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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咔!“什么东西碎了?”“你的命。”(4200)

  洞穴深处的黑暗仿佛有了生命,在虎胡浒话音落下的瞬间悄然凝聚。

  黑暗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压得几乎凝固。

  陆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早已猜到了结局的故事。

  直到虎胡浒说完那番关於十家血誓和自身「天真」的嘲讽,洞穴中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水滴声。

  「这计谋。」

  陆远再次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

  虎胡浒挑了挑眉毛,似乎对陆远此刻还有心思追问这个细节感到一丝意外。

  但他的表情随即又化为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他想了想,反正猎物已入彀中,真炁被锁,重伤在身,插翅难飞。

  多说一些,让这自以为是的道门天师死个明白,似乎也不错。

  「什麽时候?」

  虎胡浒歪了歪头,做出回忆的样子。

  那副刻意模仿憨厚的姿态,在此刻冷漠阴险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嗯————让俺想想。」

  「如果真要追根溯源,从————兔兔第一次出现」在你们真龙观山下的时候,这局,就算开始了。」

  陆远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虎兔兔出现在真龙观山下求救,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续灯虎家,也是老头子出走调查柳家,最终陷落的导火索。

  而还不等有所反应,虎胡浒突然又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不对。」

  「准确地说,是从那些乡间野神到你们真龙观山下时开始的。」

  听到这里,一直保持平静的陆远,也有那麽点点绷不住了。

  从那些乡间野神就开始了?!

  陆远知道,这件事或许从很早自己就不知不觉步入陷阱了,但是陆远没有想到的是——

  竟然从真龙观的那些乡间野神就————就开始了?!!

  而在此时,虎胡浒突然又咧嘴笑了笑,笑容冰冷,却又带着得意道:「当然,你不要误会。」

  「这些事情,兔兔不知道,羊羊也不知道,那些被利用的「野神」更不知道。」

  「甚至这件事连柳家都不知道,这都是俺一人,独自策划,推动的。」

  「毕竟,如果让太多人知道内情,难免会露出马脚。」

  「只有让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演」他们最真实的状态,说他们最真实的话,做他们最真实的反应。」

  「这戏,才能骗过你陆远,骗过李修业,骗过你们这些自诩洞察秋毫的道门天师。」

  虎胡浒看向陆远,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你是不是奇怪,为什麽你的眼力,你的直觉,你的那些道门探查手段,一路上都没发现太大破绽?」

  因为除了俺这个人是假的,其他人跟事儿都是真的。

  「真的苦难,真的危险,真的绝望,真的————人性。」

  「兔兔是真的,羊羊是真的,俺对秀娥的执念和痛苦也是真的。」

  「甚至,俺带着你一路闯到这里,沿途那些危险,那些搏杀,也都是真的。」

  「只不过,这一切真」的背後,都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你们,准确地说,把你陆远引到这最终的舞台上。」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略显夸张的,拥抱这昏暗洞穴的动作:「现在,舞台到了,也该登场了。」

  「只不过,主角是你,而结局,早已写好。」

  说完,他放下手臂,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阴险的样子,看着陆远。

  似乎在等他消化这巨大的信息,或者在等他最後的崩溃,质问,或者徒劳的反抗。

  陆远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半明半暗。

  陆远消化着虎胡浒的话,从虎兔兔的出现,到一路上的种种「巧合」和「危机」。

  再到此刻身陷绝境,真被锁————

  一条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链条,在他脑海中逐渐完整。

  良久,陆远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所以,我师父————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是生是死?」

  虎胡浒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更加阴冷的笑容:「他?」

  「放心,他还活着。」

  「柳家费了这麽大劲,怎麽可能让他轻易死了?」

  「他可是成为邪神最好的「材料」。」

  「不过,具体在哪儿,是生是死,等你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虎胡浒那句「他还活着」,陆远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一松。

  老头子还活着!不管处境多麽凶险,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这个确认,比什麽都重要。

  先前的震惊,後怕,被背叛的愤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冷静所取代。

  老头子活着,这是底线。

  而自己虽然身陷绝境,真被锁,但————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他还有最後一张,虎胡浒绝对不知道,也绝对无法防备的底牌。

  只是,在动用那张底牌之前,他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虎胡浒似乎很享受这种「揭秘」和掌控的感觉,那就不妨再多问几句。

  把水搅得更浑一些,也让自己对全局有更清晰的把握。

  陆远缓缓擡起头,目光重新落在虎胡浒那张阴冷得意的脸上。

  他没有表现出对老头子「活着」这个消息的任何激动或放松,依旧是那副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样子。

  「还活着————很好。」

  陆远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即,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新的,也是他一直心存疑惑的问题。

  「不过,我有点好奇。」

  陆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既然你们布了这麽大的局,外面还有一尊「血骸灵主」那样的超级邪神守着。」

  「为什麽不乾脆让它直接抓住我,或者在我闯入村子时就擒下我,然後把我送」进来?」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让你一路带着我,演这麽一出戏,把我逼」进来,赶」进来?」

  「甚至,还让我在外面消耗巨大,受了不轻的伤。」

  陆远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那只包紮着,依旧剧痛钻心的右手。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感受伤势带来的不便。

  「这样做,风险不是更大吗?」

  陆远看向虎胡浒,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猎物」对「猎人」行为逻辑的不解。

  「万一我在外面突围时就被那些邪物杀了,或者被血骸灵主」的血骸鬼气直接腐蚀了呢?」

  「你们想要的「材料」,岂不是就没了?」

  虎胡浒听着陆远的疑问,脸上那抹阴冷的笑容更盛了。

  他似乎很满意陆远能想到这一层,这证明陆远确实在认真思考。

  也证明他的「猎物」并非完全的蠢货,这让他「揭秘」和「教导」的兴致更高了。

  「问得好。」

  虎胡浒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半步,离陆远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语调说道:「陆道长,您是不是太小看自己了?」

