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11月30日。
经过长达两个月的持续下跌,港股在这一天的跌幅达到了陈泽预期的61%。
尽管还有继续下滑的可能,但这个下滑空间已经很极限了,现在抽身正是最好的契机。
这次他拢共动用了23亿美刀的资金,倒不是没资金了,而是恒指期货有持仓限制,哪怕已经将资金分散到每个不同的交易帐户,券商不放他也没办法。
做空不止他一家在弄,其他人也在弄。
当然,这23亿美刀也不是全砸大盘上,有七成是砸在不同公司的股票上,比如他在置地集团上砸了一个亿美刀,在迈克·嘉道理主导的交锋下,成功蹭到了一口汤。
可惜杠杆没能拉满,借来的资金也没能全都用上。
三十多个操盘手从上午开盘就开始忙碌,直到下午收盘前几分钟,所有参与做空的帐户以低价买回对应股票还了回去,一波操作所有帐户安全撤离。
哒哒哒————
邵安娜神情激动,一路小跑闯进阮梅的办公室。
陈泽看着她激动地浑身都在发抖,笑问道:「操作完了?」
「已——已经操作完了,总收益还没算出来,但大概在21亿美刀左右,刨除印花税、融券利息等费用,应该还有20亿美刀,按照现在的汇率7.1来算,也就是142亿港币。」
「一百多亿?」
「这麽多?」阮梅追问道:「是净赚吗?」
邵安娜点点头:「对,不过泽哥的资金大部分都是借回来的,估计要付利息。」
「付就付吧,可惜了剩下的十余亿美刀不能用,杠杆也不能往上加。」
敖明无语道:「净赚20亿美刀你还嫌不够?」
「你不懂,这钱越多越不经用,回头要买大房子把你们都装进去,完事还得琢磨怎麽把这些钱拿去生钱,到时候你就知道什麽叫花钱如流水。」
「什麽叫买个大房子把我们装进去?」敖明一把揪住陈泽的耳朵,「你把我们当成什麽了?」
相比掐腰还是揪耳朵好使。
掐腰和咬都破不了防,还有可能被陈泽的糙皮反伤。
陈泽顺手将她拉入怀中亲了一口,「当然是亲亲好老婆啦。」
「你好恶心啊!」
敖明嘴上说着嫌弃话,但身体却极其老实。
「说起来这次动用的资金有八千万美刀,操作一下可以不用还,甚至还能多挣一点钱,把少挣的部分补一点回来。」陈泽若有所思道。
「泽哥,你要对倪家动手了吗?」
八千万是一笔很特殊的资金,阮梅只记得倪永孝转了八千万美刀进投资公司。
陈泽点头道:「他们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我提前结束他们的恐慌也是一件好事。」
「这麽说他们是不是还得跟你说声谢谢?」敖明打趣道。
「主意不错,等送他们下去的时候,我会安排人让他们道谢的。」
听到陈泽的话,邵安娜笑道:「泽哥你好坏啊!」
「还没你坏,居然跟明明这个内鬼里应外合,潜入我房间玩夜袭。」
「什麽叫我这个内鬼?是梅姐和敏姐她们商量好的安排,而那晚恰好你进了我房间「」
「明明,我们只是在商量都还没定具体时间好吧,是你第二天就叫上安娜先斩後奏。
「」
阮梅表示不背黑锅。
她承认是跟何敏等人商量过找时间,将邵安娜发展成同一战壕的姐妹。
但时间还没定下来,这事就被敖明圆满完成了,她们知道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好了,现在不是甩锅的时候,等下回家你们可以商量一下大房子的事。
咱们先买两三套过渡,等把那块地扩大了,咱们再自己设计建造一栋更大的豪宅。」
陈泽说完便开始盘算怎麽处理掉倪家和韩琛。
一个半月前,各大社团还忙着各种抢地盘的时候,韩琛悄悄走水路从暹罗回到港岛,还带着二三十个实力不俗的雇佣兵。
这些雇佣兵都是冠猜霸给韩琛的人,目的自然是希望韩琛帮他建立一条属於自己的洗衣粉销售渠道。
韩琛仗着有钱有人还有货,很快就与黑鬼和甘地联络上,并找到他们两人投靠的东星和忠信义达成合作。
