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礼和欧阳信两个藏在众位长老之後,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向狂飙猛进。
欧阳仁这位大哥,更是死的惨不忍睹。
如今方书文竟然又点名欧阳礼。
欧阳信忍不住看了欧阳礼一眼,就见欧阳礼如今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了。
只是一片铁青————
说什麽挑战,根本就是点名杀人。
欧阳礼心中怒极,却是想都不想,转身便要离去。
可不等跨出两步,就听得哗啦啦一阵脚步声响起,刚刚转过身去的欧阳礼,顿觉如芒在背。
脚下一顿,缓缓回头————就见自家的这些叔爷长老们,竟然分开了一条路径。
路径的一端是自己,另外一段,则是笑意柔和的方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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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礼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你们怎麽可以————」
这一幕着实是有几分滑稽,陈言实在是忍不住了,笑的浑身颤抖:「南域高高在上的欧阳世家,果然名不虚传。
「有这些长老————可真是他们的福气啊。」
陈昕踢了他一脚:「正经点,记录呢————」
陈言赶紧点了点头,瞥了一眼陈昕册子上的内容。
就见上面写道:
【欧阳氏诸长老,皆畏葸如鼠,殊可笑也!竟鬻三子欧阳礼於敌。】
【礼当人间魔煞之神,虽魄丧胆寒,然使其择之,必先刃宗老而後已。】
陈言好容易控制住的笑意,眼见这几行字,又没忍住,笑的哆哆嗦嗦,就跟发了什麽急病一样。
叶红鸾则死死抓着自己的长鞭,抓得骨节泛白,面具下的一双眸子,冷冷盯着人群之中的欧阳礼。
只是当她的目光稍微挪开,放到方书文身上的时候,当中神色竟复杂至极。
方书文此时缓缓开口:「三公子————请出手吧。」
欧阳礼在万众瞩目之下,只觉得双腿好似有千钧之重。
出手?
出手跟找死有什麽区别————
他目光转动,却见原本在身边的欧阳信,竟然不知所踪。
一时之间两眼瞪得溜圆。
今日之事,他不是没有应对之法,跟欧阳信二人早就已经做了准备。
但没想到,方书文不按常理出牌,欧阳信更是在这紧要关头,舍了他这三哥,逃之天夭了!
正要开口说些什麽,方书文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三公子迟迟不出手,看来是看我不起————既如此,那方某便先出手好了。」
欧阳礼一时之间亡魂大冒。
大长老急急吼道:「不可!!」
然而他话说完,方书文已经自原地消失。
他急忙朝着身後去看,只是一眼便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长老没有看到和方书文交手的欧阳礼,只看到了一颗在半空之中飞旋的人头。
那人头————正是欧阳礼!
「啊!!!」
大长老再也压抑不住:「方书文————你,你欺人太甚!!!!」
「大长老何出此言?」
方书文转过身来,自一众长老夹道之间缓步走出,欧阳礼的屍身倒地,却任谁都没有多看一眼。
就听方书文缓缓说道:「方某前来欧阳世家挑战,光明正大。
「既不曾以大欺小,也不曾以众淩寡,都是单打独斗,怎麽就欺人太甚了?
「虽然方某出手确实是重了点————但是,谁能想到欧阳世家的子弟,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说话间,方书文已经回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忽然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样:「对了,大长老,此番来的匆忙,没有准备什麽礼物。
「不过想到此番拜访的,毕竟是欧阳世家。
「空着双手,似乎也有点不合时宜。
「好在路上偶然得了两件东西,今天带来,权当是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话落归东来一条胳膊夹着一个木盒,来到了方书文的身边。
方书文将这两个木盒拿了过来,一甩手,高高抛起,却是轻飘飘的落在了大长老的面前。
这手段看似寻常,然而对力道的掌握,实则已经是登峰造极。
否则绝无可能做到。
大长老心中悲痛交加,可看着这两个盒子,也禁不住好奇,这到底是什麽东西?
轻轻一挥手,身边当即有弟子上前,将这两个盒子打开。
看到盒子里东西的那一瞬间,大长老猛然喷出了一口鲜血:「老二————老四?」
先前不见踪迹的两个人,一个都没跑,全都在眼前。
耳边就听方书文轻声说道:「欧阳世家怎麽说也是个豪门大族。
「却没想到,家中两个孩子,都有点不像话————
「那个自称欧阳智的,想要将欧阳世家卖给方某,不惜将【天绝九章】奉上。
「不过方某可不是那种人,更是对这种背叛家族的人,深恶痛绝到了极致。
「故此便帮着欧阳世家,清理了门户。
「至於那欧阳义————在云舒城中打探方某的底细,自知不敌之後,竟然想要舍弃家族远遁。
「试想一下,这位二公子,吃着欧阳世家的饭,学着欧阳世家的武功,享受着高高在上的权势。
「结果事到临头,竟然想要舍弃家族————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方某实在看不惯,顺手就杀了,大长老不必言谢。」
大长老听到这里,两只眼睛都开始冒金星了。
愤怒已然难以形容如今的心情————
不说其他的,哪怕欧阳智和欧阳义当真是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也轮不到方书文来杀!