  「也太小看柳家,或者说,我们十家对於「材料」的挑剔和————珍惜了。」

  他上下打量着陆远,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阴冷。

  还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评估一件稀世珍宝般的贪婪。

  「你师父李修业,是老牌的天师,根基深厚,道韵精纯。」

  「是炼制某些特定邪神,或者强化现有邪神的绝佳主材」。

  ,「而你————」

  虎胡浒顿了顿,眼中贪婪之色更浓:「你陆远,十九岁的天师,二十岁的二星天师!」

  「是关外有史以来,最快晋升天师记录保持者!」

  「是现在整个关外道门公认的,百年不遇的超级天才!」

  「你的潜力,你的天赋,你的这具身体和魂魄。」

  「对於某些追求完美」,极致」,或者需要新鲜血液」,强大潜力」的邪神来说。」

  「其价值,甚至可能比你师父更高!」

  「这样两件「稀世材料」————」

  虎胡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低语。

  「怎麽舍得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怎麽能容忍被那些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低级邪物,或者被血骸灵主」这种虽然强大,但过於暴戾污秽的存在所触碰,污染?」

  他指了指洞穴入口的方向:「让「血骸灵主」或者外面的邪物直接动手?」

  「万一你自知不敌,狗急跳墙,拼着自爆,或者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道门的禁忌秘法毁掉自己的肉身,重创自己的魂魄怎麽办?」

  「就算不自毁,在激烈的反抗和邪气侵蚀下,你的身体,你的根基也难免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价值大打折扣。」

  「所以,最好的办法————」

  虎胡浒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就是让你「主动」进来。」

  「让你在求生」,救师」的强烈意愿驱使下,自己拼尽全力闯到这里。」

  「这一路上,你消耗的是你的真,受的是可以被控制和治疗的外伤」。」

  「你的战斗意志,求生欲望会被激发到极致,你的身体和魂魄在高压下会处於一种极其「活跃」和「凝聚」的状态。」

  「这对於後续的「处理」来说,反而是有益的。」

  「而这里————」

  虎胡浒指了指脚下。

  「「锁灵绝地」,只要进来,真自锁,道法尽废。」

  「任你有通天本领,也使不出来。」

  「自爆?」

  「没有真炁驱动,你连自爆都做不到!」

  「毁掉自己?」

  「你现在这副重伤虚弱,真炁全无的状态,连自杀都未必能瞬间成功。」

  虎胡浒说完,後退一步,阴恻恻地笑了笑,重新恢复了那种冷漠掌控的姿态。

  虎胡浒看着陆远,仿佛在欣赏一件已经打包好,只等送入熔炉的珍贵原料。

  「现在,明白了吗,陆道长?」

  虎胡浒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

  「不是我们不想用更简单粗暴的方法,而是————你太「珍贵」了。」

  「珍贵到我们必须用最稳妥,最「温柔」的方式,把你「请」进来。」

  「现在,你状态正好,伤而不死,力竭而未溃。」

  「魂魄因希望与绝望交织而处於一种奇妙的活跃」期————简直是完美的入药」时辰。」

  而在听完虎胡浒的话後,陆远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终於解开了某个疑惑。

  「难怪要如此大费周章,如此小心翼翼。」

  「原来如此。」

  「所以,我必须完好」地进来,必须保持身体和魂魄的活性」,不能有丝毫损伤」」

  「因为任何损伤,都会影响最终成品」的品质。」

  虎胡浒抚掌,眼中尽是满意。

  「不错!」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现在,你都明白了?」

  「也该————死心了吧?」

  他侧身,再次让开通往洞穴深处的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次,他的姿态中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

  洞穴深处,那浓郁的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缓涌动。

  隐隐传来锁链拖动的沉闷声响,以及————某种低沉而痛苦的,仿佛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是老头子的声音!

  陆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他的耳膜。

  这麽长时间的煎熬,阴煞炼魂之苦————

  老头子就在下面,在承受着难以想像的折磨。

  而此时虎胡浒,则是望着陆远阴恻恻道:「你该问的已经问完了,俺也全部都告诉你了。」

  「那麽,你是自己走下去,见证你师父的「蜕变」,也迎接你自己的「新生」?」

  「还是,要等到柳家的朋友亲自出来接」你?」

  「他们可不像俺这麽好说话,到时候,难免会有些————粗鲁。」

  陆远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阴气的空气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

  当陆远再次睁开眼,看向虎胡浒时,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这「锁灵绝地」,锁的是道门真。」

  「对你们虎家沟通「神明」,驱使阴魂的手段,可有影响?」

  虎胡浒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陆远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随即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得:「自然无碍。」

  「此阵乃上古遗留,经柳家改良,专克道门周天搬运,引气入体的法门。」

  「俺们虎家的手段,靠的是血脉感应,符箑契约与供奉交换,与此阵并非一路。」

  「怎麽,陆道长到了此刻,还想探听俺的虚实?」

  咔!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在这洞内突兀般的响起。

  这道声音是从陆远体内发出来的。

  这道声音让虎胡浒莫名一怔,随後他有些警惕地望向盘坐在地上的陆远问道:「什麽东西碎了?」

  此时的陆远面无表情的望向虎胡浒,无比淡漠道:「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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