一方出货,另一方负责销售。
作为代价,东星和忠信义需要帮韩琛报仇。
Mary从西九龙拘留室被送到大榄女惩教所後,就被倪永孝收买的人干掉了。
韩琛不是没想过把Mary救出来,奈何鞭长莫及,等他安排人买通狱警时,Mary已经死於监狱暴乱,死相极其凄惨。
事後参与行动的犯人也在三天内以各种方式死去。
不用猜都能明白,这是倪永孝安排的灭口行动。
韩琛本来完全可以杀倪永孝一个措手不及,可惜在他踏入港岛的那一刻,陈泽就已经知晓这个小矮子回来了。
然後这个消息就通过城寨以三千万的价格卖给了倪永孝。
此前,城寨告知倪永孝是冠猜霸帮韩琛对付倪家的事,也收了三千万港币。
倪永孝得知这个消息後也不是没动作,他联系东楠亚的乃密将军和八面佛,希望两人能帮忙将韩琛抓回来。
而冠猜霸为了能扶持起一个傀儡把控港岛市场,死保韩琛与两人打了几场大仗。
金三角的大战倪永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奈何他也是鞭长莫及,唯一值得信赖的倪老三成了残废带不了队。
罗继敢打敢拼但只适合做杀人的工具,带不了队。
陈永仁有能力,可倪永孝念在对方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并不忍心让对方去冒险。
至於文拯从头到尾都没被倪永孝信任过,放对方去暹罗怕是给韩琛送帮手。
一个月来倪永孝和韩琛有过几次交锋,韩琛每次出手都是奔着倪永孝家人而去,行动一次比一次狠辣,最接近的一次差点就干掉了倪永孝的大哥一家。
面对一连串的袭杀,倪永孝也庆幸他自己有听陈泽的提醒将家人留在身边,若是将人送出国遭到韩琛报复,他都不敢想像後果会如何。
陈泽对这两伙人的交锋也是感到一阵头疼,跟古惑仔寻仇不同,他们都是拿枪对拼。
这两颗毒瘤必须一次性拔除,不然後患无穷,最好是从旁引导两方人斗个你死我活,然後再安排人出场斩除後患。
倒不是他不敢用枪,而是在尖沙咀他不能动用重火力,否则黄炳耀就得有大麻烦。
除非再次打着警队的旗号做事,但不管是倪家还是代表冠猜霸的韩琛,都在鬼佬以及政治部的「保护」名单里。
谈判传出的信号对那些鬼佬来说非常不乐观,大部分鬼佬想捞一笔再走,政治部的人则是收到了什麽密令,要在港岛搞破坏。
不管是捞钱还是单纯想搞破坏,倪永孝和韩琛这两个跟东楠亚军阀、毒枭有密切联系的人,都不能随随便便被干掉,人死了他们还得重新物色工具人。
若是跟警队合作,陈泽怕自己的谋划还没实施,倪永孝和韩琛就会不小心知道内情,从而将枪口对准他。
他本人是不怕报复,但阮梅、何敏等人就不同了。
做人还是得靠自己。
「喂,回神了,算计好怎麽把人家那八千万本钱和收益昧下了吗?」
敖明伸手在陈泽面前晃了晃。
「得花几天时间把局布好一点,最起码在收网前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在搞他们。
陈泽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只不过有些环节还得让阿积去核对一下具体情况才好敲定。
「泽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待在家里哪里都不去。」阮梅开口道。
她很清楚陈泽心底的顾虑是什麽。
无非就是怕她们会被报复。
陈泽摇摇头,道:「还没到那个程度,这件事牵涉的层面有点广,我得尽可能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将他们处理掉。」
