了纸片,也吞噬了这个荒诞的秘密。

  「好,各部门准备!拍最後一场!」

  ——

  随着场记板落下,时间倒流回了三个月前。

  镜头拉远。

  这是一个深秋的夜晚。

  月光如水,洒在东映片场那座古老的日式庭院里。

  真田狂次(北原信饰),还只是个刚入夥的跟班。

  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跟在气势汹汹的组长(松方弘树饰)身後,穿过长长的回廊。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在回廊的尽头,在那扇半开的纸窗里。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大姐头正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清酒,看着庭院里枯萎的红叶发呆。

  没有前呼後拥,没有高高在上。

  此时的她,只是一个被丈夫冷落、在这个充满了暴力与血腥的家里独自守着寂寞的女人。

  那个背影太孤单了。

  孤单得让这条一直流浪的野狗,心里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北原信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岩下志麻。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欲望,也不是小弟看大嫂的敬畏。

  那是一种看到了某种美好而脆弱的东西,想要冲上去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本能。

  就在这时。

  「喂,狂次。」

  走在前面的组长停下脚步,回过头,满脸的不耐烦:「愣着干什麽?走了」

  O

  那个声音粗暴、冷漠,瞬间打碎了夜色的宁静。

  北原信猛地回过神。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里的那个身影,然後低下头,把眼底刚刚涌起的那一点点光亮,深深地埋进了阴影里。

  「是,组长。」

  他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镜头缓缓拉高,定格在那个画面上。

  前面是满身匪气、走向权力的组长。

  後面是低着头、走向地狱的狂次。

  而窗里的女人,依然看着窗外的红叶,对此一无所知。

  悲剧,早在这一夜就已经写好了结局。

  「杀青!」

  随着导演的一声大喊,在这个京都的深夜,属於真田狂次的一生,彻底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