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五天前。
同样是那个由罗安的能力创造出来的隐秘会议厅。
暗金色的墙壁上刻满了复杂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中缓慢地呼吸着。
穹顶之上，柔和的光芒从不知名的光源中倾洒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而温暖。
此时此刻，三名基因原体正坐在这里。
钢铁之手军团之主，费鲁斯·马努斯正端坐在位置之上，他的金属双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散发着如同精密战争机器般的冷酷气息。
在他身旁，圣吉列斯端坐如松。他那双洁白的翅膀收拢在身後，每一根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最右侧，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而在他们的面前，在会议室的首位，罗安正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
他的身形与那些基因原体相比显得如此渺小，就像是一个孩童坐在巨人中间。
但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却让他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比任何人都要高大。
而在罗安的身後，一尊帝皇的圣像正矗立着。
那是用最纯净的黄金铸成的雕像，帝皇的面容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空洞的黄金眼眸中，却仿佛有悲悯的视线在流淌。
帝皇的目光越过罗安的肩膀，直直地投向那三名基因原体。
明明只是一尊雕像，明明只是没有生命的黄金，但是费鲁斯、圣吉列斯和基里曼都感觉到了那道视线。那道视线穿透了他们的甲胄，穿透了他们的血肉，直直地照进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蔓延开来。
「那麽现在，我们就来商讨一下本次的作战计划。」
罗安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厅中的沉默，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挥。
星图展开。
那是帝国的高精度星图，每一颗恒星，每一条航道，每一个亚空间坐标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
蓝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闪烁，勾勒出了一幅壮丽的银河图景。
而在其中，两颗星球被重点标记了出来。
卡地亚。
潘多拉克斯。
红色的光圈将这两颗星球圈了起来，让它们在整个星图中显得格外醒目。
罗安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既然大家都一致同意我所提出来的方案——也就是利用卡迪亚方面的防御，通过两线作战，让混沌方面顾此失彼。」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稳。
「那麽，我们现在需要开始商讨具体的执行细则。」
基里曼举起了手。
他的另一只手正翻动着面前的作战计划提纲，那些薄薄的纸张在他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脆弱。
基里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那些过於简略、甚至可以说是语焉不详的段落上停留了许久。
「没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基里曼的声音在会议厅中回荡，他的手指在提纲上的某一段落轻轻点了点。
「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要守卫卡迪亚，毫无疑问，从各方面来看，我们都不能像对待潘多拉克斯那样，将其设置为一个诱饵。绝对不能以一种不设防的姿态来吸引混沌的进攻。」
他擡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罗安。
「我们必须在那里搭建永固军事要塞，布设层层防线，完成全星球的武装整备等等等等。但是——」
基里曼停顿了一下。
「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会不会引起混沌势力的注意？从而导致我们的计划破产？」
话音落下，会议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实如此。」
费鲁斯点了点头。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仿佛有无数个计算结果在瞳孔深处闪过。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费鲁斯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
「基里曼说得没错。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那麽我的建议是，我们不应该将过多的力量集中在潘多拉克斯。」
他的手指在空中一划，一道虚拟的战术图景在桌面上展开。
「我们可以执行换家战略。」
费鲁斯的声音冷酷无情，充满了一种独属於战争机器的美感。
「也就是提前先下手为强。直接向潘多拉克斯投放灭绝令，不让那些混沌的阴谋得逞。」
「也就是提前先下手为强。直接向潘多拉克斯投放灭绝令，不让那些混沌的阴谋得逞。」
「毕竟，再怎麽说，一个星球的存亡，在关乎整个帝国命运的战局面前，不值一提。」
灭绝令。
这三个字在会议厅中回荡。
圣吉列斯没有立刻开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悲悯，却也没有反驳费鲁斯的提议。
毕竟，在混沌的威胁之下，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後果。
「不，我倒是觉得，诸位多虑了。」
罗安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缓缓说道：
「在卡迪亚这里进行兵力增防、工事修缮，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常规操作。」
「在混沌眼里，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帝国应对黑色远征的常规部署，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入侵潘多拉克斯的计划，早已被我们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三位基因原体的脸上一一扫过。
罗安的声音顿了顿。
「恰恰是这些正常的调动，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让他们笃定我们对潘多拉克斯的阴谋一无所知。」
这样太理想化了。
基里曼的眉头依然紧锁。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无数个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混沌的奸诈、亚空间的不可预测性、情报的准确性、兵力调动的规模、後勤补给的压力……
但是很快，他将思绪拉了回来。
确实。
从某种角度来说，罗安的话也说得通。
就在这时——
温暖。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突然出现了。
那温暖无视一切物理法则，直接穿透了三位基因原体的动力甲胄，，穿透了他们的血肉和骨骼，直直地抵达了他们灵魂的最深处。