「可事後我们得到的好处太多,一样有可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邵安娜提醒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八千万的投资款项都好说,我们以亏损的方式转给另一家投资公司就好。
其他优质资产也能通过合法手段获取,倪永孝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陈永仁可是扫毒组实打实的卧底。
如果倪家其他人都死了,他就拥有倪家所有资产的合法继承权,巧用这层身份还有什麽得不到?」
陈泽要是没记错的话,陈永仁对倪家的一切都很抗拒,一心只想做个差佬。
可惜被黄志诚这个扑街忽悠病了,只要对方愿意配合他倒是不介意让对方如愿。
倪家别墅。
倪永孝站在窗边眺望远处的风景,其眼底透着一缕无法挥散的愁虑。
「还没查到韩琛的落脚点吗?」
「抱歉,倪生我们暂时只能确定韩琛的活动范围大致在油麻地。」
——
罗继低头回了一句。
「忠信义连浩龙!」
倪永孝拳头紧攥。
从忠信义撬走甘地,还坏了他们清理门户行动,再到生意上的争端,连浩龙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倪家作对了。
放在倪坤还活着的时候,连浩龙也只能仰仗倪家的鼻息过活,现在居然妄想取代他们倪家。
倪永孝是有打算逐步分割掉洗衣粉生意彻底洗白上岸,但这条路的难度很大,在没有百分百的转型把握之前,黑道生意还不能彻底割舍,否则距离死就不远了。
他是有放弃的念头,但他没松口之前,谁也不能抢。
可连浩龙的操作完全是想取代倪家,成为新的港岛粉枭庄家。
「阿仁联系城寨买韩琛的情报,只要情报确凿钱不是问题,忠信义的情报也弄一份。」
闻言,陈永仁低声建议道:「要不还是直接让城寨出手?」
轮椅上,倪老三声音沙哑却吐字清晰:「倪生,我的建议也是让城寨出手,他们的人做事比我们方便。
3
「城寨————」
倪永孝陷入沉默。
他也有想过让城寨出手,但城寨的要价太高了,每一笔都是千万为单位。
倪坤留下的资产再丰厚也经不起这麽乱砸。
这段时间将工作重心放到正行之後,倪永孝才切实体会到正行不好做,各种应酬打点花钱如流水,醉酒更是常态。
以前惯用的手段不能用了,做什麽都得先攀关系。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面孔,「三叔,陈泽是不是龙卷风的契仔?」
倪老三点头道:「是,他们的关系很好,那个拳赛的名誉裁判就是龙卷风。」
「阿仁,你明天亲自去帮我约陈泽到半岛酒店。」
「找他真的管用吗?这段时间他连洪兴的事都不管,我们倪家在某些生意上还跟洪兴的规矩相悖。」
「为了家人只能一试了。」
倪永孝其实也不想找陈泽,除了第一次见面外,他每次见到陈泽都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明明他年长陈泽两三岁,还有先辈打的基础,可在陈泽面前他的这些优势就跟泡沫一样,中看不中用。
尤其是捞正行处处碰壁之後,他看到陈泽各项生意蒸蒸日上,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既生泽何生孝的感触。
最能让他看清楚差距的是那些原本只能用於洗钱的工厂,在把管理权和一半的股权让给陈泽後,这几个月居然渐渐开始盈利了。
尽管获利不算太多,但每个月都在以一两百万的速度增长,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两年这几家工厂每年分红都能拿到一两千万乾净钱。
工厂能挣钱了,这也意味着能从银行贷款增加产线或建新工厂。
倪永孝不知道的是,这些工厂的实际盈利远超他所看到的那些。
他安排的会计到岗後没多久就被收买了,拿给他看的帐本都经过特殊处理,是只给他一人看的假帐本。
