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刚才说的话，让陆远又高兴又担心。
最开始脸上是又惊又喜的表情，但紧接着那股子高兴劲儿还没散，就变成了一脸的心虚和忐忑。
低着头搓了搓手，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
想让许长年来当这个帮主。
“你说什么？”
“我你说什么呢，你是觉得我要抢你的帮主？”
许长年当即一愣。
“我是说……这个丐帮，我现在管着五百多号人，听着是挺威风的，”
“可我毕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啥都不懂。”
“大伙儿推我出来当头儿，也就是因为大家都认识我，知道我认识您。”
“要真论本事，我啥都不会，我怕……我怕干不好。”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我做的不行，耽误了许爷你的大事……”
陆远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和没底气。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也低了下去。
许长年看着这小子这副模样，心里头忍不住笑了，无所谓的拍拍他肩膀。
陆远这话说得也实在，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机缘巧合下，被推上了帮主的位置。
手底下管着五百多号人，心里头不虚才怪。
虽说这些人，不至于跟他张嘴有吃有喝，但那是几百号人啊。
陆远一个屁孩子，压力大是正常的。
最开始新鲜几天，新鲜劲过去，也就开始觉得麻烦了。
尤其是要开始给许长年做事以后，这万一办不好，那可都是大事！
许长年没有急着说话，想了想，才开口：“陆远，你这话说得不对。”
陆远抬起头来，一脸的茫然。
许长年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能说会道、什么都懂的。”
“我许长年一年前还在山里打猎，连饭都吃不饱，你看我现在，不也管着几千号人？”
“人的本事是慢慢练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多经历些事情，自然会成熟出来。”
陆远听得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许爷，我……”
“你什么你？”
“你先干着，一步一步来。”
“有我给你撑腰呢，你怕什么？出了事我来顶着！”
“当然了，你也要管好这个丐帮，不行做那些奸淫掳掠，为非作歹的事情。”
“你们要是敢乱搞，让我知道了，我第一个灭了你们丐帮！”
许长年说着说着，语气就严厉起来。
既要给陆远足够的支持，也要提醒他，不能借着他的名头胡来。
莲花池刘英的悲剧，不能再来一遍。
“许爷，您对我太好了。”
陆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
许长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正色说道：“我既然答应支持你，就不会让你空着手办事。”
“五百多号人，吃饭随说不要你管，但要四处走动打听消息，还有些要紧事，哪一样不要钱？”
“你什么时候缺钱了，就派人去青山镇找我，我让人给你支银子。”
“数目不会少了你的，该花的钱不要省。”
陆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许爷放心，我省得。”
许长年继续说道：“该置办的置办，该打点的打点，别舍不得花。”
“把兄弟们安顿好了，他们才肯死心塌地地给你办事。”
“许爷，这钱……我以后一定还您。”
陆远听的心里头热乎乎的，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钱不用你还，你替我把事情办好就行。把我交代的那几件事办妥了，比什么都强。”
许长年摆了摆手。
陆远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坚定和认真：“许爷，您放心，我一定能干好。”
许长年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了，我还有事，要去县衙一趟。”
“你这边抓紧办事，有什么消息，尽快让人传给我。”
“哎！”
陆远也跟着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
许长年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对了，陆远，那个田家庄，你知不知道？”
“田家庄……什么田家庄？”
陆远咀嚼了两句，随后摇摇头，没听说过啊！
“真没有么？”
“好好想一想。”
许长年又问了一遍，系统都提示了，怎么可能没有呢？
陆远掰着手指头想了想，但还是摇了摇头：“安平县这边，肯定没有叫田家庄的地方。”
许长年追问道：“那附近呢？乾东郡境内其他地方？”
“您稍等……”
陆远又想了片刻，还是没有头绪，于是就跑出食肆，跟蹲在门口那几个半大小子叽叽喳喳地商量了一阵。
那几个小子有的摇头，有的挠头，有的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半天。
过了好一会儿，陆远才跑回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许爷，我问了一圈，确实没有听说过田家庄这个地方。”
“附近几个县，万年县、漳水县、平山县，都没听说有个叫田家庄的庄子。”
许长年心里头微微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意外。
系统情报里提到的“田家庄”，也许不是什么大地名，而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私人庄子，不对外公开的那种。