猛然擡头,这须发皆白的老者,一双眼睛已经是血色一片。
他拿手一指,颤颤巍巍的开口:「方书文————我欧阳世家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众弟子听令————杀!!!!」
这一声令下,欧阳世家的子弟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他们原本是有这样的胆气的————
他们虽然畏惧方书文,可大长老这群人,是他们的底气所在。
更何况,还有正在闭关没出来的欧阳君。
但对抗方书文的胆气,却被大长老自己亲手扼杀了。
尤其是方书文接连杀了欧阳仁和欧阳礼之後,这些欧阳世家的子弟们,对方书文的恐惧已经达到了巅峰。
哪怕大长老位高权重,这一刻,也有点指挥不动了。
大长老眼见於此,更是怒不可遏。
正要杀人立威,就听方书文大笑说道:「大长老看来不得人心,既然如此,方某帮你一把!!」
这话音落下,大长老顿时知道不好。
猛然回头就见方书文已然高高跃起,一只巨掌从天而降。
轰!!!
剧烈的炸响在欧阳世家的演武场上爆发,欧阳世家如今的子弟全都挤在这里,随手一掌落下,便能打死十几个人。
长达三丈左右的巨大掌印之中,全是被打碎的屍身。
方书文一掌之後,也不停留。
猛然擡头,眸光一扫!
【正道】!!
但凡触及方书文目光的欧阳世家弟子,一瞬间便感觉自己已然置身於一片汪洋血海之中。
滔天的血浪翻滚而来,浪潮之中,无数枯槁的手掌,朝着他们抓来————
巨大的恐惧刹那间席卷全身,一时之间各个面容扭曲,瞬间倒了一片。
这是被生生吓死的!
欧阳世家一众人等,到了此时再无半分侥幸心理,早就被方书文吓破了胆子的,更是发一声喊,便想要逃走。
可问题是这演武场虽然大,但是欧阳世家的人更多。
想跑的被挤在人群之中,根本冲不出去。
有些人则是眼珠子充血,极度亢奋之中竟然打算去找方书文拼命。
一前一後,一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其实身为大家族,本不该这般一触即溃。
主要是欧阳世家这边,不等方书文到来,自己就先自乱阵脚。
一群长老各个贪生怕死,大长老虽然有些决断,但太过自以为是。
错误的决策让他在弟子们面前露了怯,大长老为了让方书文息怒,甚至打死了他们自己的弟子。
这导致欧阳世家的弟子们,对他们失去了信心。
若是能够以雷霆之势,重新整合,摆出大阵迎敌,他们也不至於这般狼狈————
方书文今天的所作所为,让许多欧阳世家的弟子恨之入骨。
虽然大多贪生怕死,却也不乏有血性的,想要跟方书文一决死战。
但长老们自己都想跑,凭藉大长老一个被气的吐血的老头,实在是难以掌控如今大局0
想要跟方书文拼命的,拼不上,想要逃跑的逃不了————
这岂是一个乱字可以形容的?
许知音看着这一幕,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自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单纯。
这一次过来也不仅仅只是为了开个眼界。
作为一个生意人,她此番过来,除了做这笔天大的买卖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评估一下方书文的价值。
很多事情听别人说没有用,唯有亲眼所见,方才能够有所体会。
所以她亲自来————亲自看。
今日看到的一切,她都会在心中做出评估。
而这样的评估,将会体现在以後对待方书文的态度上。
若是方书文在她看来不过如此,未来的许多事情将会调整另外一套策略。
反之,若是方书文达到了她的预期,那在原本的基础上,可以跟方书文进行更加紧密的合作。
如果方书文超过了她的预期————
她甚至可以舍弃金铃楼的一部分利益,将方书文彻底捆绑在金铃楼的大船上。
而现如今,方书文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
一个人震慑一整个欧阳世家,以至於欧阳世家未战先乱。
欧阳君五个儿子,已经有四个死在了他的手里。
从今日的情况看来,欧阳世家覆灭————只差了一个欧阳君!
她正想到此处,忽然就见方书文周身,似乎有血海朝着八方蔓延,紧跟着一个庞大的法相缓缓站起身来。
这法相六臂三目,身高三丈有余,周身上下萦绕风火雷霆,脚下踩踏着一朵黑色莲花。
狰狞凶恶,恐怖至极。
就见那法相六条手臂骤然往地面一拍。
轰!!!!
震天价的巨响,回荡在欧阳世家上空。
这六只巨大的手掌,一瞬间不知道拍死了多少欧阳世家的弟子。
而掌力的冲击震荡,又有多少人被活活震杀。
方书文真就好似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魔神,所过之处,哀号遍野,惨叫冲天。
鲜血真的开始在整个演武场上蔓延,不再是方书文法相所带来的血海,而是货真价实的血流成河。
每一时,每一刻,演武场上都在死人。
大长老在这人群之中,浑身颤抖。
错了,全都错了!