工厂内的员工几乎都是差佬家属,厂外更是每隔两小时就会有差佬巡逻经过。
倪永孝压根不想跟这些人沾边,税务机关他更不可能亲自跑,因此假帐本很难被拆穿;倪家其他人也不知道工厂的具体情况,给个帐本也看不出问题。
要知道这假帐本是阮梅的手笔,不拿着帐本去工厂对帐压根看不出问题。
见倪永孝态度坚决,陈永仁也不再言语。
「倪生,城寨在处理这种事上有经验但还是不够保险,韩琛背後还有个冠猜霸,那支佣兵小队也不容忽视。」
倪老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三叔,我知道你的顾虑,帮手我已经安排人去请了,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倪永孝的话音刚落,别墅外缓缓开来一辆黑色的金杯海狮。
车上走下七男一女,他们清一色黑衣服配墨镜,领头的一人依稀能看到是一张俊俏的娃娃脸。
别墅外围盯梢的二十多个保镖严阵以待,惯用手插入西装内侧。
倪永孝拿起旁边的对讲机,吩咐道:「丹尼把他们请进来。」
狼犬丹尼面无表情来到八人跟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尽管面对二十多双不善的目光凝视,八人也没有丝毫胆怯。
陈永仁疑惑道:「他们是?」
「对付雇佣兵当然也得请雇佣兵,那是东南亚实力顶尖的雇佣兵小队,代号浪人。」
倪永孝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给几人透了底牌。
站在倪老三身边的罗继面无表情,但心底却在盘算着怎麽将这支浪人佣兵小队的消息传给自己的上司陆启昌。
陈永仁的想法跟罗继差不多,只是他的直属是上司已经改为黄炳耀,但黄炳耀从来不跟他碰头,都是让达叔传递信息。
嗯,单线联络,只能黄炳耀找他。
卫景达见到倪永孝,主动迎上前:「倪生你好,这位就是浪人佣兵团领袖天养生。」
天养生摘下墨镜目光微凝,朝倪永孝问道:「你就是倪永孝?」
「是我。」
倪永孝的目光从天养七子身上扫过。
「你请我们来要杀谁?」
「韩琛还有忠信义连浩龙!」
「据我所知,韩琛背後是冠猜霸,连浩龙是港岛忠信义社团的龙头,这两个人都棘手「」
「不棘手也不会找你们。定金一百万美刀,不管成与不成都归你们。
若是能杀死一个我给五百万,能将忠信义其余骨干全杀掉,一条命三十万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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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永孝找来天养生,已经做好了放血的准备。
能解决後患,让家人可以彻底安全,区区一两千万美刀算得了什麽?
听到倪永孝的报价,天养七子眼神交流一番都微微点头。
天养生冷冷道:「情报。」
「情况尚未明朗,该轮到你们出动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准确的情报信息,把目标照片给他们记一下。」
倪永孝的话音刚落,罗继掏出一叠照片递给天养生。
与此同时。
元朗某茶楼。
骆驼推开包厢门,眼神与连浩龙对上微微一愣,笑道:「阿琛,你邀请了龙哥怎麽不早说?」
韩琛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骆哥,我是跟龙哥一起来的。」
「哦?」骆驼好奇道:「什麽风能将你们两位一起吹来?」
「阿骆坐下饮杯茶,还有一位客人还没到。
连浩龙亲手给骆驼倒了一杯茶。
骆驼眉头微皱,还有人要来?