这种地方，寻常乞丐流民不知道也正常。
而且系统也提示了，那地方看的严，不允许外人私自出入。
外人不清楚，倒也在情理之中。
“行，那就算了。”
“你尽可能的打听打听，以后要是听说了什么，再告诉我。”
“不过记住，打听归打听，别惹出乱子来。”
“重点还是盯着万年县陈玄霸那边，那边的动静一定要盯紧了，随时告诉我。”
许长年临走前叮嘱道。
陆远拍着胸脯：“许爷放心，万年县那边我本来就认识几个兄弟，回去我就安排人过去，保证给您盯得死死的。”
“陈玄霸那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派人传信给您。”
许长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身出了食肆。
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沿着县城的主街往县衙方向去了。
食肆门口，陆远站在那儿，一直看着许长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块许长年给的铁质腰牌，心里头既激动又紧张。
以前他就是个在大街上讨饭吃的小子，被混混欺负，为了吃口饭，天天愁眉苦脸的。
现在许长年说了要给他撑腰，还答应给他银子……这事儿搁在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陆哥，许爷找您啥事啊？”
一个半大小子凑上来，好奇地问。
这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倒是灵活得很，一看就是个机灵鬼。
他也去就跟着陆远混，早些时期，就见过许长年几面，还是认识的。
“好事！天大的好事！”
“许爷说了，以后给咱们撑腰，还给咱们拨银子！”
陆远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
“真的假的？”
“许爷真这么说了？”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要饭了？”
“看谁还敢笑话我们！”
几个半大小子一下子炸了锅。
陆远瞪了他们一眼：“都小声点，嚷嚷什么！”
“许爷给咱们脸，咱们就得兜着。”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咱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许爷让咱们办事，那咱们就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几个人当即点点头。
陆远顿了一下，开始分派任务：“二狗子，你带两个人去万年县那边，多找几个当地的兄弟，盯着陈玄霸那伙人的动静。”
“大事小事的，全都给我记下来，隔几天就派人回来报一次。”
那个叫二狗子的瘦小子一听，立刻点头：“陆哥放心，万年县那边我有熟人，去了就能安顿下来。”
陆远又看向另一个：“石头，你带人在周围转转，看看那些不常去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庄园啥的。”
“小心着点，别惹出事来！”
叫石头的那小子是个壮实的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着就结实。
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陆哥。”
陆远拍了拍手，把几个人的脑袋都扫了一遍：“都打起精神来！”
“许爷给了咱们这个机会，咱们要是干不好，抓不住机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几个半大小子齐声应了，然后四散跑开，各自忙活去了。
跟陆远分开以后，许长年骑着马，沿着县城的主街，一路往县衙方向去。
安平县的县门口，站着两个衙役，腰里别着水火棍，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看见许长年翻身下马，其中一个衙役认出了他，赶紧迎上来，脸上堆着笑：“许镇监来了？”
“县尉大人等您多时了。”
许长年把马缰绳递过去，随口问了一句：“牛县尉在里头？”
“在在在，后衙呢。”
“许镇监您跟我来。”
衙役点头哈腰地接过马缰绳。
许长年跟着衙役进了县衙大门，穿过前堂，绕过影壁，沿着一条青砖铺的小路往后院走。
但刚走了没几步，许长年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廊下，正在跟一个小丫鬟说话。
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裳，梳着利落的发髻，身形苗条，正是秦玉。
见到秦玉在这，那差役也就托故告辞了。
“恩公，你可算来了。”
“牛县尉等你好一阵了。”
秦玉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许长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迎了上来。
许长年也笑了：“路上碰见个熟人，耽搁了一会儿。”
“你最近怎么样，在县衙还好吧？”
秦玉点了点头：“挺好的，牛大人待人宽厚。”
“您跟我来吧。”
许长年点点头，跟在秦玉的身后，一起向后院走去。
可赶走了没几步，秦玉压低了一点声音，凑近了些：“恩公，我有话跟你说。”
许长年见她神色认真，便停下脚步：“什么事，你说。”
秦玉四下看了看，确认旁边没人，这才小声说道：“牛大人今天还见了别的客人，是个从北境边军来的武官，看着挺不好惹的。”
“我听人说，是个七品都尉，姓牛，好像跟牛大人还是同宗。”
“这人说话嗓门大，脾气也冲，你一会儿见了他，小心些。”
许长年眉头微微一动：“北境边军来的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