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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耶特罗·威尔逊（Pietro Wilson）觉得一切都糟糕透顶。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焦黑的土地上，靴底传来滚烫的温度，隔着铁鞋都能感受到大地此时尚未冷却。
而在皮耶特罗的背後，燃烧着的村庄将夜空映成病态的橙红色，浓烟裹挟着焦糊味和另一种更令人作呕的气味——皮耶特罗知道那是什麽味道。
他太TM熟悉了。
皮耶特罗的胃里一阵翻涌，他强行压下呕吐的冲动，继续往前走去。
那些原本安居乐业的村民，此刻已经变成了地上扭曲的剪影，保持着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态。
火焰舔舐着他们的身体，发出滋滋的声响。
而屠杀他们的人，此时此刻正准备离开。
皮耶特罗看到了他们。
黑色作战服，身上依然是那种熟悉的三箭头同心圆标识，在火光的映照下，他们的轮廓显得太过清晰。
——清晰到皮耶特罗能看见其中一个人正冷漠地朝一具屍体补枪。
枪口抵住後脑勺，扣动扳机，然後转向下一具。
他们的动作机械而熟练，像是在完成某种例行公事。
那是……收容所的机动特遣队。
皮耶特罗僵在原地，心脏狂跳。他想跑，但腿像是灌了铅。
四周除了燃烧的废墟就是空旷的荒野，皮耶特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朝他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们从他的身旁走过，目不斜视。
距离之近，皮耶特罗甚至能看清为首那人面罩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他站立的位置，然後移开，仿佛那里什麽都没有。
他们看不见他。
直到那些黑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皮耶特罗才敢呼吸。
他按住狂跳的心脏，感觉胸腔里的器官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灼热的空气灼烧着呼吸道，但是皮耶特罗顾不上这些。
等到自己的心跳稍微平复，他转身跑向那个燃烧的村庄。
也许，也许还有活着的。也许有人躲在某处。
也许——
没有也许。
他放眼望去，除了屍体还是屍体。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皮耶特罗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向地面。
焦土飞溅，指节传来刺痛，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是机械地砸着，一下又一下，直到双手沾满黑色的灰烬和暗红色的血。
为什麽？
为什麽要杀这些人？
他们做错了什麽？
没有答案。
就像那天在站点里一样，没有答案。
他终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後艰难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远处，燃烧的村庄仍在发出噼啪的声响，像是亡魂最後的低语。
皮耶特罗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天前的画面。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在收容所的特外站点-06当电网技术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线路、记录数据，别说是传闻种的收容失效事件了，就连D级人员都很少见到。
可就在十几天前，一队自称「机动特遣队Zeta-19（孤身一人）」的特工闯进了站点，把包括他同事在内的所有人都召集到餐厅——然後就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屠杀。
自己所能活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皮耶特罗在混乱之中，碰巧拿到了那套【绝对排斥护具（Absolute Exclusion Harness）】。
皮耶特罗摸了摸胸口，护具的金属边缘硌着肋骨，却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安全感。
这东西是组织设计的异常防护装置，能赋予使用者极强的认知过滤能力，让别人自动忽略他的存在。
也正是靠着它，他才从屠杀里逃了出来。
可逃出站点後，皮耶特罗发现整个世界都疯了。
收容所对全人类宣战的消息像病毒一样扩散，城市沦陷，秩序崩塌……
皮耶特罗彻底懵了。
我是谁？
我在哪？
到底发生了什麽？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最终，皮耶特罗现在决定去Site-19——离自己最近的正规收容所设施。
他必须找到答案，哪怕那里可能同样是地狱。
皮耶特罗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赶路。
排斥护具不仅让他彻底隐形，也赋予了远超常人的运动能力，让皮耶特罗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理工男，现在能在荒野上连续行走几个小时而不觉得疲劳。
这大概是这场噩梦唯一的慰藉吧。
「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
「等等这是……有人还活着吗？」
皮耶特罗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
他立刻循着声音冲过去，在倒塌的残骸里翻找起来。
然後，皮耶特罗停住了，脸上狂喜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望。
那只是一个老式收音机而已。
黑色的塑料外壳，旋钮已经歪斜，天线断了一半，躺在焦黑的地面上，正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看上去普普通通，和任何旧货市场里的破烂没什麽两样。
电流声中，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声，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甚至那音色听起来有些熟悉。
「【七】，【五】，能听到吗？你眼皮之间的洞里有个洞在发光。我之前从没去过凡尔赛，我想被爱。【九】，我现在正站在你身後。【五】，我是我们俩中的所有，正站在你身後。【九】，地上有个洞，里面有答案在等你。【七】，看啊！你在孵化，你在孵化！」【注】
什麽玩意儿？
莫名其妙的胡言乱语。
皮耶特罗皱紧眉头。
他迈步向前，弯腰捡起收音机。外壳上满是焦痕和尘土，等到翻过来一看的时候……
皮耶特罗愣住了。
这玩意儿的後盖已经裂开，里面的电路板烧毁了大半，元件七零八落，有几根电线甚至已经熔化成了一团焦黑的疙瘩。
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工作。
皮耶特罗盯着手中的破烂，头上渗出冷汗。
是幻觉吗？
是排斥护具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终於疯了？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寂静。
只剩下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皮耶特罗自己的心跳。
也许是幻听吧。
他这麽想着，准备把收音机扔掉，然後继续赶路——
「【跑】。」
电流声再次炸响，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尖锐。
「【跑】！有正在弯弓的猎人注意到了你，【跑】！狡兔能躲过狐狸的追踪，【跑】！为了你和所有人孵化的未来，【跑】——」
皮耶特罗猛地回头。
然後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上方的空中传来。
清晰而且毫无徵兆。
「请问，哪一个是来自於特外站点-06的皮耶特罗·威尔逊先生？」