踏马的,自打差佬的禁令过去之後,这两个月江湖上一点都不平静,抢地盘的还没分出胜负,卖洗衣粉的、卖药丸的也因为场子问题闹了起来。
尤其是韩琛回到港岛之後,直接跟倪家开战搞得整个市场乱七八糟,次次都揸枪乱射完全不计後果。
约莫十分钟後,包厢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龙哥、骆哥,阿琛,真是抱歉,红磡塞车来迟了一点。」
中年男子笑着跟几人打招呼。
「段边虎?」
骆驼眉头挤成川字。
他们四个都做洗衣粉」生意,但各自的供货商不同,东星背後的供货商是荷兰黑帮。
韩琛、连浩龙是东楠亚的双狮踏球。
段边虎的供货商是北美大毒枭。
这场会晤似乎不简单。
段边虎笑问道:「骆哥见到我很惊讶?」
「有点。」骆驼点了点头,旋即问道:「龙哥,现在可以说了吗?」
连浩龙看向韩琛,道:「阿琛你来说吧。」
「咳咳,骆哥、虎哥今天请你们来只为一件事————」韩琛顿了顿,吊足两人胃口才悠悠道:「瓜分倪家的生意!」
「瓜分倪家?」
骆驼和段边虎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懵。
段边虎直言道:「阿琛,我在本岛做买卖,竞争对手是林坤以及最近踩过界的东星耀扬和横眉,倪家市场跟我关系似乎不大。」
「虎哥,倪家的地盘距离你是远了一点,但你就不想把货散入铜锣湾吗?」
「本岛油水最足的地方,我就不信你不心动。」
韩琛是离开港岛几个月,可他又不是什麽都不关注。
倪家四分五裂,段边虎的洗衣粉生意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但增长的这一部分全在倪家空出的地盘,反观本岛铜锣湾压根就挤不进去。
原因无他。
洪兴的人太多了,好几个办事红棍在铜锣湾附近扎堆。
段边虎麾下负责散货的手下只要敢踩进去,就会被打断腿送差馆。
如果是正常送警局还能保释出来,可问题是洪兴的人不知道从哪学的阴损招数,在夜场装闭路电视,卫生间都不放过。
录像为凭,货为证,抵赖都没法抵赖,洪兴的人全程带着白手套,货上全是他手下的指纹。
关键安家费还不能不给。
段边虎思索片刻,沉吟道:「好吧,阿琛你打动我了。」
韩琛望向骆驼:「骆哥你呢?」
「倪家跟铜锣湾似乎没有太大联系,我再听听,能多挣钱的事我不会拒绝。」
骆驼隐隐已经感受到这件事有坑了,但他还没摸清楚韩琛的底牌到底是什麽,要是对方有填坑的能力,他倒是不介意合谋一把。
两个月前,耀扬和横眉踩入北角後跟他汇报过,洪兴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谋划,而这场谋划的关键就是铜锣湾这个堂口。
「骆哥说得是,洪兴的地盘和倪家的地盘确实有区别,倘若我们结成同盟呢?」
「洪兴有一条规矩那就是不能卖洗衣粉。
旺角被洪兴占了一半,尖沙咀甘子泰拿了五分之一,九龙城被细眼蚕食近半,最近陈浩南也趁着江湖大乱将地盘往外扩了好几条街。
油水大的地方全让他们占了,他们还不让我们进去做生意,这不是断我们的财路吗?」
韩琛的一番话让段边虎和骆驼都不由点了点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韩琛继续道:「实话跟你们说吧,这次我回港一是受猜霸将军委托,要在港岛建立属於他的分销渠道。
我知道骆哥和虎哥你们有各自的供货商,但两位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开口。
二是有个鬼佬来暹罗找到我,声称自己是港岛政治部的警司,真假我已经验证过。
这个鬼佬警司找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我回来接替倪家。
倪永孝想要洗白上岸,倪家给鬼佬上供的那一份以前一直是我在对接,我走了没人上供鬼佬要换代表。」
韩琛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港岛大大小小的社团说白了都是鬼佬的黑手套,不是做脏事就是帮人家敛财。