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血液开始沸腾。
那种久违的力量感从骨髓深处涌出，在血管中奔涌，在肌肉中咆哮。
昂扬。
充满了力量。
所有人在同一时刻，将视线投向了会议室中央那座帝皇的圣像。
黄金雕像正在发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威严。帝皇的面容在那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空洞的眼眸中，有真实的视线在流淌。
帝皇：我没意见。
无需言语，所有人都瞬间读懂了人类之主的意志——他认可了这个计划。
三位基因原体同时收回了目光，他们的心中已经明白了祂的意思。
既然父亲都同意了，那麽他们还有什麽好说的呢？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商讨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乎没有任何争论和分歧。
三位基因原体的思维以超越凡人的速度运转着，每一个战术细节都被快速讨论、敲定、记录。
很快，他们就达成了一致。
费鲁斯·马努斯将率领集结完毕的钢铁之手军团，前往卡迪亚。
他将在那里发挥自己在机械方面的才能，将那颗星球营造成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每一座要塞都将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每一条防线都将是一条死亡地带。
基里曼将率领大军前往潘多拉克斯。
他将在那里潜伏下来，等待着混沌势力的到来。那颗郁郁葱葱的星球将成为一个巨大的诱饵，引诱混沌大军踏入陷阱。然後，就是歼灭。
最後——
圣吉列斯将留守泰拉。
这并非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恰恰相反。
因为永恒之门虫洞系统的存在，圣吉列斯可以随时通过虫洞传送到任何一个战场。
他将是总预备队。
当其他基因原体遇到了那些无法处理的敌人时——圣吉列斯将会快速前来支援。
当然。
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这个安排是用来帮助谁的。
费鲁斯会呼叫圣吉列斯支援吗？
满身科技装备，武装到牙齿的戈尔贡之子，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吗？
不。
这个安排，是留给某位不太擅长单挑的帝国摄政的。
基里曼的嘴角抽了抽。
但是，他没有说什麽。
一切结束後，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了罗安。
基里曼率先开口：
「既然如此，你也该把那些所谓的准备告诉我们了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罗安笑了。
「那是自然。」
他轻轻地将手伸入口袋，然後取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方块。
那方块在他手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诡异的绿色光芒。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光芒中不断变换着形态，仿佛活物一般。
但这个超维度监狱显然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改造，它是半透明的。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外壳，以基因原体超凡的目力，可以勉强看到其中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在方块内部悬浮着，安静地排列着，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罗安的手指在超维度监狱的表面轻轻着，那半透明的外壳在他的触碰下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一颗被扰动的水珠。
他擡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三位基因原体的面孔，声音不紧不慢。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你们认为，帝国之中，最强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是哪一艘？」
三位基因原体同时皱了皱眉。
「马库拉格之耀号。」
基里曼最先开口。
「要视情况而定。不过——如果将贝利萨留·考尔大贤者的改造也算上的话，马库拉格之耀号吧。」
费鲁斯依然严谨，并且补充了最後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
「应该是马库拉格之耀号吧。」
圣吉列斯最後一个开口。「不过，如果把已然叛变帝国的混沌荣光女王级也算上的话，情况可能会发生改变。」
「很好。」
罗安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在超维度监狱的表面轻轻一弹。
三位基因原体同时感知到了那种变化。
如同那个知名的思想实验，只有当观测发生的那一刻，物体才会被锚定为其中一个状态。
它们从某种介於虚实之间的叠加态中脱离出来，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成为了真实存在的实体。
那些在超维度监狱中悬浮的黑点，那些模型，在这一刻，终於以它们真实的样貌呈现在三位基因原体的眼前。
六千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在超维度监狱的内部空间中安静地悬浮着。
会议厅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时间回到现在。
回忆如同潮水般褪去。
基里曼眨了眨眼，那些关於五天前的画面在脑海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时此刻，透过马库拉格之耀号舰桥的装甲玻璃所看到的真实景象。
虚空。
黑暗的虚空。
以及，在那黑暗的尽头，那艘标志性的战舰。
复仇之魂号。
而在那艘战舰的後方，混沌舰队正在慌乱地重新编组。
基里曼可以看到那些舰船在虚空中仓促转向，虚空盾的光芒此起彼伏地亮起，如同受惊的萤火虫。那些异端们显然还没有从六千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突然出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说句实话，当基利曼刚刚苏醒的时候，当他第一次得知阿巴顿居然接过了他父亲的衣钵，成为了混沌战帅，再次成为帝国的头号大患时，基里曼确实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
不过，基里曼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从来不会因为敌人的身份而感到松懈。无论对方是阿巴顿，还是其他任何存在。
那麽，现在先给这位好侄子打一声招呼吧。
基里曼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旗舰指挥官身上。
命令下达。
他说：「开火。」
然後，虚空被撕裂了。
如同六千颗太阳同时亮起，六千道纯粹的光与热汇聚成了一条条浩荡的光河。
那些巨大的炮弹从炮口中喷出，划破虚空，在身後拖曳着长长的尾焰，将黑暗的宇宙照得通明，咆哮着、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麽？来可乐参与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