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极北魔窟那终年不见天日的大殿内,
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面由黑血凝聚而成的巨大水镜,在承受了雷霆与蛊酸的恐怖能量冲击后,
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瞬间炸裂开来!
腥臭的黑水如同暴雨般泼洒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砖上,
发出“嘶嘶”的声响。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是一种连呼吸声都被硬生生掐断的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所有在场的魂帮使者和信徒,都像是一群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凸起,死死地盯着水镜破碎的地方。
堂堂第七使者枯骨,带着十个最精锐的狂化手下,
就这么……全军覆没了?
不仅连那个五岁小丫头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抓到,甚至还被逼得自爆未遂,
活生生被酸雨和天雷融化成了一滩绿水!
“枯骨……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一使者那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沙哑嗓音,
终于打破了大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整个胸腔撑爆的屈辱和滔天怒火!
“混账!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一使者猛地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挥动那长满黑色鳞片的粗壮手臂,
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旁边一根足有三人合抱粗细的石柱上。
“轰隆!”
坚硬无比的石柱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砸伤了周围好几个躲闪不及的信徒,
但谁也不敢发出一声惨叫。
“南疆!十万大山!那个该死的老巫婆,还有那个华夏的小妖女!”
第一使者在大殿中央疯狂地来回踱步,一脚将地上的黑血踩得“啪唧”作响,
他那双眼眶里喷射着几乎要吃人的凶光,
“竟然敢把我们伟大魂帮的神之使者当成狗一样戏耍、屠杀!如果不把那片十万大山夷为平地,如果不把她们抽筋扒皮,
我们魂帮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对!杀过去!把那片破林子烧个精光!”
“把那老巫婆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
其他几位使者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咬牙切齿,眼珠子通红,
大殿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喊杀声,
狂躁的邪气在空气中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就在整个魔窟的怒火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的时候。
“都给我闭嘴。”
一个极其低沉、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的声音,
从大殿尽头那高高的黑曜石王座上缓缓传了下来。
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记重锤,准确无误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大殿内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狂怒的第一使者在内,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
将视线敬畏而又复杂地聚集在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干瘦身影上——第九使者,无为。
毕竟,去抓捕那个小妖女的死命令是他下的,枯骨也是他亲自点将派出去的。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损失如此惨重,所有人都想看看,
这位身上带着神明气息的新晋话事人,到底要怎么收场。
王座上,无为那张布满黑色魔纹的老脸犹如一潭死水,
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水镜破碎前最后定格的方向。
虽然相隔数千里,虽然他现在的身体已经被邪力彻底侵蚀,
但他的视线,却仿佛穿透了虚空,
直接落在了十万大山里那两个一老一小的身影上。
他当然怒。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使者被融化成血水的画面,
让被邪神控制的无为,心中翻滚着滔天的杀意。
可是,没办法。
相隔数千里,哪怕此刻魔化之后的无为战力逆天,
哪怕他身上带着神明的威压,他也没办法直接隔空捏死那两个猎物。
“第九使者大人,”第一使者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上前一步,微微低头说道,
“枯骨死了。这不仅仅是损失了一个使者,更是对邪神威严的公然践踏。
属下请求,立刻调集魔窟所有的狂化精锐,由我亲自带队,踏平南疆,活捉那小妖女!”
听到第一使者的话,无为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赤红色眼睛,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
大拇指在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关节上,
极其快速、极其有规律地跳动、掐算着。
如果是以前认识无为天师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掉下巴。
因为这正是华夏玄门最正宗的“梅花易数”推演之法!
哪怕记忆被斩断,哪怕神智被邪力污染,但这种推演天机的本能,却已经刻在了他这具躯壳的骨子里,
此刻与魔窟的邪力融合在一起,
反而产生了一种更加诡异、精准的直觉。
大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只是看着无为那飞快掐动的手指。
片刻之后。
无为掐算的手指猛地停住,他缓缓睁开眼睛,
嘴角竟然极为诡异地向上牵扯出一抹冷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踏平南疆?愚蠢。”
无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以为,那个老巫婆和那个小妖女,真的是穿一条裤子的同伙吗?”
第一使者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反问道:
“难道不是吗?水镜里大家看得清清楚楚,那小妖女在最后关头骑着白狼出来,和那老巫婆联手对抗枯骨。
如果不是她们合谋,枯骨怎么可能被那种诡异的酸雨和雷法同时击中?”
“合谋?呵呵……”
无为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声。
他虽然失去了曾经作为师父的记忆,但他那被邪力强化的脑海,在刚才那几秒钟的推演里,
已经将十万大山里发生的那些弯弯绕绕,算了个底儿掉!
“你们全都被那个五岁的小丫头给耍了。”
无为那双赤红的眼睛在第一使者脸上扫过,语气中竟然破天荒地带了一丝对对手的肯定,
“那丫头的心思,比你们这些活了百八十年的怪物还要毒辣。”
“从一开始,那个叫顾软软的丫头就是故意把枯骨引到十万大山的。她算准了那片林子里有老巫婆布置的杀阵,她是在借刀杀人!”
无为一边说着,枯瘦的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哒、哒”的声响,仿佛在敲击着众人的神经。
“那老巫婆是个地头蛇,生性多疑又贪婪。她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去保护一个正在被我们魂帮追杀的累赘。
刚才水镜里,那老巫婆看着那小丫头的眼神,
可不是在看什么救命恩人,那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们根本就不和!她们之间,有着极深的过节,只不过是被枯骨的无差别攻击给逼到了绝路上,
为了保命,才不得不暂时绑在了一起。”
这番话一出,大殿内的几位使者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脑子却远没有华夏玄门中人转得快。
现在被无为这么一拨开云雾,所有人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个五岁的小娃娃,竟然在被追杀的绝境中,硬生生地策划了这么一场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大戏?!
这也太聪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