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作为一名合格的恶魔原体，马格努斯的直觉非常准确。
当然，他宁愿自己有时候不要这种准确性。
因为————
轰！
伴随着毕功之矛撕裂空气的爆鸣声响彻卡迪亚的焦土之上，马格努斯跌跌撞撞地往後退去。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圣吉列斯连绵不绝的攻势面前根本无从招架，每一次格挡都显得勉强而狼狈。
不擅长近战的马格努斯，居然在这正义的二打一中露出了如此大的破绽！
圣吉列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毕功之矛在他手中一转，矛尖划出一道猩红的轨迹，仿佛一条毒蛇精准地咬向了猎物的心脏。
那根仿佛由鲜血凝成的长矛洞穿了马格努斯的胸膛，矛尖从他的背後透出，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巨大的力量让这名恶魔原体根本无法承受，他的独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
马格努斯的身形不得不向後倒退。
而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圣吉列斯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
安格隆的巨斧裹挟着万钧之力劈砍而来。
血红色的光芒在空中拖曳出一道恐怖的弧线，空气在斧刃前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然而，圣吉列斯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他的染血之刃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以一种精妙到连基因原体都要称赞的速度和技巧，切入巨斧力道的薄弱处，然後那柄来势汹汹的巨斧便被轻巧地拨到了一旁。
安格隆的身形因为这一拨而微微失衡。
就在这个连眨眼都算不上的间隙里，圣吉列斯的脚步一踏。
焦土在他脚下炸裂，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他的身形宛若一道白色的闪电，染血之刃在空气中骤然消失。
下一秒，安格隆的胸膛上多了一道巨大的疤痕。
那道疤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几乎将他的整个躯干剖开。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仿佛岩浆从地壳的裂缝中喷涌。
但是，这还没完。
圣吉列斯随手一招。
那根穿透马格努斯胸膛的毕功之矛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回到了他的手中。
然後，圣吉列斯将它重重地向前一刺。
矛尖刺穿了安格隆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让安格隆的身形向後滑出数十米，双脚在地面上型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吼——！」
即便是以善战着称的恶魔原体，安格隆也无法忍受这等巨大的伤害，他愤怒地咆哮！
愤怒。
杀意。
狂躁的情绪在安格隆的心中如海啸般涌动。
屠夫之钉在他的颅骨深处疯狂地脉动，将那些本就破碎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
安格隆的意识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
然後，他挥动巨斧，朝着圣吉列斯迎面劈来！
这一斧汇聚了他全部的愤怒和力量。
圣吉列斯擡起毕功之矛格挡。
轰！
兵刃交击的瞬间，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都掀翻。
而就在这个被纠缠的间隙里，安格隆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继续追击。
而是脚步一踏，双翼一振。
他背後那双猩红色的蝠翼猛然展开，巨大的翅膀拍打空气，卷起灼热的飓风。
然後，恶魔原体那庞大的身躯就如同陨石一般，朝着正在杀戮的战场中扑去！
显而易见，他打算故技重施！
在荷鲁斯之乱时期，安格隆就曾经用过这一招了。
那时候，他与圣吉列斯在泰拉皇宫前战斗。
圣吉列斯凭藉着那双洁白的羽翼在空中飞舞，灵活得让他根本无法捕捉，被压着打。
但後来，等到安格隆开始屠杀圣吉列斯留在地面上的基因子嗣之时，圣吉列斯不得不落到地面上，正面与他交锋。
那一战，安格隆几乎杀死了圣吉列斯。
而现在，一万年後的今天，在这卡迪亚的焦土上。
他现在就要故技重施！
然而，就在此时，安格隆擡起头来。
一根仿佛染着鲜血的长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你打算去哪里？我的兄弟。」
圣吉列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温和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但是，安格隆却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一种彻骨的冰冷。
「你居然认为同样的招数会在我身上起效第二次吗？」
轰！
爆鸣声响彻天地。
安格隆甚至没有看清那一矛是如何落下的。他只知道自己的膝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然後身形便跌跌撞撞地往前一歪。
毕功之矛敲碎了他的整个膝盖。
安格隆那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想要站起来。
但膝盖已经完全碎裂，无法支撑他的重量。
而圣吉列斯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安格隆的脑海中，狂躁的杀意和愤怒在翻涌。
但就在这时。
他感到自己额头上传来了温和的热量。
那好像是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冷静一下，我的兄弟。」
圣吉列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安格隆擡起头，他看到了圣吉列斯的眼睛。
圣吉列斯温柔地微笑着。
他的姿态是如此的从容，就仿佛这不是生死搏杀的战场，而是一个基因兄弟们相互交流的宴会。
「说起故技重施————」
圣吉列斯的声音很轻。
「那麽这一招，自然是如此让我们印象深刻，不是吗？」
下一刻，他的手掌骤然发力！
「啊啊啊啊啊」」
安格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惨叫。
巨大的痛苦从安格隆的颅骨深处传递到全身的每一寸神经。
他感觉到自己头顶上那个屠夫之钉那个给他带来了万年痛苦的东西，正在被一股庞然的巨力向外带动。
然後，骤然拔出！
咔嚓。
屠夫之钉从安格隆的颅骨中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那些深深紮入他大脑深处的探针一根根被抽离，带起细碎的血肉和骨片。暗红色的鲜血从他的额头涌出。
安格隆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痛苦让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指甲深深地嵌入焦土之中。
但是，在这痛苦之中，有一个东西比痛苦更加清晰。
那是——清醒。