方书文果然不愧是方书文————这般凶神,又怎麽可能真的只是来挑战?
将希望寄托在文字上,简直就是自欺欺人。
欧阳世家或许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条真正的活路————
或许,在他们知道方书文要来南域挑战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该跑。
有多远,跑多远!
因为来挑战他们的这位————根本就不是人,他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然而当他的目光擡起时,浑浊之色褪去,只剩下了淩厉的光!
「欧阳世家所有长老弟子听令!!!」
他的声音响彻於欧阳世家上空:「今日乃是欧阳世家百年不曾遭遇的灭门大劫!
「如今已经无需心存侥幸————
「还请诸位与老夫一起,共抗强敌!
「哪怕是死————也当死的轰轰烈烈!!」
心中但凡还有三分血性的,听到这话,无不感觉血液沸腾。
生死存亡之秋,此时不拼,更待何时?
当即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就连那些贪生怕死的长老们,都不免被这热血感染。
有的竟然当真回来迎敌————不过也有的,跑得更快了。
大长老不管这些,他浑身上下真气沸腾,衣袍无风而动,猎猎作响。
发声怒吼:「我死之前,欧阳世家不会再倒下任何一人!!」
一边说,一边朝着方书文冲了过去。
可刚到半途,法相的一只巨掌已经到了他的跟前。
大长老怒声喝道:「给我破!!!」
他运转一辈子苦修的内功,狠狠的跟方书文这只法相巨掌撞在了一起。
无尽的惨烈,无尽的疯狂!
最终就听得砰的一声!
大长老的身体就好似是一个破布口袋一样,如何来的,便是如何去的————速度之快,更是只在眨眼之间。
就听得轰然一声炸响。
他整个人生生砸在了议事堂的匾额之上,压着匾额砸碎了议事堂的墙壁,一路冲进了议事堂内,最後啪的一声,拍在了首座背後的墙壁上。
整个人已经给拍的四分五裂,鲜血顺着墙壁往下流淌————惨烈至极!
有弟子眼见於此,禁不住哭喊道:「大长老————死了!!!」
几个过来参战的欧阳世家长老,顿时心中骂娘。
他们被大长老的话给感染到了,又听到大长老说他死之前,欧阳世家不会再倒下一个人————他们也信了。
结果这算什麽?
他们还没来得及冲到方书文身边呢,大长老就死了?
现在後.————来.及吗?
事实证明,完全来不及了。
方书文法相都施展出来了,今日演武场上,所有欧阳世家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看着他们凄惨哀嚎,苦苦求饶,方书文也没有半分心软。
当时那位欧阳世家支脉的小小执事,面对那手无寸铁的掌柜和他闺女,人家只是求饶了一句,他便要动手杀人。
作威作福已然成了习惯,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
而胆敢反抗的,杀了他欧阳世家之人的,无论对错,不讲道理,只有一字曰:杀!
那时的欧阳世家,可不曾有半分心软。
这欧阳世家一路崛起,不知道踩着多少人的屍骨。
多年以来作威作福,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无辜人,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面对那些无力反抗的,他们高高在上肆无忌惮,踩踏着普通人的骨血,筑起了他们无上的权势。
那今日————方书文便要将他们高高在上的王座生生踏碎。
让他们知道,当他们将普通人视为蝼蚁时,终有一日,也会有人将他们当成蝼蚁!
鲜血逐渐覆盖了整个演武场,在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坑洞中汇聚成了大小不一的血潭。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如今到底已经死了多少人,不管是围观者,还是方书文都已经难以统计。
这不是欧阳世家全部的底蕴,这只是主脉的人。
整个欧阳世家势力范围之中,还有许多支脉家族————
然而主脉是一棵参天大树,所有的支脉都在主脉的庇护之下。
如今这颗大树,即将被方书文生生连根拔起————那些支脉也必将失去庇护,面对这个残酷的江湖。
不过这些事情,方书文并不在意。
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自一侧传来,方书文的动作戛然而止。
法相瞬间消散,就听得一个略显稚气的声音开口说道:「方书文————你若是再不住手,我便将这些小杂种全杀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欧阳君最小的儿子,欧阳信此时正满脸狰狞的将一把刀,架在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脖子上。
小女孩瘦骨嶙峋,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眼神里是痛苦和麻木。
而在欧阳信的身後,一个个衣衫槛褛,眼神麻木的身影,脖子上套着铁环,绳子系在铁环上,而绳子的另一端都在欧阳信的手里。
这些孩子每一个的年纪都不大————最年长的,可能都不超过十岁。
这个本该在母亲怀中撒娇的年纪,此时此刻却跪在地上,被人好似遛狗一样的牵着————
纵然是方书文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也禁不住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个瞬间,就见一道电弧划过虚空。
欧阳信瞳孔一缩,知道不好————横在那女孩脖子上的刀,正要狠狠划下。
就听得一阵裂帛之声,握着刀的那条胳膊已经被人生生撕了下去。
紧跟着脖子一紧,整个人淩空而起,方书文森冷的声音传入耳中:「小畜生,你在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