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莫斯，佳得乐配方研发中心。
诺亚到达现场的时候，研发中心的外围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
三辆消防车停在了大楼的正门前。诺亚下车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
「布伦南警探，」男人伸出手，「我是大西洋联合保险的高级理赔顾问，格林伯格。」
「嗯。」诺亚和他握了握手。又是你们，上次仓库的事情才刚结束。
「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格林伯格一边带他往里面走一边说，「火灾本身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所有员工离去都有记录，摄像头也没有记录到在火灾期间有任何人出入的迹象。」
「但是呢？」诺亚说道。
「但是......消防部门的初步报告认为是人为纵火，」格林伯格带着他穿越了大厅，「但是起火的原因他们解释不了。
「解释不了？」
「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法克，又是这样，每次都要让我上去看看。
诺亚来到楼梯处，扭头看着格林伯格：「火灾现场在几楼来着？」
「4楼。」
「有电梯吗？」
「电梯，已经停运了..
「7
诺亚颤抖的身躯发着汗，疼痛让他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我快死了吗？这有什麽意义？为什麽要做这个？
如果有人路过，看见昔日的纽约市体能最强的警察、未来的明日之星，诺亚·布伦南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我能假装无动於衷吗？我能说自己闲着没事就喜欢单腿爬楼梯吗？
好在没有人认识他，诺亚走到三楼就迫不及待地靠在扶手上，假装整理文件，实际上是让自己能稍微喘口气。
当年我能一口气背着器械跑一百层，不知疲倦地永远跑下去。为什麽要干这个？我今天就要辞职，回到乡下去，回到那个无人的小镇去陪老妈。然後呢？然後呢？
「诺亚·布伦南警探，」一个胖大中年人拉了诺亚最後一把，把他拉上4楼，「很高兴见到你。」高兴的是你，混蛋，不是我。
诺亚拼命让自己不要双手扶住腿，弯腰喘气。
他直起腰，又反弓着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副笑容。
「我也是，」他说道，「您就是雅各布主管？」
雅各布主管笑容满面：「是我，请先休息一会儿再看现场吧。」
说着，他便亲自为诺亚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到了他的面前，格林伯格去看其他现场了，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多谢你的好意，」诺亚感激地说道，「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坐下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雅各布，在他袖口处露出来的袖扣上看了一眼。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雅各布掏出自己的钱包，递给了诺亚，「这场火灾比较复杂，您有什麽事情可以与我联系。」
诺亚接过名片的时候，一打眼就看到了雅各布钱包里的一张松林乡村俱乐部的会员卡。
这个俱乐部的会员卡可不便宜，入会费就得15万美金，每年的年费也得上万，我才不信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能出入得起这种场合。
他脑海内的声音又叫嚷了起来：「又是一起骗保案件！」
「你觉得这是监守自盗吗？」
「但是他给了你一把椅子。」
「对，所以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骗保。」
诺亚休息了一会儿，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看看现场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仔细端详着面前门禁系统的残骸。
「这不像是纵火。」
「对，没有起火点和蔓延路径。」
「像是热切割刀。」
「或者是超人的雷射射线。」
雅各布注意到身旁一直盯着门禁残骸的诺亚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连忙追问道：「怎麽样？有什麽发现吗？」
「没什麽，我只是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诺亚戴着手套摸了一下融化的边缘，「再进去看看。」
进去看了一圈之後，诺亚在证实自己猜测的同时，又感到更加疑惑了。
「为什麽犯人会选择使用热切割刀来毁坏现场证据？」
「我都告诉你了，你个蠢货，是超人的雷射射线。」
「你才是蠢货，我就是你，诺亚。」
「闭嘴吧，诺亚，我才不愿意承认你就是我。」
「你们的监控拍到什麽了？」诺亚头也不擡地问道。
「拍到了，」雅各布说道，「但是我们看了几遍都觉得不太对。」
「不太对是什麽意思？」
「您自己看吧。」雅各布带着诺亚来到了安保控制室。
诺亚坐在显示器前面，雅各布把进度条拉到了昨天晚上11点23分。
画面上是走廊的监控视角。
23：23：07的时候，走廊里还空无一人。
23：23：08，门禁面板突然亮了一下，然後就开始冒烟、变红、融化，整个过程甚至不到1秒钟。
没有任何人出现在画面中，也没有任何可见的热源。它就像是自己突然决定自焚了一样。
「你们工作压力这麽大吗？」诺亚指着屏幕，讥讽道，「门禁面板都自杀了。」
雅各布讪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诺亚也笑了两声，仿佛是被自己的笑话逗笑了。
他又倒回去看了好几遍，每一帧都盯着看了至少5秒钟。