韩琛以前是倪坤的心腹,尤其是倪坤跟他成为同道中人之後,倪坤对韩琛的信任度蹭蹭往上涨。
无论是去东南亚跟那些供货商联络感情,还是去给那些鬼佬卑躬屈膝上供,大小事务几乎都交给他来做。
其他事情他都跟倪永孝说了,唯独上供这件事他留了一手,为的就是防止倪永孝把自己给换了。
骆驼、段边虎两人都是各自势力的话事人,对韩琛口中的鬼佬警司并没有半点怀疑。
骆驼见连浩龙淡定如常地品茶,「龙哥,你已经答应了?」
「不管是瓜分倪家,还是打进铜锣湾,对我来说都是好处。」连浩龙抿了一口茶,反问道:「既然有好处可图,为什麽不答应,阿骆你会嫌钱多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结了。」
连浩龙笑着给骆驼斟茶,骆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龙哥、骆哥,旺角和尖沙咀距离你们不是更近了?」
「尤其是旺角的钵兰街,东星和忠信义加起来才占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洪兴占了一半。」
段边虎很不解连浩龙和骆驼为什麽要舍近求远。
油尖旺区连浩龙的地盘就位於中间的油麻地,前後家门正对着尖沙咀和旺角,这两个地方还都有洪兴的堂口。
连浩龙和骆驼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皆是哭笑连连。
「阿虎,你前段时间不在港岛,你是不知道洪兴出龙了。」骆驼沉声道。
「旺角的靓仔泽?」段边虎若有所思道:「他不是捞正行吗?怎麽你们都怕他,他的实力真有那麽恐怖?」
他不是没听过陈泽的名头,只是他收集到的大多是陈泽做生意多厉害的传闻。
「阿虎,你没跟陈泽打过交道不知道很正常,论个人武力,他应该是如今的港岛第一高手。
论人脉他是葡京酒店股东,此前的拳赛连港督和三司司长都来捧场。
最恐怖的是他养有几百个北方的退伍兵做保镖,其中近百个可以合法持枪,还有两个能狙杀千米外目标的神枪手。」
连浩龙光是提起这些信息心头都有些发颤。
他跟王宝斗了十几二十年,从没看到过对方认怂赔款的一面,但面对陈泽的时候,不仅认怂了,还差点赔光身家。
但想想也是,能在千米之外进行狙杀的狙击手,谁来了都得怕。
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更何况是人。
段边虎只觉得脖子一凉,咽了咽口水道:「他是北方安插过来的先锋?」
「不是,他是义群陈浚的儿子。」连浩龙骂骂咧咧道:「玛德,那个扑街下去卖咸鸭蛋了还留一个大麻烦下来。」
「」
段边虎沉默了。
他刚出来混的时候,陈浚和陈占这两兄弟风头正盛,一个是港岛江湖公认的第一红棍,一个号称杀人王。
有这层关系,别说是北方安插过来的先锋了,怕是连警方卧底都不是。
「阿虎,听我们一句劝,想活命就别妄图对陈泽动手。
靓坤、韩宾三兄弟以及和联胜大D都是他的合作夥伴,这几个人身边都有天盾安保合法持枪的保镖。
我还听说他们出入避弹衣不离身,车都是防弹定制款。」
骆驼语重心长地对段边虎叮嘱起来。
唯恐对方哪天想不开要去找死,他一个人死无所谓,要是连累到自己可就麻烦了。
之前被敲诈的那一次,骆驼可心疼得要紧。
「他们这麽谨慎吗?」段边虎诧异道。
连浩龙瞥了他一眼,「等那天你的帐户流水过亿,你会比他们更谨慎。」
「淦,这些家伙那麽有钱了还霸占着地盘,还让不让人活了?」
「人家拳头大。」
骆驼轻咳两声,看向韩琛道:「话题扯远了,阿琛你来说说要怎麽分倪家的市场?」
「我用自己当诱饵把倪永孝钓出来,你们三方出人从後面干掉他————」
没等韩琛把话说完,段边虎打断道:「你就不怕我们把你也干掉?」
「虎哥,你不会的。」
「你怎麽知道我不会?港岛就这麽大,你死了,冠猜霸的货进不来,空出的市场我可以让北美那边加大货量。」
韩琛笑了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虎哥你要真想加大货量,也不会接触亚洲冰後。」
咔嚓!