那些永恒的怒火消散了，他的意识，他那支离破碎的意识，在经历了整整一万年的疯狂之後，终於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努凯瑞亚。想起了那些角斗士们。想起了那些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们。
他想起了自己的基因子嗣们。那些吞世者，那些跟随自己踏上叛乱之路的战士们。他们的疯狂，他们的痛苦，他们那被屠夫之钉扭曲的命运——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这个失败的原体。
安格隆擡起头，他看着圣吉列斯。
「杀了我。」
他喃喃自语。
圣吉列斯低头看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悲悯的神色更加深沉。
「好。」
他平静地说，一边握紧了手中的染血之刃。
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
但是显然，有个东西比基因原体的反应还要快！
「不，你这个奴隶主！我憎恨你！」
安格隆突然发出了剧烈的咆哮！
他的身躯正在破碎。
无数武器从他的胸膛中生长出来。斧刃、剑尖、矛头，各种形状的兵器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下破体而出，将他的血肉撕裂。那些武器上燃烧着黄铜色的火焰，那是恐虐的怒火。
即使圣吉列斯的反应已经够快，染血之刃骤然落下但是，还是迟了一步。
他的剑锋只能毫无意义地穿透恶魔原体已经破碎的残躯。
安格隆的身躯在那些武器的作用下四分五裂。那些曾经属於一名基因原体的血肉在空中飘散，落在卡迪亚的焦土上，化为一缕缕暗红色的烟雾。
是恐虐的手笔————
是我慢了一步————
圣吉列斯沉默地收回了武器。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些残破的痕迹。
圣吉列斯的面容变得悲悯而肃穆。
他为自己的那个兄弟的悲惨遭遇感到愤怒。
这种愤怒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缓缓却又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自从复活以来，圣吉列斯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
一直以来，他一直将所有情绪牢牢掌控。
自己依然是那个基因兄弟之中表现得最为完美的天使，那个无可挑剔的、圣洁的存在。
无论是在基利曼面前，在父亲面前，在罗安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他应有的从容。
毕竟现在，帝国的情况可谓是欣欣向荣。
一切都在变好。
那个名为罗安的神秘人物所带来的变化，在圣吉列斯的眼光中如此清晰可见。
新的科技被复原，新的制度被推行，新的希望在那些已经绝望了数千年的人们心中重新燃起。
甚至，在他持有的预言能力的影响下，他能够看到很多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一个又一个光辉的未来在他的眼前展开。
人类最终战胜混沌，银河最终归於秩序，那些痛苦、悲伤和绝望，最终都会被希望取代。
那些未来是真实的。
他都能够看见。
但是。
一想到这个未来之中，依然会有人期许将那种光辉的未来残忍地撕毁，依然有邪恶的神明在窥伺这个新生的帝国和崛起的种族————圣吉列斯就感到有一股情绪在心中升腾而起。
然後，他听到了什麽。
「哈哈哈哈哈！我的法术完成啦！」
一声兴奋的狂叫声响彻天地之间。
那声音传播的范围极其广阔，即使是正在激战中的双方阿斯塔特，都不由得擡起头来，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後他们看到了，一个仿佛帝皇级泰坦一般的巨人站起来了。
他的身躯简直是顶天立地，浑身上下闪耀着混沌灵能的光辉，无数混沌符文在其身躯上不断波动。
那巨人的轮廓，勉强大致可以看出是马格努斯的外表。
他通过灵能将自己的身躯巨大化，从中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这可是马格努斯的招牌法术。
无论是在大远征时期，还是在普罗斯佩罗之焚中，他都曾经用过这一招。
只不过，这一招稍微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而已。
而现在，他已经准备完毕。
马格努斯的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奔涌的灵能力量，那种足以与任何存在抗衡的力量。他的法杖在手中横陈，杖尖的灵能光辉如同第二个太阳，将卡迪亚上空那永恒笼罩的阴云都照得透亮。
然後，马格努斯将自己兴奋的目光投向了圣吉列斯。
然後，他发现对方也将目光投射了回来。
马格努斯愣住了。
那是什麽？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依然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某种东西在燃烧。
那是怒火。
那种怒火让圣吉列斯的气场变得如此摄人心魄。
马格努斯咽了一口唾沫。
即使是他已经用出了平生最得意的法术，却还是感受到了吓人的压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马格努斯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兄弟，可以和解吗？
圣吉列斯缓缓地擡起了头来。
这个动作不急不缓，仿佛这战场上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只是注视着那尊庞然大物，在这庞然的体型差面前，即使是基因原体也显得渺小许多。
但是，圣吉列斯的脸色平静不变，他甚至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缓缓拔出了染血之刃。
然後，那双纯白的羽翼在他背後骤然展开，翅膀的长度远超常人的想像，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遮蔽。
战场不知从何时起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在殊死搏杀的阿斯塔特们，无论是圣血天使还是吞世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兵刃。
他们擡起头，看向那缓缓飞上天空的身影。
圣吉列斯缓缓飞上天空，动作从容而庄严，耀眼的光芒，无穷无尽的光芒从他的周身中闪耀而出，仿佛从神域降下的天使。
不。
应该是，天使仿佛如同圣吉列斯一般。
战场之上，每一个注视这光芒的阿斯塔特，心中都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仿佛看见了希望，仿佛看见了救赎，仿佛看见了某种超越一切的存在。
马格努斯那庞大的身躯在这光芒的照耀下，竟然显得有些黯淡了。
「你————」
他忍不住往後倒退了几步。
此时，圣吉列斯开口了，声音平静而从容。
「机会难得啊，马格努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麽我现在就向你展示一下，你所谓的在你那些混沌主子里得到的新力量，有多麽一文不值。」
圣吉列斯举起了手中的染血之刃，刀锋直指那顶天立地的灵能巨人。
「以及你到底失去了什麽宝贵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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