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听完，却不见丝毫怒色，反而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密信。
“本王的三千匹战马，他给。本王要他伸手，他也真敢伸。”
“有意思。”
他抬起头，看着忧心忡忡的二人，忽然笑了。
“慌什么？他想派人来，就让他来。”
“咱们凉州现在百废待兴，正缺人手。这一千京营锐士，个个都是身强力壮的好劳力，来了正好，全都给本王拉去修水渠，建新城。”
“至于那个卢清山……”赵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本王也正想见识见识，京城来的将军，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宋鹤和铁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让京营的精锐去当苦力？这要是传回京城，四皇子还不炸了锅？
可看着赵彻那副云淡风轻，智珠在握的模样，他们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王爷行事，向来天马行空，却又步步为营。
他们看不懂，但他们选择相信。
……
十日后。
凉州城门大开，赵彻亲率宋鹤、铁战等一众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远处，一支军容严整的队伍，正缓缓开来。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亮银甲，头戴凤翅盔，骑着一匹神骏的白色战马，威风凛凛。
此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
正是京营统领，卢清山。
在他身后，是一千名同样甲胄鲜明，手持长枪的京营锐死。他们步伐整齐，气势沉凝，与后面那些风尘仆仆的边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队伍的最后，才是那三千匹膘肥体壮，神采飞扬的战马。
“末将卢清山，参见凉王殿下！”
卢清山在马前十步勒住缰绳，对着赵彻遥遥一抱拳，并未下马。
一个简单的动作，尽显傲慢。
铁战的脸色当场就黑了，腰间的刀柄已经握出了汗。
赵彻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满脸热情地迎了上去。
“哎呀呀，卢将军一路辛苦！本王在此等候多时了！”
“快，快请进城，本王已备下薄酒，为将军和众将士接风洗尘！”
卢清山见赵彻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眼中的轻视更浓了几分。
看来，这个被流放的废物王爷，也不过如此。
他翻身下马，皮笑肉不笑地还了一礼：“殿下客气了。末将奉四皇子殿下之命，前来协助殿下操练兵马，不敢耽搁。酒宴便免了，还请殿下即刻带末将前往军营，熟悉军务。”
一来就要夺权！
铁战气得差点当场拔刀。
“好说，好说！”赵彻依旧笑呵呵的，“卢将军真是忠于职守，本王佩服！”
“铁将军，你这就带卢将军和京营的兄弟们，去咱们的军营看一看！”
“是！”铁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黑着脸，领着卢清山一行人，朝着城西的守备军大营走去。
赵彻则带着宋鹤，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殿下，您就这么让他去了？铁将军那脾气，怕是要当场打起来啊！”宋鹤压低了声音，急得直搓手。
“打不起来。”赵彻胸有成竹，“本王已经交代过铁战了。”
“就让这位卢将军，好好看，仔细看。他想怎么折腾，就让他怎么折腾。”
“本王倒要看看，他这京城里来的‘真经’，到了我凉州这地界，还好不好用。”
……
凉州守备军大营。
校场之上，尘土飞扬。
五千名凉州守备军，正在进行日常操练。
他们没有整齐划一的队列，也没有震天的口号。
有的，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对抗！
两人一组，身穿新式板甲，手持新式马刀，进行着最原始的对砍！
刀刀到肉，火星四溅！
虽然用的是未开刃的训练刀，但那股悍不畏死的惨烈杀气，依旧扑面而来！
卢清山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这“乱糟糟”的景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成何体统！”他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对身旁的铁战发难道。
“铁将军，这就是你练的兵？毫无阵法，毫无纪律，如同街头斗殴的混混！这样的军队，上了战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铁战闻言，本就黝黑的脸膛，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想起王爷的嘱咐，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卢将军，咱们边军，打的就是烂仗，活下来，就是本事。”
“一派胡言！”卢清山猛地一挥手，厉声呵斥。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令行禁止，方为强军！你这种练兵之法，是在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
他指着下方一名被对手一刀“劈”中胸口，踉跄后退的士兵，满脸不屑。
“你看，胸前空门大开，若是实战，早已毙命！”
铁战咧了咧嘴，没说话。
那名被“劈”中的士兵，晃了晃身子，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胸口，然后嗷地一嗓子，又举着刀冲了上去。
他胸口的板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卢清山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这些……就是殿下所说的新式盔甲？”
“不错。”铁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
卢清山的目光，又落在了他们手中的马刀上。
那流畅的弧度，那森然的寒光，都与他认知中的环首直刀截然不同。
“哼，华而不实。”他嘴上依旧不屑，“战场之上，讲究的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这种弯刀，看似灵巧，实则威力不足，中看不中用。”
就在这时，赵彻带着宋鹤，正好走上了点将台。
他将卢清山和铁战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卢将军对我凉州军的装备，似乎颇有微词？”赵彻笑吟吟地开口。
卢清山见正主来了，也不客气，转身一抱拳，朗声道：“殿下恕罪！末将奉命前来，自当尽职尽责！恕末将直言，殿下这支军队，从操练之法到兵器甲胄，都……都太过儿戏了！”
“哦？此话怎讲？”
“强军之本，在于纪律与阵法！末将愿为殿下分忧，从今日起，由末将亲自操练凉州军！保证三个月内，让他们脱胎换骨，成为一支真正的百战精锐！”卢清山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自信。
他这是，当着赵彻的面，直接要兵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