监控室内，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注视着坐在正中间的诺亚。
诺亚看完之後，又看了一下实验室内部的监控。
巨大的冷藏柜突然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撞翻了一般，整面墙带着上面几千个样品管向後飞去，金属架子扭曲变形、玻璃试管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然後实验室的精密仪器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起火、爆炸，每一台设备的起火点都是一条精准的、线性的灼痕，就好像一条无形的火龙头在实验室里横扫了一圈。
诺亚感觉自己大脑中的声音又吵了起来：「这是假的。」
「什麽是假的？」
「视频，有人P的。」
「谁会P这样一段视频，为什麽？」
「用得着我说吗？当然是为了骗保！」
诺亚扭头看了一眼雅各布。
「把监控拷贝给我，」他说道，「我带回去让技术科分析一下这段视频有没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雅各布有些意外地叫嚷道：「您怀疑这是伪造的？」
「那你怎麽解释这个？」诺亚指着监控画面说道，「无敌浩克披着哈利波特的隐形衣，手里拿着魔杖高呼火焰熊熊！」？」
他顿了一下：「还是说你们的监控视频提前被黑了，截取画面的时候被人篡改了，亦或是你们自己拿了一个假视频，准备骗保？你觉得哪个可能性更高一点？」
他站了起来，从保安的手中接过U盘，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下午五点，诺亚回到了警察局。
他一病一拐地走过走廊，敲了敲技术科的门。
「帕斯卡，」他把U盘放在了技术科负责人的桌子上，「麻烦帮我跑一下这段监控视频，看看有没有後期编辑的痕迹，帧率异常、像素篡改什麽的。」
帕斯卡擡头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屏幕。
「重大案情？」
「不是。」
「有人员伤亡吗？」
「没有，」诺亚说道，「财产损失，走保险中。」
「那估计你得等一段时间了。」帕斯卡彻底失去了兴趣，敷衍地说道。
「等多久？」
「一个月？我们现在排了一堆活儿，」帕斯卡说道，「最快也要一个月。」
诺亚盯着帕斯卡的侧脸几秒钟，然後慢吞吞地说道：「那好吧，我想佳得乐这麽有钱，应该能等上一个月。」
「是啊，他们一天到晚赚那麽多钱呢毕竟，」帕斯卡递给诺亚一瓶LW饮料，「喝这个吧，比佳得乐好多了。」
「我办公室也有。」诺亚说道。
他转身离开了技术科的大门，走之前和另一个技术科的同事擦肩而过。
「帕斯卡，你还没下班？那正好，」同事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对帕斯卡说道，「副局长的电脑最近运行有点卡。」
「我看看，」帕斯卡立马站了起来，从同事的手里接过电脑，「我等会儿办完了给副局长送过去。」
「不用了，还是我去吧。」
听着帕斯卡和同事争执谁去给副局长送材料，诺亚踩着这些争执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重大案件评估组。
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诺亚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看其他的同事都在各干个的，诺亚百无聊赖地继续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卷宗，翻看了起来。
一边翻，他一边拿起办公室发的LW饮料—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最爱，喝了一口。
「倒是没有虚假宣传过，」他端详着瓶子上的商标和宣传语，自言自语道，「如果李维来找我骗保，我肯定会放他一马。」
他对面的同事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嗤笑一声，没再言语。
诺亚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拿起了卷宗看了起来。
LW饮料切实地让他的幻痛缓解了一些，在体能的恢复上也有所帮助，不管怎麽说他自己是认下了这个人情的。
脑海内的声音又叫器了起来。
「你又要做无用功了，诺亚。」
「奥尼克斯联合建筑的人你还没调查完，又多了一个新的案子。」
「你不好奇吗？」
「我很好奇，但是我怀疑这就是在浪费时间，我们为什麽要做这个？」
是啊，为什麽？为什麽要做这个？
「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做？」贝翠丝愤怒地咒骂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纽约上东区某处，贝翠丝的高级公寓内。
阿利斯泰尔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贝翠丝和纽约时报的某位主编协商。
「当然，贝翠丝·梅隆女士，我们当然知道你们是谁，」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女声，「但是我们有新闻自由和言论自由的权利，选择报导什麽是我们的自由。」
「该死，我不许你们报导」
贝翠丝话没说完，对方就把电话挂掉了，态度十分强硬。
「法克！」她罕见地爆了粗口，「就连州长都没挂过我的电话！」
「精彩的协商，」阿利斯泰尔抽了一口，眼神迷离地看向贝翠丝，「很难想像你的目标是把那个什麽州长送进白宫，难道政治圈的人都是这麽沟通的吗？」
「闭嘴吧！阿利斯泰尔，」贝翠丝走到窗户边打开了窗户，「你小心别在我的客厅吸死了！」
「爸爸那边怎麽说？」阿利斯泰尔又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周一纽约时报就要把消息爆出来了，他打算怎麽做？」
他看了看手上的复杂计时手表，「也就是......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