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进来,带着一种压得很低的,犹豫的,像是在试探的语气。
徐稷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听到这句话,他的顿住猛地顿住,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怀孕?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在他耳边炸响,一遍一遍的回传。
他一时有些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窈窈怀孕了?
他和童窈的孩子。
徐稷自己都没发现,那双放在门把上的手甚至不自觉的在微微发抖,他在最危险的灾区,冲在最前线,面对随时可能发生的余震和坍塌,都没有这样过。
可此刻,仅仅是隔着这扇薄薄的木门,听到这两个字,他这个素来沉稳冷静的男人,竟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滚烫从心底直冲眼眶,他站在那里,呼吸乱了又乱,手扶着门框才勉强稳住自己。
童窈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门框传来的动静,她顿时紧张的转身,就透过缝隙看到了门后已经明显呆滞了的人。
是徐稷忍不住发抖的手,带动了门框发出了那一声轻微的响动。
童窈心都提起来了,瞪着大眼睛:“你,你听到了?”
徐稷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动,但那些字像是隔了一层水传进耳朵里,模糊又遥远。
童窈见状,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走了过去,见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模样,没好气的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下:“傻了?”
徐稷本能的抓住了她的手,喉间哽涩的厉害,开口的声音更是沙哑不像话:“...是,是真的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处,那眼神专注得仿佛能穿透衣物,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童窈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原本那点紧张和慌乱,在他这副呆愣又深情的模样下,竟奇迹般地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却因为一个还没确切的消息而手足无措的男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童窈带着几分安抚的牵着他的手,柔声道:“我原本是想等下吃完饭请林微给我检查。”
她把选择权交给了徐稷:“你想要现在?还是等下吃过饭?”
徐稷一秒都不想多等,一双幽黑的眼紧紧的看着她,眼底翻滚着快要溢出来的浓烈情绪。
见他这样,童窈已经知道了答案。
所幸饭已经做好了,林微把脉,应该是要不了多久的....
这顿饭能不能吃的有滋味,就看....
被他听到了也好。
她们可以一起分担这份喜悦与不安,看徐稷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他心底和她抱着一样大的期待。
林微已经打开了药箱,拿出里面的脉诊放在桌边。
坐下的时候,童窈的心底真的很紧张。
既期待,又怕失望。
她和徐稷的手还牵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徐稷的紧张,因为不过一会儿,她的手心里就全是黏湿的汗意。
有她的,更多的是他的。
见两人神情,林微倒是都难得的紧张了几分。
不过她的神色依旧还是淡淡的,她将手放在了童窈的脉搏处。
指尖下的手抖了一下,林微朝她看:“别紧张。”
徐稷:“嗯,别紧张。”
童窈:“那你松开我的手...”
她的另一只手被徐稷攥的都快失去知觉了。
到底是谁更紧张。
徐稷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太用力了,但他也只是松了力,依旧没松开童窈的手。
他目光落在林微的脸上,但遗憾的是,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徐稷的脸上逐渐出现了几分焦灼,这是他很少会产生的情绪。
他的指腹不自觉地轻轻蹭着童窈的手背,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
林微终于收回手,抬起头来看了看童窈,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目光灼灼的男人,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嗯,差不多一个月左右了。”
这一句话,在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的屋里,格外的清晰。
童窈紧绷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却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与温热。
而身旁的徐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童窈的小腹,那双素来沉稳冷静的幽黑眼眸里,此刻像是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震惊,狂喜,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所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林微觉得应该给他们一点空间,识趣的站起身:“我去楼下上个厕所。”
她出门后甚至把门也重新严实的合上了。
“你...你哭了?”
童窈看着徐稷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轻颤。
她想过他会激动,但没想过他会哭。
虽然她也很激动,但可能是经过了两天的消化和反复猜测,此刻听到这个确切的消息时,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所以她只是红了下眼眶。
徐稷将童窈紧紧的拥到自己的怀里。
他很想用力,用力到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但他怕伤到她,所以他跟自己较着劲儿。
那双粗壮有力的胳膊此刻布满了青筋,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但也只是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背后。
童窈环住眼前这个因为极致的克制而浑身僵硬的男人的腰身,将脸轻轻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频率疯狂跳动着。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鼓面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又一下地撞进她的心底。
“徐稷,”她轻声唤他,声音软得像是一汪春水,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没听错,也不是假的。”
“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童窈的颈窝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无声地落了下来。
徐稷从小就无父无母,唯一的叔叔只能保证他基础的生活,他以为他的命就是这样,亲缘浅,生来就是一个人,往后也注定是一个人的路。
可是他和童窈结婚了。
他有家了,不管什么时候回家,都会有一个人等着他。
这一年来过的日子,几乎是他这快三十年来,过得最像日子的日子。
现在,他和童窈更是迎来了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流淌着他们共同血脉的小生命。
他觉得他有点过了。
好丢脸,但他就是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