段边虎阴沉着脸,手中茶杯被生生捏碎,「你怎麽知道我跟冰後有联系?」
「亚洲冰後在港岛有一个代理商,这个家伙还负责给东南亚不少源头商家介绍生意。
「」
「还有这种人才?」
骆驼和连浩龙的世界观被刷新了。
代理商他们不是没见过,可问题是那些代理商都是做正经生意,像这种卖洗衣粉的还有代理商就离谱。
「我也是听猜霸将军说才知道有这麽一环。」
「总之我会以自己为诱饵,给你们争取机会活捉倪永孝。」
「他的亲人我会亲自安排人抓来,到时候能拿到多少倪家家产全凭三位老大的能力。
「」
韩琛现在什麽都不想要,只想要倪家为自己老婆陪葬。
冠猜霸要的散货渠道,等倪家一垮,自然会有人找上门跟他合作,甚至眼前三人也会来进货。
第二天上午。
陈永仁早早来到天泽投资公司等待陈泽的到来,这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差不多12点的时候,陈泽才和阮梅、敖明、邵安娜三人一起来上班。
望着站在门口的忧郁男子,陈泽微微一怔。
——
还真是巧了,他昨晚才想着找机会见一见这个被忽悠了三年又三年的倒霉蛋,今天就自己送上门了。
陈永仁见到陈泽的身影,精神一震,「陈生,我叫陈永仁,可以打扰你几分钟吗?」
「孝哥找我有事?」陈泽笑问道。
「是————」
陈永仁正欲开口,阮梅打断道:「泽哥,我们先进去了。」
「嗯,你们先忙吧,我去天台跟他聊聊。」
陈泽也想试试在天台接头的感觉。
可惜空中飞人已经成了高架桥飞人。
陈永仁听到要上天台,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黄志诚还活着的时候找他接头都是在某某大厦的天台,那家伙都死了,还是没逃过上天台的命运。
阿华、王建军等人都知道陈永仁是差佬卧底,对天台清完场後,一众保镖默契地将上天台的路堵住。
陈永仁嘴角抽了抽,这谨慎程度得是吃了多大亏才能养成?
「站在天台就是这种感觉吗?除了风有点大,其他感觉真的一般,陈sir,你说是吧?
「」
「啊?"
陈永仁大脑宕机了几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PC27149,陈永仁。」
「两年前你因是倪坤私生子的身份被踢出警队,就在你被踢出来的那天,见过一个穿错袜子的扑街为了保住差佬这个饭碗,你成为这扑街的UC,混了半年又去进修大半年,倪坤被暗杀後你被倪永孝带回倪家。
大概半年前,忽悠你跳入无间地狱的扑街,因与韩琛夫妇密谋暗杀你老豆倪坤的事暴露,在被押送去廉署的路上遭到倪永孝灭口,最後跳下高架桥摔死。」
听着陈泽的描述,陈永仁面如死灰。
尽管这番话没提黄志诚的名字,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曝光了!
卧底身份被古惑仔知道,他还站在天台,出入口都被对方的保镖看守。
靠,谁踏马发明的天台这种玩意?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陈永仁苦笑道:「陈先生,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面,能让我死个明白吗,为什麽你会知道我的身份?」
「确切来说,咱们是第二次见面,之前商量拳赛事宜的时候,我见过你。」
陈泽的手指对着眼睛比划了一下视线。
「所以——那次你就知道我是卧底了,那为什麽你没有揭穿我,你就不怕我听到点什麽对你不利的消息吗?」
「我为什麽要揭穿你?」
「嗯?」
陈永仁脖子一伸,脸上满是惊愕。
不是,不揭穿他那为什麽这次要踢爆他的身份?
还有他的身份又是谁泄露的呢?
说好的卧底档案保护很严密,严个锤子!
陈泽再次开口道:「我不止知道你是卧底,你还有一个同事叫罗继,现在应该是接了倪老三的班,给倪永孝当保镖处理脏活累活。」
「罗继也是?」
「不是,陈生你没搞错吧?那家伙杀起人来从不手软,他真是卧底?」
陈永仁不信,打死都不信!
他不是没见过罗继做事,倪永孝让对方杀谁,枪一入手就是干。
他一个卧底怎麽敢的?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卧底这碗饭,不过倪永孝已经怀疑他了,他的上司你也见过,那个能在大晚上喊出罗继名字的差佬,似乎是叫陆——陆启昌。」
陈泽沉吟道:「嗯,忽悠你去做卧底那个扑街的老友。」
「啊这————这世界真小。」
陈永仁有些哭笑不得。
黄志诚和陆启昌是老友,他和罗继是难兄难弟。
还真是缘分不浅啊!
「陈生,你点明我的身份,有目的的对吧?」
「我对倪坤留下的身家感兴趣。」
「这个我恐怕帮不了你,我只是私生子,没资格争取这份家产。」
陈泽摇摇头,道:「现在的你是没资格,可若是倪永孝他们这些直系血脉全下去卖咸鸭蛋,你不就有资格了。」
陈永仁皱眉道:「谋家产不用杀人全家吧?」
他是对倪家心生厌恶,但倪永孝等人是真心将他当成家人,这一点他可很清楚。
人非草木,敦能无情?
「我可没说是我要对他们动手,韩琛这个小矮子对你们倪家可是恨之入骨,Mary的脑袋可还在倪坤的骨灰盒下压着。」
「这你也知道?」
「当然,我在拿下赤柱的食材供应权後没多久,其他惩教所也找了过来,其中就有大榄女惩教所。」
陈泽倒也没说大话,港岛现在无论是惩教所,还是精神病院,凡是关押有犯人的地方食材都由他来供应。
没办法,谁让这些惩教所的狱长都想捞钱呢?
「陈生还有什麽是你不知道吗?」
陈永仁那张阴郁的脸更忧郁了。
陈泽眼眸微眯,「我不知道韩琛会不会干掉你,要不赌一手?」
陈永仁一愣,下意识道:「怎麽赌?」
「简单,你去油麻地转一圈看能不能活着回来,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可以,韩琛和他找的盟友也需要一个有倪坤血脉的人继承遗产。」
「你知道韩琛跟谁结盟了?」
「港岛做得有规模的粉枭就那几个,以洗衣粉为主营业务的社团无非是东星、忠信义之流。
还有本岛湾仔那边段边虎,ca姐,粉界新星地藏冯振国等有社团背景的粉枭。
林坤就算了,他是彻头彻尾的粉枭,手下并不多,甚至麾下各个部门彼此之间都不认识。
韩琛找的盟友,陈泽能肯定的只有东星和忠信义,还有没有其他人暂时不清楚。
不过他可以断定这个同盟持续不了多久。
港岛就这麽大,而人的欲望是无限的,今天挣一块,明天就想挣十块。
陈永仁沉默几秒,直言道:「陈生,倪永孝想约你今晚到半岛酒店吃个饭,他估计会拜托你找城寨帮忙搞定韩琛,或者希望你能将韩琛找出来,他请了一个叫浪人」的雇佣兵小队来帮忙。」
「浪人?」陈泽眉头微挑,「天养生?」
「呃————对。」
陈永仁服了。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江湖上不都在传陈泽一心捞正行,不再干涉江湖上的事吗?
知道他是差佬卧底也好,了解港岛洗衣粉庄家也罢,可为什麽连东南亚的雇佣兵小队都知道?
陈泽再次开口问道:「这个浪人雇佣兵小队是七个人还是八个人?」
「八个,不过有一个好像是他们向导。」
「向导?」陈泽哑然失笑,「你就没在这个向导身上嗅到点同事的气息?」
「陈生你到底是人是鬼?又一个卧底?这天底下那又这麽巧合的事?那个佣兵团才来港岛,怎麽可能————」
没等陈永仁说完,陈泽抬手打断道:「那个人是不是叫卫景达。」
「————是。」
陈永仁算是开眼了。
名字都交出来,还能不是卧底?
「他比你要点背,因为他的上司是个香蕉人,这个浪人佣兵团只是弃子。
帮我把名片交给天养生,就说,想带着他的那些弟弟妹妹安安稳稳挣大钱可以联系我。」
陈泽摸出一张名片塞到陈永仁衣兜里。
陈永仁好奇道:「什麽弃子?还有香蕉人又是什麽意思?」
「用完就丢不是弃子是什麽?至於香蕉人————你到楼下买把香蕉仔细看,要是脑子笨就用嘴,提示「与颜色有关」。」
说罢,陈泽摆摆手转身离开。
陈永仁满脑子都是问号,就这麽静静地在风中凌乱。
天台果然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